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雾未散。

正常排班的巡逻任务需要统一着装，灰色的制服紧贴五道挺拔的身躯，肩上管理局徽章泛出冷金属的光泽。制服精练的线条压不住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别人穿上是笔直的刀锋，这五个就是摇曳的铁片，白瞎了队服衬出的凛冽线条。

闲步走来的季砾心想，顾时轩肯定是故意的，专挑菜鸟来膈应他。

“今天食堂早饭是多难吃，把你们多动症都给勾出来了？需不需要我给你们焊个支架，省得晃来晃去碍眼。”

食堂大叔失恋，包子里裹的是半罐眼泪腌出的咸菜，本就气压低迷的季大首席开启了无差别嘲讽模式。

乐昭眼尖，老远就瞥见自家队长那不爽的身影，抱着零食盒子小跑着凑了上去。”队长，我们昨天买的零食这几个最好吃，咸口的。”

季砾扫了一眼，咸上瘾了是吧。

“看来，不单要给你们焊支架，还得配野餐布和遮阳伞。挺好，布一卷，能打包让你们圆润地一起滚蛋。”

乐昭脑袋一耷拉，声音都小了

“是特意给您留的……”

“……”

季砾沉默两秒，一把拿过盒子，转身上车。

乐昭立马屁颠屁颠跟上，抢先拉开副驾车门，眼睛亮晶晶的

“队长，周协调给我开了AI权限，我来开车。”

眼看后座四小只已经自觉坐了进去，季砾意念一动，车门”噗”地一声，把陆然和沈默给”吐”了出来。

“不是嫌我穷让我省点儿吗？”季砾隔着车窗，语气毫无波澜 “你俩自己想办法。”

陆然一脸冤屈 “队长！那是林娅和沈默说的！”

“后座塞四个人，超载了不知道？”

季砾压根不听，关上车窗，示意乐昭开车。

巡逻任务有专用载具夜鸮，配置不低，一骑两座在局里很受欢迎，主要是受男生欢迎，够拉风。陆然沈默联系周协调安排后还有点兴奋。

车内，后排林娅因为心虚安静如鸡，于是，成功以司机身份上位的乐昭开心地开启了话痨模式，从哪里的日落最壮观到哪家小店的面最筋道，滔滔不绝。

就在季砾的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秒，他脑内的灵枢腕仪传来了ＡＩ助手请求通讯连接的机械音，确认接通后，周阳宇的声音响起。

“灵枢婉仪集合了［无声蝉］功能，专门根据小队扩展成了多人线，试试吧。”

话音刚落，季砾大脑里就热闹了起来。菜鸟们未经筛选的思维碎片重叠在一起，像坏掉的收音机般嗡嗡作响。有一道格外清晰的声音，带着回响在他脑海里重复了一遍。

“……黑巧最难吃了……”

“闭嘴，用脑子说话！”

季砾被这内外夹击的噪音吵得额角直跳，忍无可忍地低喝出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加上［无声蝉］频道引起的短暂思维波动，开启了第二轮声波与意念的混响。

“………”

季砾木着脸想。

果然，跟这群菜鸟待久了，智商和行事风格都会被拉低。

好在无声蝉只能同步表层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意识信号，小队员们听不到季大队长的嫌弃。

周阳宇带着笑意的声音适时插入频道 “多人精神连接会持续消耗精神力，你们尽快适应。顺便提醒一句，只要你们队长下线，你们不用动嘴，就可以当面蛐蛐他。”

小队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在频道里炸开一片慌乱又坚定的意念

“………………我们没有！！！”

周阳宇丢下这句唯恐天下不乱的使用指南后，干脆利落地断开了连接。季砾被脑海里那五份过于活跃的思维噪音烦得不行，紧随其后退出了频道。

车内安静下来。默认开启的全息屏一角，［无声蝉］功能窗口上显示着连接状态。代表五个队员的光点依旧明亮，季砾和周阳宇的两个光点已经灰暗。

陆然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出来，带着点新奇

“……不得不说，这功能，确实挺适合说悄悄话。”

无声蝉有效隔绝了夜鸮行驶中的风噪与引擎声，让这种纯粹的意识对话变得异常安静清晰。美中不足的就是目前无法建立小群，万一正在蛐蛐队长时他突然上线，还是会当场被抓包。

乐昭“我们到酒店了。”

