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南安王妃到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南安王妃年过四旬,周身气场温和却又不失庄重。她微微颔首,轻笑道:“今日不过寻常小宴,莫要拘礼才是。”
她说完便在主位坐定,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宴会开始,女使手端托盘,上面放着各式精致小点和佳酿,小心摆放在桌案上。
“这是府中往年酿造的清酒,喝着也只图个有趣儿。诸位请。”
李玥衡不常饮酒,便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入口柔和,但她还是不怎么喝的惯。
南安王妃放下酒杯,语气中略带惋惜道:“我听闻在边疆有一种胡人的酒甚是流行,就是可惜不曾知道它的名字。”
“王妃应该说的是千金碎吧。”魏宁试探着开口说道。
南安王妃顺着声音看到了魏宁,惊喜笑道:“对,就是这个。当时我还奇怪胡人怎会起如此风雅的名字。”
“因为这酒虽然是胡人的酒,但流入境内后却是越人起的名。”魏宁接着话解释着。
“竟是这个原因。”南安王妃满意,莞尔笑道:“你是哪家的女郎,还知道这些?”
魏宁面露喜色,仰起脸庞回答:“小女是魏都督之次女,魏宁。”
“原来是魏都督家的女郎。”南安王妃夸赞道:“魏娘子自幼跟随魏都督驻守边关,真是见多识广。”
魏宁身侧的几位女郎也跟着奉承了她几句。她神情越发得意,嘴角的笑容怎么都遮掩不住。
李玥衡的目光不易察觉地从魏宁身上移开,垂眸思索着。魏宁对待别人的奉承十分受用,尤其是在有关边疆的事情上,更为健谈。
“这李娘子是名满燕京的才女,想必定能和魏娘子言投意合。”南安王妃不知为何突然提到了李玥衡。
李玥衡抬眼看向对方,余光中瞥见魏宁的表情有些许微妙。她轻轻笑道:“您谬赞。在这些事情上还是魏娘子懂得更多些。”
京中女郎与自幼生活在边关的女郎大多融不到一起。南安王妃或许是想让她能与魏宁交好,其他女郎之间的关系也能因此不再那么僵硬。
但南安王妃如此表述,恐怕会让魏宁对她更加不喜。
宴会并没有如李玥衡想的那般围绕在谢琰身上。相反,谢琰更像陪衬,几乎可有可无。他张扬的样子收敛了起来,自顾自地喝着酒。
就连南安王妃也不曾过多地介绍他。
这场她以为打着幌子另谋其他的宴会,就如同南安王妃所说,只是寻常小宴。
李玥衡认为是自己想多了,这就是为了让京中官员儿女与边疆将领儿女熟络起来的宴会。
结束后,李玥衡目送着沈家马车离开,走向了正准备上车的魏宁。
“魏娘子。”她笑盈盈地走过去。魏宁则是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我家的马车坏了,不知魏娘子可否顺带我一路。”李玥衡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模样。
“方才在宴会上听到魏娘子讲述边疆的事,真是有趣。”李玥衡表现得极为好奇,问道:“可惜我连燕京都不曾离开过,真是羡慕魏娘子啊。”
“真的?”魏宁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着她。
李玥衡笑意满满,真诚说道:“当然。”
魏宁最终还是让她上了马车。但在车上并非像当日在攒仙阁一般张扬跋扈,反而有些拘谨。
李玥衡察觉到她的情绪,便率先开口说道:“听王妃说,魏娘子跟随魏都常年督戍守边关,定是极为危险吧。”
魏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几分笑意:“那是自然。我和我阿爹一直戍守在靠近边疆的一座城,胡人不时会前来骚扰。”
“前几年的一次,胡人大举进犯,支援的军队还要两日才会到。眼看城门要破,我阿爹披甲上阵,我亲自在城楼上鼓舞士气,硬是拖了胡人两天。”
她说起这些往事神情满是骄傲,与方才和攒仙阁时的模样皆不同。
“魏大人真是忠君爱国的良将,魏娘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李玥衡相信她说的都是真事,衷心夸赞道。
魏宁有些意外,但又佯装不在意:“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京城贵女都很看不上这些呢。”
“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李玥衡莞尔。“魏娘子如此爽快的人何须在意。”
“你是自我回京后,唯一一个主动与我攀谈的京中娘子。”魏宁眉头微微扬起。
“以后定还会有的。”她似是安抚地说道。
魏宁却摇摇头,目光投向别处,嘴角含着笑意:“不需要了。我过些日子还会再回去,我打算一辈子都守在那里。”
“魏大人也是如此打算?”她的回答令李玥衡有些惊讶,试探地问道。
魏宁渐渐敛起了笑意:“我阿爹还打算再在燕京留一段时间。”
李玥衡挑眉,这倒是奇怪。一个戍守边疆的将领,比女儿更想要留在燕京。
魏宁比她想得要单纯得多,她只是简单套了几句话,魏宁就不假思索地全都说出来了。虽然对她还是有着明显戒备,但相比最开始的态度已经软了许多。
李玥衡本以为她是喜欢受人追捧的感觉,此番交谈后却觉得她只是想寻求一位知心的朋友。
马车驶至太师府前。
“魏娘子讲的故事都很有意思。”李玥衡在下车之前,微笑问道:“不知日后还能否再与魏娘子这般说话?”
