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灯已落,窗台透进些许微光,夏漾躺在床上,始终不见有睡意,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后,她再次睁眼,房间不再漆黑一片,家具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翻了翻身,现在已经不哭了,开始担心明天起床眼睛会变成核桃。
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下开关键,刺眼的白光亮起,她的眼睛不舒服地闭上,缓了一会才睁眼,看清了时间是零点十二分。
她有些气馁地躺回床上。
难以想象,她在感动的哭泣里清醒地度过了十七岁生日的尾声,本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着才对的。
她重新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在她变得像空气一样轻,就要陷进软绵绵的飘云时,她徒然清醒,霍地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盯着天花板。
啊啊啊,她今天是摸了闻舟临的腹肌吗?
还有她枕着的地方……是哪里?
仅是与天花板对视了两秒,少女像仓鼠般,飞快躲回自己的窝,闷头盖在被子里,滚毛球一样滚了两圈,差点把自己给憋晕。
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头出来,她的脸烧得跟刚出炉的红薯似的,脖子也热,浑身都像进火炉里烤过一样。
简直没法睡啊!
她害羞地躲在记忆闸门外的大树后面,又忍不住悄悄观察这座闸门,不知不觉走到它面前,伸开双手,扒开小小一条缝。透过狭窄的缝隙,她像个腼腆的收藏家,手握珍爱的读本,一次不敢看太多,一本能看上好几回,心仿佛荡漾在春水里。
第二天早上,顽固的生物钟成功驱使夏漾在七点醒来,眼睛干涩发疼,她尝试继续睡,又睡不着了,只能一边打哈欠一边从床上爬起。
新的一天注定要与作业为伍,且必须在今天全部完成。想到明天周日还要回学校上课,夏漾的心情更生不如死了,不久才放完的五一劳动节假期玩得是爽啦,但调休的制度真是折磨,欠的总还是要还的。
她安静地写完一些必须要交的试卷,太阳已经下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窜到书桌上,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落下一层金黄色的光影。
她现在才敢去看手机,因为自认为自制力不算太好,所以她写作业的时候都是要把手机放到她看不见的地方,这样就能避免写写又玩玩,导致效率低下。
几乎一天没碰过手机,消失栏全都是信息,今天的班群异常热闹,她点进去,随意划动了几下,忽略掉那些嬉皮笑脸的表情包,得到一个重要消息:下周三月考。
原来同学们清一色嬉皮笑脸但看着很苦的表情包是这个意思。
夏漾想,她可能是麻木了,知道要月考,没有很惊讶就算了,要命的是,她竟然没有紧迫感。
这时,手机弹出新的信息。
闻舟临:【奶茶店考虑上新品,能邀请你来尝尝吗,给点意见。】
他不来还好,一来就让夏漾想起昨晚的事,好像后面还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梦,梦的内容是什么记不清楚,只记得那颗心像小鹿乱撞一样,好羞涩。
她纠结要不要去,转念一想,有什么好纠结的,什么时候见他都成了一件紧张的事情啦,去就去!她还要把书本带去,顺便在奶茶店复习,刚好换个环境!
一个冲动,她果断敲击键盘:【好呀,我现在出发吗?】
对方消息回得很快,【我在店里,你随时来。】
【现在来的话,我请你吃饭。】
夏漾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五分,差不多是饭点的时间,好久没有在外面吃饭啦,她有点蠢蠢欲动。
【那我现在来。】
对方回复:【嗯】
夏漾简单收拾了一遍,背上书包,先跟妈妈发信息报备,下楼的时候见到来做饭的阿姨,跟她打了声招呼,“阿姨,今晚不用做我的饭,我出去吃。”
平时接送她上学的宾利候在门前,司机叔叔恭顺地站在车门前,待她走近,拉开车门,亲切带笑地问,“小姐,要去哪里?”
