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猜想破碎

在解释一切之前,唐良晏先说起一个拙劣的故事。他是这样说的:“故事是这样,从前有一个孕妇,第一次到医院做b超,从b超室出来后,就对别人说,这次我怀的一定是个男孩,那人就问,‘你怎么知道呢?医生告诉你的?’她就说‘不是,我是从这个医生的态度里知道的。我一进门,她就很慌张的过来扶着我,态度很谦卑,一定是因为我肚子里的是男孩她才这样。她把我扶到病床边,那里一共有两张床,扶手一个是红的,另外一个蓝的,她偏绕过红扶手的床,让我到蓝扶手的床上躺着。这一定是提醒我,我怀得是一个男孩。’”

故事讲完,霍泽渊没有说话,唐良晏问道:“你觉得这个故事,有没有哪里不对呢?”

霍泽渊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耸了耸肩,“不过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小故事。”

“是吗?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觉得这个故事重男轻女呢?”

“……”霍泽渊眼瞳中映出无奈和不解,他完全不懂这个故事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默了默,还是选择了相信唐良晏,便答:“这个女人说的呀,她的话还不够重男轻女吗?”

“她都说了什么?”

“进门大夫扶她,她说因为肚子里是男孩。把她放到蓝色扶手的床上,她说这是在暗示她肚子里的是男孩。”

“好,就是这里,我要问你。大夫此刻会知道孩子的性别吗?”

陡然间,霍泽渊散乱的心绪“啪”一下化作飞烟。“大夫不知道,还没做产检……所以这个故事,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在胡说……”

“再来想,这个女人是怎么让你把焦点聚集在重男轻女这件事情上的呢?”

霍泽渊说:“不知道,她一进门就说大夫来扶她是因为肚子里是男孩,接着往下听,她又说了一件重男轻女的事,从头到尾这种色彩都没有消失过。”

唐良晏淡定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原因,先抛出一件事使人先入为主,接下来再写一件和这件事相近的事,使人忽略两个故事之间逻辑不对的地方。”

“你是说我家当铺的这件事也是这样吗?”霍泽渊语气不知不觉间加重,大脑疯狂搜索。“你有想法了吗?指的是哪两件事?”

唐良晏竖起手指在嘴唇上,“嘘”,他虚弱的换了个姿势坐着,闭上了眼睛。

“我需要一根笔和一些纸。”唐良晏说。

霍泽渊起身到薛瑜的包里一通翻,只翻出一块大白兔奶糖,他纳进兜里,又去赵禁的兜里掏,从他不剩几张的破本子上撕了三页,拿了支笔。

回到地方,把大白兔剥开塞进唐良晏嘴里。

他咯吱咯吱闭着眼嚼了一会,把纸铺在地上,掐着笔转着玩。糖咽进肚,他把纸拢起来放在地上,在上面写下第一个字:鬼。

随后说“这个就是第一件事。”

“鬼。”霍泽渊重复了一遍,“你指的是故事里那个来当人皮的人吗?”

“就是他。”

“他在说谎吗?可他自始至终没说过话。”

“因为这个鬼不止这一个形态。”

霍泽渊面露惊疑,盯着纸上那风雅迤逦地字。“鬼”,他道,“对应的是你故事里开门见山的那件事吗?”

唐良晏微微一笑,“可以这样理解。这两件事的出现,都是为了遮挡。不对,也不能说是在遮挡,而是在‘带来’。这个故事里,有人在用这个鬼带来一种……啊不,是两种东西。”说到这,唐良晏眼睛直勾勾盯着霍泽渊的眼睛,并在这时,用笔在鬼的下方分出两条杠。

“第一个,是氛围。有人需要用这个鬼制造出一种氛围,才能引出下面要带出来的这件东西”

“第二个就是——”

两人异口同声的轻声说了出来,“人皮。”

“人皮纸就相当于我故事里的蓝色扶手的事,起到加深氛围,彻底扰乱人心的作用。但归根究底,这些都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被这两件事藏起来的逻辑错误,是真的。”