灵枢系统会记录小队巡逻记录，五人商量后决定让乐昭一个人去找教官，另外四人继续巡逻任务。这样能更好跟教官沟通，也可以不引起分局注意，完成工作。

于是，乐昭在车里换了便服。

季砾照旧正大光明翘班，既不干涉五人小队，也不去巡逻，在酒店人来人往的休息区里小憩。

晨光散落在锐境酒店的庭院，泉水潺潺流淌，光影与池底斑斓的锦鲤一同摇曳。泉水四周摆放着造型独特的藤编桌椅，桌上的水晶瓶插着鲜花。

季砾沉溺在这片虚妄的美好中，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与舒适。

如果，没有人唤他的代号的话。

“慈舟？”

四周各色声音在慈舟两字出现的同时消失，世界开启了静音模式。才合上眼的季砾不耐的睁开眼，看到了site-C的首席，孤刃，苏凛。

苏凛生了一张毫无攻击性的娃娃脸,眼型偏圆，看人时总笼着一层温润的光。一张唇线清晰的笑唇，唇角天然上扬不说话也含着笑意，看着十分亲切。

来的不是麻烦，人也不讨厌，季砾脸色稍缓。

“苏凛？你怎么来A3了。”

首席的身份信息保密等级很高，彼此间只知道代号，并不知道姓名来历。孤刃的本名是对方主动告诉季砾的，但季砾的名字苏凛还不知道。

“领腕仪。”

有问题的腕仪被召回后，首席们的腕仪需要重新制作。灵枢腕仪只能到总部领，而管理局总局只能通过指定的分局特殊传送通道进入，他们所在的A3分局就是通道之一，siteC并没有通往总局的传送锚道。

“你亲自领？”

“正好休假。”苏凛坐到另一旁的位置上，声音淡淡 “听说你被处分了？”

首席们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休假。他们所谓的休假，其实是在异能使用过度，导致身心负荷超载后，所必需的一段治疗与恢复期。

季砾没多问，顺着他的话淡淡接道 “总局最近太乱，顺势下来喘口气，你住这里？”

“确实乱。” 苏凛点头，他刚从总局出来，现在的总局内部风声鹤唳，如一根紧绷的弦，极其压抑 “是打算在这儿住几天。”

季砾在A3有个空房，交通便利私密性好，正要问苏凛要不要去他那，就听“砰”的一声爆破巨响，酒店六楼一处房间玻璃被炸开，有三人陆续跳窗向酒店另一个方向追赶而去。

季砾伸手拦住了正要起身的苏凛

“我带的菜鸟，不用管。”

苏凛坐了回去“你带的？”

“下来给菜鸟当队长，现在是Level4的队长季砾，不是首席慈舟。”

“季砾？”

难得从苏凛脸色看到诧色，季砾笑道

“货真价实的本名。”

上次苏凛告诉他名字时，季砾因突发状况错过了话口。之后再见面，也鲜少有场合可以提起自己的本名。毕竟首席们相见，多半没什么闲谈的契机。

没一会儿，乐昭便折返回来。脸上说不清是懊恼还是焦灼，额角汗涔涔的，在两人所在的区域外来回踱步，四下张望。

“队长呢？”

季砾略抬下巴，苏凛才反应过来，撤去了两人周围的视觉隔离。

乐昭眼前，原本空着的座椅上浮现出季砾的身形。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他下意识将手里的资料往后收了收，匆匆打了个招呼。

“队长！”

菜鸟一双‘我有话说’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季砾嗯了声起身，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转向苏凛时语气透着几分随意的闲适

“我有一处空房，僻静，人少，适合休息。你需要么？”

苏凛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不用。”

季砾不再多话，带着乐昭离开。

四周刚没了旁人，乐昭就忍不住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队长，昨天那个服务员送的茶饮您有没有喝！”

“嗯，没喝，扔了。”

乐昭倒抽的那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没喝就没喝！！！您嗯什么！！！！嗯什么！！！！！！

“队长，那个咖啡店有问题，服务员送的茶饮会破坏宿主的爻络，教官女儿的爻络是被人为干预破坏，才变成崩解型宿主。”事情比预料得复杂，乐昭不自觉地皱紧眉头“这件事…应该告诉局里。”

两人此时已经上了车，季砾懒散地陷在副驾座里，手肘支在车窗边缘，神色没什么波澜。余光瞥见乐昭因攥紧资料泛白的指节，他悠悠伸过手，纸张滑入掌心，漫不经心的开始翻看

“爻络又不是韭菜根，撒把药粉就能烂地里。真这么容易，医疗控制局的老头们可以拿假发片去织防爆网了。说吧，还有什么事。”

“教官身边跟着一个失踪的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