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夏漾的中间调停,两人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说是握,不如倒说是抓,比谁的力气大。
闻舟临本意并不是如此,只是对面用力了,他下意识也回过去。
他能理解夏泽看他不顺眼,如果他也有一个像夏漾一样的宝贝妹妹,大概也不愿意她跟外边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走得太近。
夏漾浑然不觉两人暗暗交锋的气焰,看着他们傻愣愣地笑,想到要紧事情,连忙下楼推门,一看隔壁还是黑灯状态,门锁得紧紧的,阿姨应该还没拿钥匙过来。
距离打电话那会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夏漾犹豫着要不要再拨一个电话过去,这次直接去问阿姨的联系方式处理起来会更好。
她踌躇地拿出手机,没来得及拨号,听到旁边闻舟临说:“让我来说吧。”
夏漾觉得也好,便把手机给他。
电话接通,闻舟临开门见山,语气有些冲,“闻景鸿,你到底喊没喊人拿钥匙?”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闻舟临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应了声:“你不早说。”
手机回到夏漾手上,还带着残留的体温。她随手塞回口袋,问:“钥匙到哪了?”
“阿姨去了外省女儿家,来不及给我送钥匙。他让我这两天先出去住酒店。”闻舟临没什么情绪地说。
夏漾岂能料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觉得有些荒唐,但看闻舟临无所谓的模样,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问他:
“那个,你身上有钱吗?”
“不用钱,去闻景鸿名下的酒店,包吃包住。”闻舟临说完又想到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似是不好意思开口,“可能要麻烦你借我打车的钱。”
夏漾爽快答应,“没问题,就是我得上楼找一找现金。”
她飞快地跑上楼,楼下只剩闻舟临和夏泽两人面面相觑。
夏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明人不说暗话,直接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妹妹那么熟了?”
闻舟临愣了下,恭顺地说:“也没有很熟。”
“呵。”夏泽眼神带有审视,“虽然我并不觉得你比我帅,但你也唯有这张脸看得过去了。”
闻舟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索性缄默不语。
夏泽还算有点良心,尽管看这小子不顺眼,但考虑到夏漾夹在中间难堪,也没再说什么,捞起桌上的瓜子磕。
空气便只剩下嗑瓜子的声音。
后来是一阵自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打破沉闷的场面,两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那边,夏漾从楼梯下来了。
“给你。”她将两张红晃晃的钱递到闻舟临面前。
这些都是她刚从红包里面拆出来的现金。她本想弄些零钱,但红包拆了几个,里面都是整张整张的一百块,她也不想再往后拆了,就随便抽了两张下来。
闻舟临只拿了一张,“够了,谢谢。”
“那我先走了。”他跟夏漾告别。
夏漾点头,看见桌上堆有零食,伸手抓了几个,一点也不符合自己平常的作风,也不管对方要不要,大着胆子直接把零食塞进闻舟临的口袋,笑着说:“你饿了可以吃。”
闻舟临感受着口袋里沉甸甸的重量,心中也像是被填满了一般,“谢谢。”
“行啦,又不是去流浪,人家酒店好吃好喝的多着呢,差你这两块巧克力。”夏泽看见自己妹妹的狗腿样,心骂没出息。
“还有你,记得还钱。”他懒洋洋地把大门开了,交叉着手放在胸前,大爷模样,“好走,不送。”
——
接下来几天,夏漾无从得知闻舟临的动向,只是在某日晚上收到他的转账,是曾经借给他的一百块钱。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开学后了。
那时候他已经成为学校“新闻”里面的主人公。
那日清晨夏漾回到学校,早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闻舟临的身影,她不以为奇,只是心中有些小小的惋惜,怎么又不来上课。
下课的时候暂且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短短的课间五分钟,消息便如洪水般涌进课室,不胫而走,讨论声热烈得让夏漾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能察觉到不寻常。
一丛言语里面,她敏感地捕捉到了“闻舟临”的名字。
“他家长亲自来学校,投诉他没转学来之前的恶劣事迹,先不论逃课抽烟喝酒打架了,有一件你们绝对不知道的劲爆事情。”从办公室带消息回来的学生说到这里卖关子一样停了停。
“他跟一个女老师好上过,请注意,这女老师有家室。”传消息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但夏漾从小对声音敏感,加之离得近,全都听见了。
她第一反应觉得不可能。
“他图什么啊。”人群里面有人发出疑问。
“那你不知道了,那女老师家里有钱……”
“后来呢?有没有开除?”