唐良晏想了想,拿过笔,写下“许愿”二字,转过方向给霍泽渊看,他说“我想,这就是第一次处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你之前说过,谁拿到这个东西并试图去理解其中的意思,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个波斯女人是这样讲的。”

“所以第一个矛盾就是当铺的故事和波斯女人故事之间矛盾。这里一定有人在说谎,而很显然,说谎的是这个当铺的故事。”

唐良晏重新圈起来“许愿”二字。不等霍泽渊问为什么说谎的一定是当铺的故事。唐良晏继续说: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我认为不对的地方,你看。”唐良晏又在纸上呈三角形写下三个字母,“字母A代表票生故事里死去的村长,字母B代表票生,字母C代表那个把村长咒死的人。”

“他是怎么说的?有人借助这张人皮的力量许愿,把村长给咒死了。从而引出了许愿纸的说法。好,我们现在需要拆解一下这句话的逻辑。”

“首先,单说这句话,票生作为第三人能知道c将b咒死,有几种可能性呢?第一种,c当着票生的面用这张纸许愿,第二种,先有了许愿纸的说法,恰好b死掉的同时,许愿纸在c的手里,这才有可能构成c将b咒死的说法。这是这句话唯一成立的两种可能性,对不对?”

霍泽渊忽然道:“不对,单论这句话来说,还有一种可能。”

“嗯?”

“c如果是虚构的,而咒人的行为是票生自己做的……”

唐良晏想了想,道:“好,这又是一种情况。”

“这三种情况的出现,都有一个一样的问题,就是死者c和许愿纸在的人家不一致。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如果许愿纸的愿望是由许愿写一个动作来完成,那在当铺的故事里,先后拿到这张纸的保人家里全部招来灭门之灾,死的怎么可能会是本家人呢?此为许愿纸说法错误证一。”

霍泽渊神色一凛,“是啊。”

“再将这两家的死亡和波斯女人的故事放在一起,不觉得很像吗?”

霍泽渊脖子僵硬地点头。“确实像。和村长一家的死,在结果上也是惊人的相似。”

唐良晏便微笑着说道:“倘若所谓的许愿纸和我们目前手中的这张人皮纸真的是同一种东西,那我想,许愿纸这个迷惑人的说法应该就可以证伪了吧。”

霍泽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唐良晏就继续说:“如果许愿的功能是杜撰出来的,我们需要在这个故事里寻找根源。现在,我们来看之前提出的三种可能性。一,c当着票生的面用这张纸许愿,二,先有了许愿纸的说法,恰好b死掉的同时,许愿纸在c的手里,三,没有c是票生通过纸张的力量杀掉了村长。

“现在我们知道,纸在谁那,谁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后,一和二不可能成立,这个故事里不会有第三个人存在。所以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你提出来的这一点,三。”

霍泽渊唇角勾了勾,眉梢一挑。

唐良晏拍了他一把,“在这两人的结构里,按照谁死去,这张纸就越有可能在谁那里来看。应该是村长得到人皮纸,进而去研究,导致触发了纸上记载的某些内容,才引来了杀身之祸,这和许愿的能力完全背道而驰。那我们来思考,‘许愿’这件根本不应该存在,不应该被想出的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故事里。”

“它最开始出现,是为了让朝奉收下‘鬼’手里的人皮。”霍泽渊一语道破天机。

唐良晏在纸上拿笔写下:为当铺收下而进行的编纂。

“这是假设一。”

“还有假设二?”

“可能是票生的道听途说,无非这两种,听来的,编来的。”

“确实,但是可能性很小。”

“嗯?”唐良晏还在冥思苦想着。

霍泽渊怜爱的揉着他的头发,说:“又在钻牛角尖了,你想,任何事都要有原因的,这个故事里一开始根本没有许愿这件事,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编呢?这完全没有意义呀。”

唐良晏瞬间了然,头痛的手指摁住太阳穴。他想得太多,实在太累了。

“要睡一会吗?”

