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风献气极。
赖光誉的手段太狠了,牺牲了二十多个手下,自曝元丹,仅仅为了替他挣得一线时机。
“常思身上一定有他非到手不可的东西。”风祭沉声道。
风献点点头,认同兄长的推断,“我也不信,就凭一个小姑娘值得他舍掉这么多手下。”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玉流光,“这个赖光誉到底什么来历?”
“你们不是东荒人吧?”玉流光看向兄妹二人,询问道,得到风祭与风献的承认后,露出点不出所料的神色,“那就对了,在东荒修士中,赖光誉的遮三天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赖光誉的出身已不可考。有人说他曾是富商之子,因父经商失败家破人忙,被一个散修捡了去,才走上修道之途;有人说他本是一个与野狗争食的孤儿乞丐,机缘巧合误入先人遗迹,得了传承,才摇身一变;还有人说他就是天生坏种,心理扭曲,被门派赶了出来,结果反倒促成他建立了遮三天,专行恶事……
总之,提起赖光誉,就逃不开一个坏字。
但很多人都忘了,赖光誉的成名却是起于一件善事。
六十多年前,东荒近海有一座孤岛,为一个世家大族世代所居,代代经营,产业颇丰。不料,这一代的家主却没能继承先辈的经营之才,却是迷上了修道之事,耗费无数银钱供养了些散修在岛上带他修炼。
原本这件事也无伤大雅,他家资丰厚,虽本人不事生产、不善经商,却有个极能干的夫人,养他一个闲人也尽够了。却不料,他招来的这些散修中却有一个卑劣小人。
这个家族向来子嗣艰难,上一代家主只有这一个儿子,否则但凡有一点儿其余可能,也不会将整个家族交给这样的人。而到了这位,更是可怜,夫妻二人成婚二十余年只得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生得貌美,却先天质弱,被母亲养在宅中、足不出户,却不想竟被那个父亲养在家中的散修盯上了。
那散修捞够了钱财,某一夜、趁着月黑风高,直接将姑娘掳走,消失了踪迹。
待家主夫人发现时,几欲绝倒。立刻便广发祈愿,请求大宗门帮助寻回女儿。
然而,事到临头却无人敢应。
因为这里是东海,灵族的地盘。
海中灵族皆受浮空岛龙族管辖,一向人情淡薄,连灵族自身的恩怨都甚少插手,遑论人族之事。而东荒的宗门怕与龙族产生冲突摩擦,也根本不敢接手。
僵持之际,赖光誉站了出来。
那时,他手底下也只聚集了不到十人,掳劫姑娘的散修却是一个元丹大成的高手,否则也不会在一众散修和护院中悄无声息的将人带走。
但赖光誉还是耗费了数月将人带了回来。
赖光誉一战成名。
庆贺扬名的宴会举行了三天三夜,三天之中,大族花费百万:摆酒席、放烟花,铺天盖地的彩带、烟雾遮蔽了整个孤岛的蓝天。无数人前来道贺,赖光誉的声望一时极盛,待到声望达到最顶之时,遮三天在一众吹捧中诞生了。
人们常说花无百日红,赖光誉的这朵花却连三天都未开过。在宣布成立遮三天的当日,那个被赖光誉打碎了元丹、几乎成了半个废人的散修又找了过来。
以小姐腹中孩子父亲的身份。
满座哗然。
彼时中州,并不看重女子守贞,女修中,风流潇洒、与看对眼的男修一场**的大有人在。尽管这个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被人掳走数月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多少有些猜测。
只是无人深究,议论一阵便过去了。世人多忙碌,谁人有那个好记性?
可偏偏,这个小姐怀上了孩子,还被这个孩子的父亲找上门来、当众闹了出来。
大族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个散修显然并非良配。
可自己的掌上明珠却怀了对方的骨肉,产生了难以斩断的联系,小姐的母亲左思右想,竟做出了一个让人倍感荒唐的决定:
承认了这门婚事。
既是承认了婚事,便是承认了这个女婿,那么强掳一事便不做存在。
这下子轮到赖光誉被推上风口浪尖。
众口铄金,真相难明。赖光誉一下子从救人的英雄变成了棒打鸳鸯的恶徒。
没人有时间去共情恶徒的感受,赖光誉也并没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只是拿钱、走人,就像完成了一件委托一般,再正常不过。
至于伴随而来的唾骂、冷嘲,也如同那些金子一起,被赖光誉默默收进了怀中。
后来,遮三天的名头越来越大,且来者不拒,许多修士不愿沾手的请托,赖光誉照接不误。只有一点,凡涉恩怨纠葛,无论对方罪过大小,遮三天从不留活口。
久而久之,这个以赖光誉为首、常年聚集着数十个修士的代接团体,变成了众人提起便咬牙切齿的作恶之徒。
听完玉流光的简单解释,风祭若有所思:“这么说买走常思可能就是遮三天的一个委托。”
风献从怀中掏出那张寻人启事,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道:“那这是哪来的?”
玉流光叹了口气,从风献手中拿过那张素绢,道:“所以我说他们胆子太大了。”
风献一头雾水。
玉流光解释道:“这恐怕正是出自赖光誉的手笔。”
阿二插声:“为了骗同修找你们出来?”
