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这个一身狼狈的女孩对视了片刻,博尔莱斯有些惊讶于那双月光般澄透的银色眼瞳。
最终他没脾气地开口问道:“留在这里,然后呢?”
“然后……”面前的少女视线落在周围的建筑上愣了一会儿,然后她双手捂着眼睛摇头道,“不对,不对,站在这里也不对,有人过来了。”
“跟我来。”她拉住博尔莱斯的衣袖,不由分说地走起来。
博尔莱斯跟着她走上去——
他单纯想看看这个神神叨叨的陌生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陌生的少女几乎是在拉着博尔莱斯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左右张望着身边的事物,盯着墙壁发呆了数次,最终她卡在博尔莱斯改变主意前停下了脚步,改变方向往巷子里去了。
少女熟稔地走在波希镇的小巷中,像是早就来过这个地方许多次了一样,她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敲响了一道不显眼的门。
她用两长一短的方式敲响那道门,一直重复地敲到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人有些出乎博尔莱斯意外。
但显然敲门和开门的双方都很意外,开门者是那位新来科伦药剂铺的药剂师,此时的肖换下了那套暗绿色长袍,换了一身白衣服,眼底的惊讶几乎藏不住。
肖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孩,一瞬间转换了表情,笑眯眯道:“真是意外,居然会有人敲响我的私人房门,有什么事么?现在可是下班时间,两位小客人。”
“大人,我要举报。”少女举起手道,“那个伪装成戏团的走私团伙不只是为了人口贩卖,他们还藏了一些异兽血和违禁品,现在有一个拥有斑鼠血脉的盗贼在找我们,五分钟后就会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肖眯起眼睛,神情逐渐严肃。
“他们总共有二十七人。”少女没有接话,她自说自话着,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肖神色一凛的话,“您需要现在立刻通知您的队友们,不能等到五分钟后。”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肖,语气诚恳:“可以邀请我们去你的屋子里坐坐吗?最好是替我们把窗户锁好。”
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地应允了她的请求,将眼前这两个孩子邀请进屋。
男人关了窗,在上锁的窗户上又画下代表着【封锁】的星阵,整个过程花费了他不到一分钟时间。
随后他急匆匆地踏出了房门,博尔莱斯注意到门背上也有着和窗户同样的星阵。
“等一等。”少女忽然开口叫住了离去的肖,肖没有任何犹豫地去而复返。
而她熟稔地拿走博尔莱斯的手提箱,在博尔莱斯茫然的目光中,她像是早就打开过这个箱子许多次了一样,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一瓶药剂。
少女将那瓶黑色的药剂递给肖:“把这个也带上,给你两分钟后抓住的盗贼喝下。”
“好。”
说好的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五分之三,肖匆匆离去。
他和他的队友可是完全被之前遇见的幌子分散开了,时间显得有些紧迫。
毕竟谁都没想到真正的目标居然就大摇大摆地藏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在认出那双眼睛的时候肖就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女孩所说的一切,并选择按照她说的办——那是【月神】。
关于月神之眼的记载一直位列治安手册的第三条,那是从见习治安员开始就要完全记住的东西:深信银色双眸的人在平静时道出的一切。
按照他们的话去走不一定会发生好事,但一定能避开一些坏事——因为不能说谎的他们看见了属于未来的时间。
博尔莱斯沉默地听完了他们的一大堆对话,又端详了一会儿那些在深棕色的木质窗棂上流光溢彩的文字与纹路……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呢。
空空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少女十分顺理成章地向他解释道:“我看见的第一种未来,是你在树林里被他们带走。”
“我们在艾伦德尼尔的布洛涅拍卖会上卖出四百七十八万金诺欧,他们欢喜地发了大财,欢喜地死在第二天晚上。”
然而她的解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段不知所以的话反而令博尔莱斯更加疑惑:“……啊?”
少女没回应他的疑惑,而是继续道:“我看到的第二种完整的未来,是我们留在镇上,哪里都不去。街上人很多,他们不会光明正大地动手,只是躲在我们右手边的第三栋房子后观察,直到晚上人群散去后他们才靠过来。”
“我以为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会有足够的时间,我是说,这样我至少会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嗯,去看到新的未来。”
“但我又看到很快有人来找我了,那个盗贼有办法安静地带走我们两个,然后我们会在艾伦德尼尔的布洛涅拍卖会上卖出四百七十八万金诺欧,他们欢喜地发了大财,欢喜地死在第二天晚上。”
说着,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靠谱了,无奈地摆了摆手:“我看到的东西太乱了,有时的确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我会看漏一些东西。”
“……”博尔莱斯沉默了片刻,而后问,“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未来啊,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少女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深受打击,“什么嘛,博尔莱斯根本没认真听我说话,我们不是永远的好朋友了。”
“嗯?”博尔莱斯一怔,“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们当然是永远的好朋友了。”少女欢喜地笑了两声,声音清脆,“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在我的墓碑前哭鼻子呢,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是我的朋友了,从未背弃我的朋友。”
