“昨日之事,真是多谢郎君了,否则小女也不知该怎么办了。”李淑容脸上带着仰慕,向着面前的男子屈身行了礼,言语中尽是感激。
男子因为她的话心情颇好,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一位女郎带着一众仆从向他们走来。
李玥衡远远就看见了三皇子与李淑容交谈甚欢,心中纳罕,实在是想不出两人认识的契机。
她与三皇子虽只见过寥寥数面,但李玥衡确定那就是三皇子无误。
她掩下疑惑,携众人上前。
三皇子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闪过的一丝惊讶被李玥衡尽收眼底。
她先是向三皇子行了礼,口中的“殿下”呼之欲出,却见对面的男子冲她紧急摆了摆手,李玥衡心中会意,将话咽了回去。
“娘子可是儋州李家的女郎?”
“你是?”
李玥衡微笑上前,亲昵地握住她的手,“淑容阿姐,我是玥衡。”
李淑容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位极为亲和的大眼睛女郎,面上一热:“原来是玥衡妹妹,妹妹安好?”
“淑容阿姐安好。阿姐无需这般客气,唤我玥衡便好。”李玥衡依旧是笑脸盈盈,微微侧过脸打量了一眼身侧的男子,“阿姐看起来与这位……郎君是认识?”
“我在路上不幸碰到了水贼,还好有这位郎君及时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
“原来是这样。”
李玥衡没有追问什么,面向三皇子再次行礼,谢道:“多谢郎君出手相救,此事小女定会转告家父,登门致谢。”
“不可!”
三皇子忽然出声阻止,声音骤然变大,使得李玥衡也因此愣了一下。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行为的不妥,清了清嗓子,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此事请李娘子切勿声张,不必告知李大人。”
“一切但听郎君吩咐。”李玥衡不能驳了他的话,便顺着他的意思。
“天色不早,阿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累了,先请告辞。”
她身后带来的家仆开始一点点搬运李淑容的随身行李。
李淑容并未带太多东西,除了些衣物箱子外也就只带了一个女使。
三皇子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看向随她上车的李淑容。
到达太师府时天色已晚。李墨山只与李淑容见了一面,粗粗地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令李玥衡带她到府中安置。
李玥衡早已命人将府中无人住的西院收拾了出来,此刻亲自带她过去。
“西院未曾住过人,难免有疏漏的地方。若是缺个物件什么的,日后定会补上,还请阿姐莫怪。”
李淑容微微一笑:“府中的一切都比儋州家中的要好上百倍,妹妹又这般费心照料,我怎会不满呢?”
“早就听父亲说,阿姐是最温婉和善的,如今一见当真如此。”
李淑容笑而不语。
“今日埠头上的那位郎君,可曾同阿姐你透露过身份吗?”她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阿姐觉得他是什么人啊?”
“这……”李淑容语气犹豫,“看他举止谈吐、衣着华贵,应该是世家子弟吧。”
交谈间,两人已到西院。院中站着几个女使并嬷嬷,见到两人到来忙上前行礼。
“这几人阿姐你先用着,缺什么要什么都可打发他们来向我取。”李玥衡轻声嘱咐着,语气亲和。
说罢,她抬头看了眼天,说道:“天色已晚,阿姐早些歇息,府中的姨娘与弟弟明日再见也不迟。”
“这几日我带你在燕京好好玩一番,多结交些朋友。”
从西院出来,李玥衡脸上的笑意褪去。
堂姐坐船所行的水路无论是客行还是漕运都是不缺人的,怎么偏偏她遇上了水贼,还刚好被三皇子救下。
此事若硬要用“巧合”二字来讲也可说得过去。
她在埠头上与三皇子说话时其实有刻意的透露出两人认识,但李淑容似乎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除非她并未将这位救命恩人放在心上,因此未察觉,不然就是她可能早就知晓三皇子的身份了,默认两人本就认识。
李玥衡早就料到这位堂姐来京的意图并非借住一段日子那么简单,看三皇子今日那副模样,李墨山或许是打算靠她笼络住三皇子。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也不是没有使过。
次日
李玥衡特意陪同李淑容去见宋氏和李旻业。一是出于礼节,二是李淑容从儋州而来,若宋氏真的出身于儋州,两人见面,她举止间或许会有几分不自在。
两人到时,宋氏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令李玥衡出乎意料的是,宋氏见到李淑容并没有太多的局促,反而有些过于热情。
“本来昨夜就该亲自去见容娘子的,可惜旻儿已经睡下了就没再去叨扰。”宋氏本想拉过她的手,但碍于李玥衡在这就忍了下去。
“姨娘客气了。”李淑容看着宋氏热切的目光,垂下头,轻声说道。
“大姐姐。”李旻业从宋氏身后跑出来,拉了拉李玥衡的裙摆,“大姐姐前几日命人送来的甜羹可真好吃,以后还有的吃吗?”
李玥衡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若喜欢,我便让小厨房时常做来给你吃可好?”