“谁知道啊。那个自称是闻舟临舅妈的女人说话扯着个大嗓门,普通话说得让人难受,表达都表达不清楚,满嘴粗言,说一句话唾沫星子飞得五米远,我都不敢在那里多待,赶紧跑了回来。”
“不过,我出来的时候碰上闻舟临进去办公室了,凶神恶煞的,鬼见了都要离十米远。”
夏漾的笔尖顿了顿,渗出的墨水浸透过薄薄的纸张,在练习册上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传闻传得沸沸扬扬,夏漾难以相信,但也无从得知真相,那天闻舟临根本没有出现在班级,他一整天都没来上课。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夏漾有意想要打听,状作不经意地聊起学校里面的事情,扯到了闻舟临这事,“妈妈,闻家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虹岚也没避讳,说着说着还替人着急起来,“那谁的舅妈来闹,问拿钱的,闻家早先已经给过他们一笔丰厚的钱财当作谢礼了,所以这次就不给啦。好啦,那个女的竟然闹到学校去,成何体统,她以为这样闻家就会给她钱吗?呵,她还是小瞧了闻景鸿这个老狐狸。”
“不过就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张虹岚叹息说道,“以后在学校不好抬起头。”
“你不是一直对他有意见吗?”夏漾没忘记妈妈让她远离闻舟临的话。
“我能对一个孩子有多大意见?左右也不了解他。但上次路上碰见,他帮我拿过快递,重重的箱子托到家门口,也没见有怨言。”
“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夏漾小心翼翼地提起这话题。
“什么事?”
“就是跟女老师的事情。”夏漾紧张地揪起手指。
张虹岚眉毛蹙起,“还有这事?这我没听过。”
夏漾叹了一口气,苦恼地上楼,逼着自己完成今天的作业后,才拿出手机,打开跟闻舟临的对话框,犹犹豫豫发出一条消息:“你明天来上学吗?”
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接连两天都没有收到回复。
但这两天闻舟临确实没有来学校。
班主任在课堂上严肃声明传闻虚假,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更不要随意诋毁同学。
这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事情的恶劣发展。但私底下风言风语依旧不少,特别是不知哪里传来的消息说那个女老师已经不在那所学校教了,是被学校撤职还是去别的学校教书,没人知道。
夏漾没想得这么复杂,听完班主任的澄清后,她这几天心里头郁积的阴霾散了不少。
只是手机迟迟没收到他的回复,她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放学后她敲响了闻家的大门。
闻叔叔开门见是她,笑呵呵地问:“来找阿谦啊?他不在家,跟你周阿姨出去吃饭啦。”
夏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来找闻舟临的,老师让我给他带作业。”
闻景鸿的笑容僵滞下来,脸色由晴转阴,但情绪控制得很好,很快又露出一个微笑,像是恨铁不成钢,笑话道:“这混小子,我就没见过他写过作业!不给我惹事我都偷笑嘞。”
“他在学校有写过作业。”夏漾仔细回忆了下,印象中他交过一次语文的试卷。
“哈,是吗?”闻景鸿其实很少在家,也不怎么关注这个儿子的成绩。
“他在家吗?”夏漾四处张望,“这几天他都没来上学,是出了什么事吗?”
闻景鸿闻言脸色一青,“是我让他这几天留在家里不出门的,他做起事来没个分寸,免得出门又给我添新的麻烦,先避过这一阵风头吧。”
夏漾踌躇着开口:“我能去看看他吗?”
闻景鸿带她上楼,边走边叹息:“我不让他出门,他就成天到晚躲在房间,连吃饭也不下来。脾气坏,说也不听,都不知道怎么管教才好。待会他要是跟你说重话,你别放在心上,叔叔帮你教训他。”
夏漾点点头。
“闻舟临,开门,你同学过来看你了。”闻景鸿不耐烦地敲门。
门后一片寂静,无声无息,男人持续地敲了一阵后,也察觉出不对劲,匆忙去拿了备用钥匙过来。
夏漾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孔,上面试了好几条钥匙都以失败告终,钥匙插在孔里使劲在拧的画面仿佛刻在了她的记忆中一般,嘎啦嘎啦的咛叫声在她耳朵轰隆,以至于她都忘了到底是第几条钥匙成功开的锁。
只见门碰地一下被推开,黑暗笼罩在房间中,似化不开的墨,阴森而恐怖。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