魏宁眼睛瞥向别处,闷声道:“随便你。”
李玥衡站在太师府门前看着魏宁的马车离开,正欲回府,却见另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
她以为是李墨山从外回府,但这车看起来不像是太师府的马车。
李玥衡没有上前察看,只警惕地看着。
“上车。”
从车上传来的声音并不怎么大,恰好她一人能听见。语调随意,声音十分熟悉,是谢琰。
李玥衡未曾想到他的胆子竟如此大,居然敢在太师府前与她扯上关系。
“去哪?”她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车内的人没有回应,李玥衡担心他在这里停久了会引人注意,只能准备上车后再问。
“娘子?”云遐不太放心,跟了上去。
李玥衡小声嘱咐道:“你和朝蕊先回去,若主君问起来也好替我遮掩。”
云遐面带担忧,犹豫地点点头,看着她上了车。
李玥衡撩开帘子,谢琰一人坐在车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她。她顿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刚坐定,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你与魏宁很相熟?”谢琰问。
李玥衡微微蹙眉,他刚才一定是看见她是上了魏宁的马车了,反问道:“你监视我?”
谢琰看出她有些不悦,轻笑解释:“恰巧看到。”
李玥衡自然不信他说的话,但再为此事与他争执更不值得,索性闭口不言。
“你还没回答我。”
她轻叹口气,说道:“今日是第二次见面,方才是我借口家中马车坏了硬赖上去的。”
“没想到李娘子这么喜欢交友。”谢琰调侃着。
李玥衡无视他的嘲弄:“魏娘子性情偏直,并且是从边疆回来的。与她熟络起来可以得到很多消息。”
“你倒是坦诚。”谢琰被她直接逗笑。“你若是关心边疆的事大可以直接问我。”
“既然我答应了被你利用,就没必要再向你隐瞒什么。”李玥衡昂首。“我是在向外获取消息,必要的时候自然会问你”
她想起魏宁在车上说的话,犹豫片刻说道:“魏娘子同我说起相比燕京,她更想回到边城。奇怪的是,魏都督似乎暂时不打算离开燕京。”
谢琰看起来不以为然,随意地说道:“他一早就攀上三皇子,自然不肯再守着边陲小城。”
“三皇子?”李玥衡诧异,她还没有想到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仅是三皇子,魏律同李墨山也交情匪浅。”
“这些,李墨山都不会让你知道半点。”
谢琰挑了挑眉,嘴角弯起,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似乎很好奇她的反应。
李玥衡面上不曾显露半点变化,侧头看向谢琰,莞尔说道:“你知道的确实比我多。”
如此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噎得谢琰没了捉弄她的兴致。
李玥衡向车窗外瞥了一眼,是她并不熟悉的街景。“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谢琰懒懒靠在车厢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李玥衡见他如此没正形,眉头微皱,目光游移到别处。
故弄玄虚,她腹诽道。
马车在一处府邸前停下。这是一处老宅子,四周不见人居住过的迹象。
“下车。”
这车上没有放供人上下的脚凳。虽说并没有很高的距离,但李玥衡穿着裙装不太方便。
“怎么了?”谢琰见她迟迟不动,问道。
李玥衡没回话。她上车时就有些勉强,现在更是为难。但又不想被谢琰看笑话,硬着头皮扶着马车一侧下去了。
此处人烟稀少,若是谢琰在此将她杀了,怕是很难被人发现。她无端又想起宫宴那晚刀架在脖颈处冰冷的触感。
“怕我杀了你?”谢琰突然站到她身后,语调戏谑。
“我若想杀人,在哪都可以,何须再找这么个地方。”
他言之有理,但李玥衡对他自大的言语仍是无语。
她跟着谢琰进到宅子里。这宅子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反而井井有条,能看出有人刻意打理过。
“这里是谢氏的老宅。”谢琰将她带到一处景色不错的园子中,园子里还摆放着供人休息的石凳和石桌,两人在此坐下。
“茶楼鱼龙混杂,被人看见了也是麻烦。这里不那么引人注意,以后若要见面,就在此处。”
“你要我做什么?”李玥衡单刀直入地问。谢琰冒险将她从太师府前带走,她可不信就只是为了带她认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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