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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艾洛宁顿公司总部，电梯上行，电梯上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有关昨晚生物实验里外星生物逃窜的新闻。

“啊？一个晚上居然只抓到了一只？还是你帮忙抓到的？？特殊部队是越来越没用了！天天投那么多钱进去，什么东西都没研究出来，五年了改造人还是没什么长进，真是没用的东西！”

电梯门还没打开，埃里克的声音就穿透金属门传了进来。

这位，就是克拉丽斯和平影在车上提到的，下任子公司副总的有力竞争者，埃里克·艾洛宁顿。

他本人品行和实力都不太够，但因为姓艾洛宁顿，是这公司现任总裁的堂孙，母亲又在政府工作，所以在五年前空降至此。

不过他本人始终对在新界工作颇有怨言，对下属的态度一向很差，所以经常一点就爆，还常常借题发挥。

就比如现在，他虽然在表面上在抱怨生物实验室的事情，但实则在阴阳本届总统薇薇安·克洛维的没用。

克洛维这个姓氏，赫赫有名。

五十年前，是老克洛维在上下城区之中各划分了一块地，建立了克洛维新界。

也导致了上城区更名为‘新城都’，下城区更名为‘旧城遗址’。

按道理，按照他们家族的功绩，即便是新贵，也应该很快就被新城都的那些老牌世家接纳——世家制度，贵族制度早就废除很久了，但它们一直存在，只是现在不这么叫了而已。

但即便不这么叫，仍然存在着，仍然有旧世家看不起新贵的情况出现，但按道理，克洛维家族不该沦落至此。

但老克洛维死的太早了。

他们家还没来得及跻身大世家的行列时他就死了，子女辈非常不中用，孙辈也只有薇薇安·克洛维一个人出了头，也让这个姓氏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而话说回薇薇安，她本人出生在新城都，从小优秀，教养良好，从头到脚符合对精英阶层的刻板印象。

她的大选的口号是推进AI和改造人在生活中的进一步推广，同时提高对无业及自由职业者发放的生活金金额。

她上任这四年也的确这么做了，在生物实验室的研究上投入了大量财力人力，成果不知道，毕竟生物实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但外星生物窜逃的事件的确越来越多了。

但她在经济上的措施又很不错，上城区的人的生活的确变好了。

并非是她歧视下层区，而是自从【基因改造事件】发生后，上下层区矛盾进一步扩大，达到她的政令没法推到下层区的地步了。

下层区的人怪上层区的人乱搞，害死了那么多人后还要基因改造，是无情无义的刽子手。

但实际上，那场灾难死去的不只是下层区的人，上层区的伤亡人数比下层区要高20%。

因此，上层区觉得他们在无病呻吟，怪下层区固执己见，没有远见，怪他们自己要住在靠近污染区的地方不愿意搬到上层来，总之，各有各的理由，血浓于水的人之间有了血海深仇，矛盾越来越大。

近几年上层区的人甚至很难到下层去。

因此，就算薇薇安的政策多好，下层区的人也不领她的情。

但除去这方面，客观来说，薇薇安`克洛维的确是还算可以的总统。

但对埃里克这种眼高于顶的，爱拿出身说事的旧贵族来说，这‘还可以’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虽然会承认老克洛维的功绩，但看不上薇薇安·克洛维。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支持另外一党了。

因为另一位候选人，被誉为‘旧贵族的叛徒’‘下城区的私生子’的卡罗·普兰斯更让他们厌恶。

但这个人如果要说的话，故事就实在太长了，而在这等待会议开始的，当做休息室的大厅里实在人多眼杂，没人想在这里谈论更深入的事情了。

“好了，在这里可别说这些，谁知道这里有没有薇薇安的支持者？小心祸从口出。”

透过电梯门传来的是弗朗吉斯的声音，他性格开朗，很乐意活跃气氛，同时也哪边都不愿意得罪。

也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电梯门打开，靠近电梯座位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出现时机不太好的平影和克拉丽斯。

但两人早在电梯里面就挂上了笑，此时，平影只是笑着拍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和相关报告，微微滞后一步，让说要‘两头下注’的克拉丽斯先走出电梯。

左右逢源的棕发女人走过去，冲埃里克和弗朗吉斯微笑致意，调侃似的发问：“看来，我和影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正等你们呢。”弗朗吉斯往沙发旁边挪了格，“丽萨，你来了，我也好退居二席了。”

他显然是不愿意谈时政的类型，因为他不太在乎这些，所以多说多错，但克拉丽斯对这些事情显然更了解，所以她一来，他就赶紧把和埃里克说话的好位置让给了她。

克拉丽斯轻车熟路地拿起旁边茶几上的咖啡，坐到了弗朗吉斯留给他的位置上。

而平影，她和埃里克关系还行，也是今天来开会的五个人里唯二的出身不错，还都是总监而不是副总监的人，一般情况是她想接茬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她一向也没当人群中心的欲/望，因此一边走过来，一边摊手告诉他们她今天没有高谈阔论的想法，开玩笑似的说：

“那么，按惯例，我就当你们高谈阔论时听众席上的一位合格听众了。”

弗朗吉斯冲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指了指座位前的茶几：“早上好，听众二号。来杯咖啡吧，特地给你留的。”

尽管那是茶几上的最后一杯咖啡。

“谢谢。”

平影说着，坐在了弗朗吉斯身边，不过他们说熟也不算太熟，因此也没贴着坐，而是适当地间隔了一段距离。

茶几上只有一杯冰拿铁，但从这上面留下的杯印来看，一共也只摆过四杯咖啡。

但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习以为常的事情。

会议还没开始，至少陆川云还没出现，就意味着也许他们上层的会议还没结束。

因此他们只能在大厅里等，不过这也是经常的事，绝大多数大型会议并不是说九点开就九点开的，往往，它们会延迟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