李旻业听此用力地点点头,馋猫似的舔了舔嘴,天真可爱。
“旻儿。”宋氏拽住他,轻声斥责,“不能这样。”
“没什么,小孩子都贪嘴。”李玥衡见状替他开脱着。
“大娘子您太惯着他了。”宋氏叹了口气,笑道。
“旻儿,快来见过这位姐姐。”
李旻业挣开她拽住自己的手,躲到了李玥衡的身后,只露出了半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前面陌生的女郎。
宋氏见他如此,神情顿时慌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将李旻业拽过去。
“你这孩子……”
“没事的,姨娘。”李玥衡制止住她,将李旻业从身后转至身侧,又向李淑容解释道:“他向来怕生,日子久了就好了。”
“小孩子确实是这样。”李淑容看了眼李旻业,也不再说什么。
见气氛忽然变得冷清,宋氏忙招呼两人进屋里吃杯茶。
女使上过茶后,又摆了一碟子米白的糕点,状若莲花,小巧精致。
“这是我昨日做的莲子糕,还请大娘子和容娘子尝尝。”
李玥衡轻轻拿起一枚糕点,送入口中。糕体紧实软糯,入口细腻香甜。她放下剩下的点心,喝了口茶冲淡口中的甜味,笑道:“姨娘的手艺一直都没得说。若是姨娘开个铺子,外面的糕点师傅都不用干了。”
“大娘子您太过奖了。”宋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姨娘可别谦虚了,过没过奖听淑容阿姐怎么说就知道了。”李玥衡将话抛向正在喝茶的李淑容。说完她偷偷瞥向了宋氏的方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宋氏看向李淑容的目光中带着期待。
察觉到李玥衡和宋氏都看着她,李淑容放下杯子,说道:“姨娘的手艺真好,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
“如此的话便多吃点!”宋氏顿时眉眼舒展,面露喜色。
李玥衡拿起帕子轻轻擦了下嘴,面无波澜:“淑容阿姐是儋州人,想来这糕点一定很合阿姐的口味。”
宋氏面上的喜色微滞,转瞬又恢复如常,干笑两声,“那真是,太好了。”
李淑容的脸色就没有宋氏掩藏得好,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这落在李玥衡的眼中,明显就是强装镇定。
她还没有说什么呢,李淑容就已经开始慌张了。
“阿姐不知道,我们姨娘也是南边的人。”李玥衡装作没看到她僵硬的神情,弯起眼眸,仿若随口一提,“兴许姨娘的家乡就离儋州不远呢。”
“大娘子!”宋氏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她顿了顿又提起笑容。
“旻儿这孩子先前说过想吃我做的枣泥饼,瞧我这记性竟然给忘了,这会子正好要备料,怕是不能陪您和容娘子了,还请恕罪。”
她逐客的意味很明显。李玥衡不再装糊涂,起身笑道:“姨娘哪的话,是我们叨扰许久,这就告辞。”
临走时,本来在院中和女使掷球玩乐的李旻业看到两人要走,就跑了过来。
“大姐姐这就走了吗。”
“是啊。”李玥衡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脸,“旻儿若是以后想找姐姐玩,可以在功课做完后到姐姐院中玩。”
“好啊。”李旻业笑得两颊鼓鼓,“大姐姐慢走。”
他笑吟吟地说完,看向李玥衡身后的李淑容,收敛了笑意,略带羞涩地说道:“容姐姐慢走。”
李淑容神情一滞,随即绽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好。”
两人从宋氏的院中出来后,想着也没什么急事,李玥衡就提出要带李淑容熟悉熟悉府内。
“我在家中多是独自一人,实在闷得慌。还好阿姐来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多说说话了。”园子中的花开得正好,李玥衡带着她在园中闲逛。
“叔父不常在府中吗?”李淑容问道。
她轻叹了口气,一副强撑着笑容的样子,说道:“父亲公务繁忙,我也很少同他见面了。”
“自从我阿娘不在了以后,这府中对我来说就是空荡荡的。”李玥衡的眼睛本身就明亮圆润,只需稍稍装得可怜几分就极具欺瞒之态。
果不其然,她从李淑容的眼中看到了同情,顺势挽上她的手,“日后我若是经常找阿姐玩,阿姐可莫要嫌我烦呀。”
“怎么会。对我来说你和家中的姊妹都是一样的。”李淑容虽不大习惯她这般突如其来的亲近,可听了她方才那番话,终究还是由着她挽着自己。
“我还不曾回过儋州老家,家中的姊妹和叔叔婶婶自然未曾见过,父亲也从未和我说过这些。阿姐能否同我说说儋州的事,也好解了我心头之惑。”
她一副好奇的模样,李淑容本来也想同她熟悉起来,就没好拒绝,捡了些寻常的说与她听。
“儋州的家中是由大房二房和祖母住着,三叔父也就是你的父亲,还有一位姑母早已嫁了出去,我也不大知道。我阿爹是长子,只有我一个女儿。二房的叔叔婶婶养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堂妹我与她们不算熟悉,年岁约莫比你小一点。”
“好早就听说祖母身体不大好,现在怎么样了?”李玥衡问道。
“祖母卧病两年,每日都要喝汤药,也看过不少郎中,始终不见好转。”李淑容蹙起眉头。
“祖母吉人自有天象,日后定会痊愈。阿姐也不要忧劳过度了。”
李玥衡正说着,却看到唤叶远远地朝她走来。
“可是账房上的账出了什么问题?”李玥衡待她走近后问道。
唤叶顿时明白她的意思,答道:“是有些问题,还请娘子来看一下。”
她转向李淑容,有些歉意地说道:“这边有些事情怕是走不开,改天我再带阿姐出去玩玩。”
“无妨,你先去忙吧,我再走走。”李淑容莞尔一笑。
回到自己的院中后,李玥衡才向唤叶问道:“可是谢将军又写了什么信?”
他前几日才写信送过来,提醒自己已经欠了他一个人情,今日又写,未免过于频繁了些吧。
“不是的。”
不是信,那是什么?李玥衡面露疑惑地看着她。
“大人请您即刻前往谢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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