唐良晏身体萎靡,但是精神却还是很活跃,他睡不着,但是想趴一会。

霍泽渊就伸开腿,把唐良晏一拽。后者就没什么力气,侧身头枕在他的腿上。

“可票生撒谎只是为了让你们的店收下那张人皮吗?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可能是同行看我们不顺眼,想来杀掉我们。”霍泽渊玩笑着说。他很愉快的玩着唐良晏柔软的头发,没多大一会,很自然的摸上了唐良晏的脸,那的皮肤细腻软嫩,又凉又滑。

“可能性不大。疑点还有很多,我总觉得之后死掉的那两家保人是意外死亡。这个故事一定还有后续。”

“这件事应该有据可查,死去的两家保人姓程,是当地的大家族,查族谱,或者去查地方县志,应该还能查到一些东西,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一起去找答案吧。对了,你一开始说,鬼不止一种形态?”

“是票生假扮的,再不济也由他雇佣。”唐良晏闭上眼睛,由着霍泽渊给他摁脑袋,他舒服的喟叹一口长气,“你想,他撒那么大的慌就为了让人皮进家,他十有**是那张人皮的主人。”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那种东西进到当铺里来呢?”他疑惑地直嘀咕。

霍泽渊随口说道:“这东西的作用比起研究它可以获得很大的成功,死人来的更快一点吧。”

唐良晏猛地坐了起来,“……你说的很有道理,人皮刚进当铺,转头许愿的说法就在外面流传起来,这才被两家保人依次夺走,票生是在利用它杀人!好晕~”

他又立刻躺回了霍泽渊腿上。

“可是杀那两家保人做什么呢?”

“别想啦,闭一闭眼,这件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就是想出花来也没用,我讲的故事又不一定是真的。”他把热热的手掌覆盖在唐良晏的眼睛上。

唐良晏很快不在嘟囔,他浅浅地睡了一觉。心里想着这种无头无脑的故事越来越多了,就像围绕着同一个东西,向四面八方散开藤蔓。唐良晏总觉得有那么一天,他一定能把所有的逻辑全部想通。

“外面还没好吗?”他只闭了一会眼睛,发现实在睡不着,便问。

“没,你不睡了?”

“睡不着!”

“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走!”

两人爬起来,收拾好散落一地的家当,向外走去。

刚走到玉门边,赵禁出声问道:“去哪?”带着隐约质问的意思。

刚才的不快弄得双方关系僵硬。但合作还要继续,霍泽渊并不想真的使关系太尴尬,他面色平静的答:“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赵禁给哑巴使了个眼色,那个负责背着黄成伍的毛头小子从暗色中钻了出来,走到唐良晏身边。

“让他跟着一起去。”

唐良晏眼睛骨碌一转就知道,这是怕他们偷摸跑了。

“赵叔叔,我也去吧,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赵禁正烦闷,大手一挥,黄海伊就也跟了出来,大门里只留下清醒的赵禁和不清醒的病人们。

黄海伊和哑巴并排走着,走到大门边,前面的唐良晏忽然停下脚步,他们刚才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有关什么地图的事情,唐良晏脚步一停,连话都停了下来。

她抬头,目光穿过唐良晏和霍泽渊间的缝隙,向上,见了古朴浑厚大门的一条边,她仰头,那条边和顶上高耸的门逐渐重合,一种由质朴古老的玉与超出一般范围的物体所生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越往上,她的视野越模糊,头顶无垠的界限,胃部恍惚开始发痛。未知恍然间要将渺小的她拍成蝼蚁。

她就随意的盯着头顶的一角,迅速流失了心神。

哑巴忽然拍了她一下。

黄海伊惊呼一声。

唐良晏扭过头扶着她的肩膀,担忧道:“你怎么了?”