于是，在用作休息室的大厅里侃侃而谈也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总公司子公司，新城都其他分公司的各个部门凑到一块，总之大家都不常见面，一般来说除了偶尔的上层人事变动外也没什么竞争关系，因此还算和谐。

而在走过来，落座之后，平影便不再说话了。

一般来说在这种场合下说话多的都是埃里克，他总有很多抱怨很多炫耀要说。

比方说现在，他可以吹嘘他和薇薇安·克洛维见过几面，说她年轻时就是什么虚伪样，又可以说和普兰斯家真正的那两个少爷‘熟识’。

而作为听众的平影只需要微笑，并在话题抛到这边的时候说两句‘对对对’‘应该是的’‘哇真的吗’‘好像听说过’‘埃里克，你懂的真——多’就行了。

她不喜欢说太多话，也不喜欢抢别人的风头。

但喜欢说点刻薄话。

可惜埃里克听不懂，所以她连这也不高兴说了。

大厅里三三两两围坐了不少人，出身新城都且爱吹牛的人也有几个，因此埃里克的存在也不突兀。

“对了，说到那一晚上只抓住一只的外星生物，弗朗，你可是走了大运了。”

在埃里克要从生物实验室的负责人和他家族有些许交情的话题开始，逐渐引到他的家族上之前，已经把他的吹嘘听过好几遍的克拉丽斯不着痕迹地开口，用‘真诚’地语气捧了他两句后，就习惯性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其他随便什么话题上。

显然，在昨晚抓住外星异种，夺得五百万悬赏的弗朗吉斯就是新话题的重心。

他大概也做好了这件事总会被人拎出来说两句的准备，因此反应很寻常，只是他这时候咖啡正喝到一半，见三个人都看过来，连忙含着咖啡点头，他点这头咽下咖啡，放下咖啡杯的同时开口：“是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了。”

“你抓它时惊险吗？我听说搜查人员发现了几具尸体残骸呢，光脑都被腐蚀掉一大半。”克拉丽斯问。

平影挑了挑眉：“光脑都被腐蚀掉了？这么厉害？”

她家里的那只怎么没这么大本事？

还好没有，不然损失的就不是一条地毯一只沙发撑脚了。

当然，如果他的能力真这么贱，她绝对在那个小巷就立刻报警了。

“是啊。”

埃里克说着，看了一眼光脑，他总有渠道知道些更内部消息的：

“这种外星生物自带不知道是强酸还是强碱的特殊唾液，光脑的防护镀层都挡不住。生物实验室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出来了，真该死……我今天都带武器和自动盾出来了。”

“有这么厉害？”拿着咖啡杯的弗朗吉斯皱起了眉，努力回忆了一下：“我遇到的那只似乎没这么危险……？”

“哦？你遇到的是什么样子的？”平影问。

“只是能迷彩，发出点噪音攻击，好像还能让人出现幻觉？但对改造人没用，几下就被他们制服了……也许我遇到的是幼年体也说不定？反正都长得一样丑，我看不出来。”

平影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看来上天都眷顾你呢，总之，这次，都立实验室里可捅了个大篓子出来了，也许又有人要判死刑了。”

埃里克对生物实验室的印象也不怎么样，在这时候作壁上观般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而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位大逆不道窝藏外星异种的，也在死刑范围内的人士之一，就坐在他们身边。

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窝藏异种的平影还心如止水，连细微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她维持着由内到外的平静的同时，还适时地在这时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微笑着发出了几声类似于‘看来这么多人只有你有内情’‘快说说’应和的，捧人的，这样能让埃里克接着说下去的话来。

“内情倒没有多少，只是，我听说如果明天再追捕不到的话，联合政府就要派出他们的部队了。”

埃里克耸了耸肩膀，半遮半掩地说了句语焉不详的话来，不过薇薇安·克洛维支持的生物实验室的事情闹大了，也意味着另外一件让他不快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便宜了卡罗·普兰斯这贱种了。白赚这选票。”

他的话音未落，电梯到达的铃声骤然一响。

第五位来这里开会的子公司成员，在此刻才姗姗来迟。

迪布提。

他是来开会的这五人中唯一一位出身旧城遗址的人。

“果然是垃圾区的人，烂到骨子里的懒货，永远也学不会守时。”

看到来者，被打断了话的埃里克表情一下变了，像看到鼻涕虫似的狠狠地皱起眉，习惯性地嗤笑了一声，冷嘲道。

这显然是每次例会都惯有的余兴节目，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在他们出生开始就注定已经无可转圜，无法周旋了，因此，就连好脾气爱当润滑剂的克拉丽斯在这时候都不讲话了，鸵鸟似的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更别提为人本来就松散的弗朗吉斯和在这场面里一贯爱当隐身人的平影了。

只是，在电梯里的迪布提这次却没有当做没听见似的走过他，坐在最远离埃里克的一张沙发上，然后再开口回怼，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发出到达铃声的电梯门顶部才走了出来。

很怪，他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埃里克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怎么，变痴呆了？第一次来？”

迪布提没理他，却盯着他，走近他，在一段空出和埃里克交谈的合适的距离之后停了下来。

棕色皮肤的男人即便不带什么表情也面容温和，他歪了一下头，做出他说话时惯常的姿势，语气平和地询问：“不好意思，你说话有口音吗？太难听懂了，我没听清你刚刚说的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埃里克的表情逐渐冷凝了下来。

弗朗吉斯小声地“啊？”了下，克拉丽斯望着迪布提不赞同地皱起眉，显然不认为他应该在此时此地和埃里克起冲突，平影则垂眸，喝了一口冰咖啡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