玉流光看了他一眼,又不露声色地看了风献一眼,半晌,点点头,“正是。当时我找到他们,寡不敌众,便想悄悄带走常思然后将她送回家中。不料没多久便被遮三天察觉了身份,只好先躲藏一段时间。”
赖光誉找不到他二人,便行此险招,广布告示,妄图利用同修的关系,帮他找出玉流光与常思。
风献正是被赖光誉利用的那个马前卒。
无须玉流光明说,风献稍作深思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气得她一把从玉流光手中扯回那张启事,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风祭任她将这股火发泄了出来,没有多说一句。这个妹妹的脾性他向来清楚,这个时候要让她憋着日后不一定得闹成什么样子。
也不要妄想安慰,否则这根炮仗准准得炸到自己身上。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像风祭这样,安安静静等她发泄完。
阿二观摩了一会儿兄妹二人的态度,福至心灵,自发跟上了风祭的脑回路,阿大是万般不入心,故也不在意风献为何生气、如何生气。
唯有玉流光,眼看风献要把那张韧性十足的素绢快踩烂了,尤不解气,正要幻出长鞭,玉流光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开口了:
“这位女君,气大伤身,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人吧,找到了人随女君如何出气不是更好?”
风祭“刷”的看向这个出声的小白脸,瞧着温润如玉、和和气气的,没想到这么有胆量。
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阿二不解风祭为何反应如此之大,略一思索,似乎又有点儿摸清了关键,眼神也不自觉落在了两个当事人身上。
阿大仍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只是下意识的跟着阿二的视线看了过去。
三道目光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聚在风献与玉流光的身上,二人却都浑然未觉。
“风献,风娇娇。”当事人之一开口了。
玉流光疑惑了一瞬便立刻自悟,当即还礼道:“娇娇女君。”
风献笑了一声,“娇娇是我的乳名,我名号赤水女君。”若称自己娇娇女君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了些。
玉流光顿了一下,试探到:“那我直接喊你娇娇?不会太冒昧吧。”
“当然不会。名字不就是用来喊得吗?”风献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确实应该先找到常思再言其他。”
话落,她将目光投向风祭,扬了扬下巴,道:“哥,你应该有准备吧?”
话题陡转。
还在为这两人突然的自我介绍而发愣的风祭百年难遇地卡了下壳,他的思绪犹沉浸在风献竟没有被火上浇油的震惊中,一时转不过弯来。
“什么?”
“我说,你应该在常思身上放了寻踪的东西吧?”风献拖长了声音问道,她这个兄长心思缜密,做事从来留后手,是个合格的狡兔,在人被掳走后还一脸淡定,准是藏了线索。
臭丫头,对着自己的兄长就这么个态度,真是女大不中留。
风祭内心无语,但他惯于冷静自持,哪怕此刻心中跑过一万只疯驹,面上仍是分毫未露,仅仅是淡定回了两个字:“当然。”
阿二眼睛一亮,立刻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找人呐。”
找到了人,解决了这件事,他才有余力去搞清楚自己身上的这些谜团。
阿大默默点头。
风祭从袖中拿出一个蓝色的琉璃小瓶,其余几人立刻围了上来。只见透若湖水的瓶子中,一只指头大小的幽蓝蝴蝶静静地停悬在瓶底,一双轻盈的蝶翼微微扇动着,颤悠悠。
“寻香蝶?”玉流光微讶。
风祭打开瓶身,闻言,动作一顿,看他一眼,“见过?”
玉流光摇头,“不曾亲眼见过,只在书上读过。”
事实上,寻香蝶起源于一个古老的灵族。只因子息艰难,渐渐的族人愈来愈少,能够修成人形的灵修更难一见,最终只能失去族地,传承断绝。这些流散的灵族再经过代代混血,最终演变成了如今的寻香蝶。
深究起来,寻香蝶连被称作当初的灵族的远亲都不够格,毕竟这种生灵连灵智都难以开启。只是遗传了一点点灵族血脉,保留着一点当初那个灵族的能力——闻香追踪,才勉强让人一窥前人之影。
寻香蝶有着极为出众的嗅觉,据说此蝶的双翅之上生有数千万根细小的触须,靠着这些触须能够识别空气里极细微的气味,哪怕千里之隔亦能寻踪问迹。
不过,这般厉害的寻香蝶却也继承了那灵族子息艰难的特点,且更胜一筹。不仅难寻,寻到了也极为难养。需得在由诸沃野深处独有的蓝水琉璃打造的瓶中,日日用最纯净的灵气喂养,方能存活。
这两点,哪一点都很难做到。
诸沃野是凤凰一族的族地,生长蓝水琉璃的地方更是凤凰一族的禁地,寻常人难以靠近。且蓝水琉璃极脆又不耐火,即便采到了,一般的灵器师也很难将蓝水琉璃打造成瓶身。
第二点就更难了,灵气这种东西,除了靠修士吐纳吸入藏于丹田,极难提取,何况又要求至纯至净。
风祭能找到并养活这样一只寻香蝶,实非一般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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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寻香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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