黄海伊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急急喘了两口气,摇摇头:“没什么事,刚才走神了。”

“没事就行,有事叫我。”唐良晏转回身。

黄海伊眼睛有些发酸,她刚才似乎很久都没有闭眼,哑巴在她旁边比划,在问她刚才发呆在想什么。

黄海伊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只手撑着哑巴的肩膀,“没想什么,我刚才……就是忽然就走神了,我自己都没感觉。”

“我走神了多久?”

哑巴伸出五根手指。

“五分钟?”

哑巴点头。

黄海伊捂住眼睛,怪不得她眼珠这么酸。

她揉了一会眼睛,一直在耳边响动的话终于被她听进了耳朵里,原来是唐良晏在研究这门是怎么打开的。虽然它只开了一道仅能容纳一人进去的缝隙,但光看这门的面积也知道不是很轻松。

那门里一米高的位置垂下来一条玄黑的粗长铁链,一端连着同侧的墙,穿进去,镶进玉墙里,又肉眼可见的蜿蜒进地底。

唐良晏抚摸着这条铁链,问道:“哑巴,你们来的时候怎么开得这门?”

哑巴比划着手语:来的时候门就是这样的。

黄海伊闭上眼仔细回忆,好像还真是。

唐良晏拽着那条铁链,在上面认认真真的摸了半天,什么机关也没有。霍泽渊从门前一只探索到那嵌着铁链的玉墙,手指触碰接口处,铁链和墙体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那条链子应该会动。”

“会动?”

“你试着往下拉!”

霍泽渊撤回手,唐良晏听话的狠狠向下一用力。

玉墙里面传出轰隆隆的响声,伴随铁器碰撞的哗然。

唐良晏吃惊地望着玉墙,“什么在响?”

“是墙里面的铁链,你过来盯着,我来拉。”

霍泽渊感觉唐良晏那细胳膊细腿没甚力气,他直奔门边的锁链,双手触碰沉重质感的铁链。哑巴也帮上手,随着两人一鼓作气,一阵仿若海啸一般的怒音从地底传来,唐良晏竖起耳朵,仿佛还能听见铁链穿过水层闷闷的钝响,而后,铁链便从墙里硬生生拽出来大半截。玉门晃荡了一下,霍泽渊拉着哑巴松开链子,门缝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一些。

“所以这个链子是控制这扇门的?!”

黄海伊道:“那怎么关上呢?”

霍泽渊想了想,招呼着哑巴用力的一推,可能是门轴制作时候的巧思,从里面很容易就被推动。

黄海伊恍然大悟,反倒是一边的唐良晏,他宛如石柱一般呆呆的站在门后面,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等霍泽渊解决完黄海伊的问题,他才出声道出自己的疑惑:“可咱们这是从里面啊,外面可没有这条链子,那外面的人怎么进来?”

众人皆是一愣,闻言快步绕到外面,如唐良晏所言,外面门边果真没有那样一道玄黑的铁链。霍泽渊伸手去触摸和里面对应位置的墙面,手感皆是温润的,却没有一处像有暗藏机关的样子。

在离大概十米远的地方,薛瑜本来安安静静的陪着秦大夫治疗仰心的伤,见这边好像出了点什么事,他不放心的走了过去。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薛瑜见霍泽渊和唐良晏脸上皆是凝重,也忍不住忧心,“告诉告诉我啊,我就一会不在,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唐良晏脑袋瓜正奋力思考呢,不想被薛瑜就此打断,他随手一指身后,“让他告诉你!”

薛瑜急着看过去,看完脸色一凝,“你是有病,哑巴怎么告诉我?!他那手语跟打蚊子似的我又看不懂!”

“那不是还有海伊?”

黄海伊也陷在自己的想法里,被忽然点名,她懵懵的看过来,简练的把事情和薛瑜讲了一通。

薛瑜听完,倒是没有很疑惑,但他不解:“既然没有机关,那不能直接推开吗?”说着,他就单枪匹马的走到门边,浑身力气都用上,结果那门原封不动。

“不是,我真觉得再多几个人就能推开了了!”