“你看见、我、在你的、墓碑前。”博尔莱斯几乎是一句一顿地复述着她的话,他心说自己果然遇见疯子了,面无表情道,“你应该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是的,就在刚刚,在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看见了。”少女十分确信地点头,说完她顿了顿,似乎她自己也有些疑惑,“说起来有些奇怪,这其实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远的事。”
“啊……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初次见面,我是米拉贝尔,米拉贝尔·阿芙拉。”
米拉贝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未来的朋友,当然我更加希望你叫我姐姐,相信我,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姐姐的。”
“抱歉,我刚才有些弄混了,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哦不对……”
米拉贝尔用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博尔莱斯:“在这个时间里,在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
“这都什么和什么?不对!完全不对。”博尔莱斯果断地摇头。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才不对,我可是真真切切地救了你,你该说谢谢才对。”米拉贝尔从面包房的包装纸袋里拿起一块黑麦面包塞进嘴里。
“呃,确实又硬又干,有水吗?嗯,似乎没水呢。”
“那好像是我的东西。”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两道声音再次异口同声地响起。
看着少年的表情,米拉贝尔连声笑起来,却不小心被面包渣呛住,咳得脸色涨红。
博尔莱斯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眼前的女孩应该有着某种类似于预知的能力,他不愉地抿着嘴道:“既然能看到我会说的话,怎么没看到自己会被呛到。”
“没事,等下就好了。”米拉贝尔一边咳嗽一边回答道,“不用问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面包了,因为我太饿了,如果不吃东西就会在二十分钟后晕倒。”
“而且我不可能什么都看到,我眼里的东西已经够乱了。”米拉贝尔笑着,咳嗽着,她摇头解释道。
“就像是刚才看见自己不吃东西就会在十分钟后晕倒,现在变成了在我咳嗽完之后会有老鼠来敲门。”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咚咚咚的敲门声正好卡在她话音落下之时响起来。
米拉贝尔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望着那扇锁住的窗户,用一种像是哄小孩的语气轻轻道:“别开门哦。”
门外,连敲十几下房门都没得到回应的巴特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已经可以确定了,那个偷跑的小鬼就躲在这里面。
他刚才听见那个熟悉的咳嗽声。
那个病秧子小鬼被塞在车厢里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咳嗽,搞得大伙生怕她直接死在路上了,连鞭子都不敢往她身上甩。
就连上回把她逮回来了也不敢下重手让她长长记性……但这次抓回去可说不准了。
毕竟她已经不那么值钱了。
反正只要想起最近发生的破事巴特就直冒火气:这可是从斯罗德公国弄回来的双胞胎,是上上等的货物!现在好了,掰成两半,只剩这一个。
这可不是减价一半的事情。
这个银头发的小鬼古怪得很,稍微有一点空子出现都能被她钻到,说两句话的功夫人就跑了。
就像是她知道绳子会在什么时候磨断,看守她的人正好会在那个时候分散注意力一样。
巴特冷笑一声:“哈,你以为躲在门后头就没事了?”
他得赶在那个执勤人追上来前把里面的小鬼带回去,不然这趟真就亏死了。
耗子可是很会打洞的,他打不过那个执勤人,难道还跑不过吗?
巴特刚才照面就遇到了那该死的爪牙,简直倒霉透顶,但他先假意放弃抵抗,抓到机会就钻洞跑了。
就是不知道那瓶黑糊糊的玩意是个什么毒药……真是蠢货,以为毒药就能控制住他了?那只斑鼠给他的第三天赋刚好就是毒性免疫。
除此之外,他的前两个天赋分别为嗅觉异化和遁地。
这一切都源于一只斑鼠!
多好啊,神奇的力量,奇迹!
真是不知道这种好东西怎么就变成违禁品了。巴特想来想去都是本该给人族办事的治安属在胳膊肘往外拐。
他们在保护那些吃人的异植异兽。
——
在这个世界上,足够幸运的普通人能够活到七十岁,而不那么幸运的普通人,大概会在三十岁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假使一个人走上了魔法的道路,走上那条尝试与世界交流的道路,那么他至少能活一百岁。
前提是没死在争斗里。
或者去学塔获取各类的知识,寻找延长生命的办法;又或者加入圣昼廷,用虔诚的信仰换取神的眷顾与力量。
但这些都是偏门又复杂的东西了,巴特打心底觉得以上都是只属于上层人物的奢侈玩意。
人族的平均寿命就是被这群离了家族什么都不是的狗屎大人物拉上去的,一想到那些狗屎能舒舒服服地活那么久,巴特便觉得他们真是可恨极了。
不管是魔法还是炼金,都要从昂贵的书籍和世代的传承里获取,更别提那一尘不染的圣昼廷——像他这种在各地摸爬打滚的平民就连跪都只配跪在离神像三百米远的地方。
余下的只有一条路了:拿起武器日复一日地训练,在缓慢无比的进步中望向前方遥不可及的入门门槛,去成为一个一往无前的战士。
战士淬炼自身,力量也源于自身,用强健的体魄给予人长寿。
但这条路是有捷径的。
朝身体中融入异植异兽的血脉便是踏上这条道路的捷径。
巴特便是走了这条捷径的人。
只要血脉融合成功了,寿命就直接达到了人族的平均线:整整一百五十年。
即使会因此承受异兽的诅咒,即使说不定会死在这诅咒当中……却仍有人对此趋之若鹜。
因为这是逃离弱小的最快方法,巴特非常明白这一点。
体会过强大,就只会想要更加强大,人总是向前看的。
人类从来都是弱小的,为了追逐这些异族生来就有的东西,他就得付出这么多。
所有的异族都该死,因为它们生来就有那么多。
*
【越强大的血脉,融入后获得的能力就越多、越强大,也越是容易使人失控。
因为生灵的怨恨无法平息,它们潜藏在血脉中等待复仇的时刻。】
——来自不知名的笔记。
这篇似乎没什么信息量啊…另外按设定,药剂学是混在炼金中的一小门。
另外,我得想办法去看一眼测试视频里的角色能出场几个。
再另外,存稿,我的存稿要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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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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