他抬头瞪着有上百米高的门,说完自己都想笑。“我真不是傻子。”

唐良晏不想理他,霍泽渊抽出空让他走远一点,他伸手摸摸兜,没有烟了。他只得又把薛瑜叫回来。

抢了根烟出来,他点火抽了一口,倚在墙上,唐良晏等人围了一圈。他低沉道:“各位这次有什么想法吗?这扇门从外面没有千八百人根本弄不开。”

唐良晏已经思考了半天,他率先说道:“第一种可能,这扇门外面打开的机关我们没找到。”

霍泽渊点头,“但是这附近能摸到的地方我全看了……算了,一会再找找看,你继续说。”

唐良晏继续道:“第二种可能,真的像你说的,以前的的确确有千八百人来到这里打开门,所以门才会在外面不设机关。”

霍泽渊:“这种可能需要了解这的历史,我们目前一点确切的文献资料也没有,我持保留意见。”

黄海伊:“我倒觉得不会是这样。”

薛瑜反问:“为什么?”

“你想啊,既然有这么多人来到这,从外面可以把门推开,那就证明从里面也能把门推开。为什么还要从里面弄锁链机关?”

薛瑜道:“从外面推开的人又不是都可以进去的,士兵帮长官打开大门而已,接下来的任务是站在门外守门,不能全是进长官家里面吧。”

黄海伊被噎住,她琢磨好像也有道理,安静下来听唐良晏说起他的最后一种猜测:“咱们刚才试验过,那铁链差不多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就可以拽动。如果我们默认必须是人打开这扇门,那么里面设下机关,外面不设机关,有一种可能,是设计这扇门的人,默认门只会从里面打开呢?”

薛瑜感觉自己又听不懂中文了,他急忙喊停:“stop!stop!你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没人进去,里面怎么会有人出来呢?”

唐良晏耸耸肩:“这只是一个猜测。”

“你这是瞎猜,这不是闹鬼了么?而且真照你这么说,人从里面走出来,那谁来把门关上呢?要是不关门,那还修这扇门干嘛?”

他说的起劲,正为自己的推断逐渐合理化而沾沾自喜,话音刚落,霍泽渊身后传出一声巨大的闷雷响声。

唐良晏却觉得这声音像铁链落进水里,下一秒,无人触碰的玉门也发出轰隆一声,沉重古朴的大门慢慢回移,最后轰隆一声大门紧闭,两扇门严丝合缝的对齐。

薛瑜看的是目瞪口呆,嘴巴一张差点闪了舌头。

“这……这这这……!”

他如木棍一般杵在原地,惊骇后拧着英气的眉同手同脚走到大门边上。

这座似是玉石砌成的门笔直的绵延到他头仰到最高的位置,最后抵住最上方的虚无一片模糊不清的虚影里。众人一时皆语塞,只留下风声在空旷的廊道中乱窜,猎猎作响。

薛瑜抑郁了两秒,发现自己真是个乌鸦嘴之后,他突兀的笑了一声,“自动门,真高级!”

唐良晏无奈的也笑了笑,道:“这怎么算?成全了我猜想的一半。”

“那你那一半也不可能实现。”薛瑜毫不留情的打击唐良晏,“这地方又不是孕妇的肚子,还能真变出活人从里头走出来。”

唐良晏哼了一声,懒懒道:“怎么,你有高见?那你说说,这门怎么只在里面安机关?”

“你别不会就推给我!!”

“这么说你就是不知道了?”

“我就没说我知道过!”

“不知道你这么笃定说我说的不对?”

“不对就是不对!”

“那什么对?”

“什么都不对!”

……

又吵起来了,霍泽渊头疼的把他们俩拉开。他不解极了,问唐良晏:“有什么可吵的,就是讨论而已,而且我觉得薛瑜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你的猜测毕竟不太符合常理。”

“看了没,霍哥也是这么觉得!”好像是有人撑腰,薛瑜底气更足了些,头昂的高高的,试图用鼻孔去看唐良晏俊美的脸。

此刻,唐良晏俊美的脸布满了寒冰,他冷哼一声,被霍泽渊说的撇过脸去,冰冷无比的说道:“我知道啊,我就是看他不爽。”

“那我看你就爽呗?”

霍泽渊一把把往前迈了一步的薛瑜扯回身后,眉眼有些戾气:“行了你俩!闹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再把这门打开。”

“赵禁不是在里面?”唐良晏凉凉地说。

“但怕他不会用那个机关。”

“他又不是薛瑜。”唐良晏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薛瑜当即就像战斗鸡一样立起了眼。

霍泽渊看了他一眼,随即把薛瑜往秦殊那边推了推,好一会才怒气冲冲得走掉了。方才吵架时黄海伊就识趣的跑到了秦殊那里,现在那边人挺多,但是这边只余下霍泽渊和唐良晏两个。

难得两人单独相处。

唐良晏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霍泽渊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唐良晏,他从上看,刚好看见唐良晏如玉的鼻梁骨高耸,浓密的睫毛低垂。可后者既不看他,也不说话,就好像情侣间因为琐事在冷战。

等了一会,霍泽渊率先打破僵局,他去拉唐良晏的袖子。

“怎么了,低着个头不看我。”

唐良晏冷冰冰地拽回霍泽渊手里的袖子。

“没怎么。”过了几秒,他小声说。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如往常和我好了?”霍泽渊换上轻声细语,又去拉唐良晏的袖子。

唐良晏干脆转身,背对着霍泽渊。

霍泽渊暗道不好,随即大步追逐过去,宽厚的手掌强势的包裹住唐良晏分明的下颌,强势的迫使他抬头。不看就只以为他在生闷气,一看可不得了,琉璃珠似的敛上一层雾气,眼眶都红了。

霍泽渊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哭什么?”伸袖子去给他擦擦眼泪。

倒是没有泪水。

唐良晏想别开脸,发现逃不出霍泽渊的禁锢,他抿着唇闭上了眼睛,一副难过至极倍受委屈的模样。

霍泽渊看着看着,不自觉心间就软成了一团,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声哄着:“怎么了,和我说。”

唐良晏吸吸鼻子,“不说。”

不说霍泽渊便猜:“没吵过薛瑜?生气了?”

唐良晏有病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薛瑜生气,他睁开冰冷的双眸,厌恶的看着霍泽渊:“我没和薛瑜生气,我一开始就是和他吵着玩。”

“那怎么气成这样,你不气他,难道是因为我吗?”

不说还好,一说唐良晏又莫名不高兴起来,他皱着长眉,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里却流露出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委屈,眼珠子盯在地上,道:“你和薛瑜关系好,就合起伙来欺负我。”

“哪里……”

“你和他,和秦殊,你们认识的早。”唐良晏轻声中断霍泽渊未出口的辩解,“你们三个人里,秦殊姐姐和薛瑜走的近,薛瑜又老是呛我,就你和我关系最好了。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他那个语气我就是听不惯,我们吵就吵好了,你却非要帮着他一起说我。”

霍泽渊简直要举手投降了。

“祖宗,我下次不这样了……”霍泽渊只得保证,可惜唐良晏并没有听进耳朵里,他还在诉说着:“你要是正常的当个和事佬还好,可你说话还那种语气……我还不如跟着赵禁,至少他都不那么和我说话。”

本来就手足无措的霍泽渊更是直接急了,他好似生怕唐良晏立马就跟着那个队伍跑了,立即开口许诺,“我以后再不这样了,真的,再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我就是狗。”

唐良晏这才看着脸色好了一些,他睁着水盈盈的杏眼望着霍泽渊,“你和我关系最好了,得一直跟我关系这么好。”

霍泽渊点头如捣蒜。

另一边,薛瑜蹲在仰心身边,手里不停的帮他缠绕绷带,眼珠子却盯着十米外的那边,一个不专心,手里动作力气大了。秦殊就伸手一拍他,“老看那边干什么?”

“我在看唐良晏给霍哥灌什么**汤呢。”

秦殊忙着给仰心骨突处加了一层衬垫,然后用绷带依次固定他骨折上下端和膝关节,这么一同操作下来,也不知是工作太繁忙紧张,也不知是这个地方本来就热。秦殊出了一身汗,脱了外衣径直坐在地板上,才后知后觉想起薛瑜的话。

“你怎么对他敌意这么大,小唐还比你小四五岁呢,尊老爱幼你懂不懂?”

“不懂,我本来还觉他长得人五人六的,说我矮我也忍了。可我现在越看他越觉得他居心叵测,每天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着霍哥。”

“我倒是觉得,霍老板挺想让他黏着的,前些时候不还和小唐睡在一起吗?”

“那是霍哥人好,唐黛玉那个小身板不抗冻。”

“那他怎么不让赵禁带着他睡?”

薛瑜祛了一声,不耐烦起来:“烦死了,他最好别把我霍哥带坏了。”

正说着话,本来吃了还几片止疼药的仰心忽然睁开了眼,黄海伊挨着哑巴靠在墙边正闭目养神,见人醒了顺手喂了口水,秦殊也喝了几口。缓了喉间得火烧火燎得渴,秦殊连忙低头问他,“疼?”

仰心虚弱的笑了笑,慢慢摇了摇头,他想直起身子坐起来,薛瑜扶着他靠墙倚着。秦殊见他也是一身大汗,用几块废弃的纱布帮他擦干额头的汗水,然后掀开他的上衣,一身雪白的皮囊因为掉落而磕碰的一身青紫。

秦殊拿出红花油,在手心搓热,力道很大的摁揉着他身上最明显瘀血的地方。

“疼别忍着,一会把牙咬坏了。”

淤血揉开的闷痛再加上之前骨折的痛苦,想想也不好受,可仰心只有最一开始的时候痛苦的呻吟了几声,之后竟然再也没喊过疼。

秦殊刚想夸他勇敢,结果就听到仰心用虚弱的声音解释道:“我……有点毛病,有点像无痛症,但是在……受伤的一开始会感受到明显的疼痛,过一会就没知觉了……”

“不是?还有这么好的病?”

秦殊捶了他一下,薛瑜闭上了嘴。但是他打心眼里还真觉得这病挺好。

“这是一种遗传性感觉自律神经障碍,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薛瑜听不太明白了,医疗学术的词让他觉得高大上,他趁秦殊说完,干脆地鼓掌。

“真厉害,秦殊大夫你什么都知道!”

秦殊又捶了他一下,“老实一会。”

薛瑜就委屈地坐回去,接手秦殊的化瘀事业,一听仰心现在不怕痛,力道十足的给他揉搓起来。

“你搁那揉面团呢?”

得,又挨骂了,薛瑜小心翼翼看了秦殊一眼,终于又是把力气放小了一些。

就在仰心病号和秦殊大夫交谈甚欢时,原本复原的玉门再度发出一声令人熟悉的巨响。

“轰——轰——咚!!”

大门发出如此得惨叫,竟然只打开了一道缝隙,又是一阵长长的铁链拖拽当啷当啷的声音,门后透出赵禁的脸。

他面色十分不好看,目光探照灯似的梭巡了一圈,最后十分确定的放在了秦殊身上,“秦大夫,五爷又吐血了!你稍微分给我们点时间,过来看一眼吧。”

我好后悔,签约那会我因为笨,把别人一天就过了的签约事项每天一点愣是用了一个周才过,那会上帝就在提醒我了,它用法术延迟我签约的时间了,我却没看透,祂说不要签…不要签!它分明在这样说了——怎么就是不听,我到底为什么没听……我说我很后悔,我好后悔。否则我少说还能删书。

我真的很后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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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猜想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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