“一家叫‘未止’的奶茶店,在地图上应该能搜到,在万象广场附近。”
十二分钟后,车辆在奶茶店门前停下,夏漾让司机叔叔先回去,有需要的话,她再联系他。
天空变成浅紫色,引人注目的是一朵心形的浮云,在这个充满童话色彩的色调里,它纯白无暇,却又不显突兀,如果把天空比作画,那它便是画师精心勾勒的一笔。
夏漾停在门前,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咔咔几张,路过的飞鸟都被定格在照片中。
她低头察看照片,把拍得没那么好看的几张删掉,精挑细选出一张,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边,抬头的瞬间,一切像被拉了慢镜头。
透明的玻璃门上折射出模糊的棱影,形形色色的人在上面奔走,来来往往,却都看不分明。
唯有倚在柜台边的男生,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气质干净落拓,左手懒懒地搁在旁边的大理石面,冷白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如拨动琴弦般优雅。
幽深的目光却静得出奇,望的是她的方向,在她抬头时,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浅淡的笑。
然后他动了,绕过大理石桌,长腿跨开的步伐稳健。
越来越近,直到占满玻璃门的倒影,他打开门,稀松平常地问,“到了怎么不进来?”
夏漾眨了眨眼睛,模样有点呆萌,“我刚才在拍晚霞。”
“嗯,很好看。”闻舟临撩起眼皮瞧了瞧她身后的天空。
夏漾站在门口的位置,其实是有点挡道的,但她没意识到,闻舟临也没提醒。那时刚好有两个女生要进来,喊了一声“借过一下”,夏漾脸色一窘,连忙让道,“不好意思。”
两个女生经过他们,咬耳朵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双眼发光,面带微笑,这种神态夏漾熟悉得很,跟她和应恬静在路上碰到帅哥,忍不住悄悄观察时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她瞥了一眼闻舟临,心里不知为什么变得闷闷的。
“你好受欢迎哦。”她戳了戳他的手臂,语气茶里茶气,说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这么茶。
男生抓住她作乱的手,目光落到她身后,语气隐隐有点不开心,“明明你更受欢迎。”
她身后有几个男的经过,双眼发光地看着她,嬉皮笑脸,要走不走,还推推搡搡,光明正大地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只是夏漾背对着她们,看不见,闻舟临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乱七八糟的路人甲,没看见站在她身边的人吗?当他是空气吗?
闻舟临冷冷的目光扫过,这群男的总算悻悻地把头缩回去。
“行了,我们进去。”他牵着她的手腕,一点也没察觉细白手腕的主人震惊的脸,大大剌剌地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简直把周围的人都当成了空气。
昨夜模糊的梦境突然涌入清晰的片段,梦中的他也像这样,牵着她的手。
夏漾耳尖发烫,亦步亦趋地跟着男生往里走,手腕上难以忽视的温热酥麻感,在这个燠热的夏天变得格外烫人。
她抬头便是男生宽阔的背影,平视看过去,她只能看到他肩胛骨的位置。
她的身高不算矮,有一米六五,男生比她大约还要高出一个头的高度,她想,他至少有一米八五。
闻舟临领着她,直接来到工作区域里边。
“哟,带妹妹来啦。”小圆脸老板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两个,目光从他们的脸往下,不知道看到什么,嘴巴张大,惊了好半晌,闷出一句,“草,你小子厉害。”
夏漾脸直接红成苹果,几乎是无意识地往闻舟临身后躲,很小幅度地移动了一小步,伸手戳他手臂,声音也是轻轻的,带着害羞的微颤:
“你放开我呀。”
闻舟临低头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
“你别乱说。”他一本正经地纠正吴明晟。
吴明晟震惊地看着他,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不是,舟,你也有畏手畏脚的一天啊。”
闻舟临无视他,转头跟夏漾说话,声音自动轻柔了两个度,“你想先试奶茶还是吃饭?”
夏漾是严重的选择困难症选手,平时出门都是应恬静一锤定音,她习惯性地陷入思考,两根食指悬在半空,相□□来点去,终于做出决定,“先试奶茶。”
“嗯。”闻舟临掀开柜台边的帘子,带她进去。
夏漾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布置,空间不算大,目所能及的地方,设了一个灶台,放了一张桌子基本就没有空余的位置了。
里间靠左上方的位置被两张海绵宝宝图案的帘子包围,单独隔开一个空间,她猜想这应该是放床的地方。
“那个老板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嗯,租房太贵,索性就住这了。”闻舟临把灯全打开,室内一下亮堂不少,他走到灶台前,双手各提一壶奶茶,拿过来放到桌上。
夏漾看到灶台上还有一壶,兴冲冲跑过去,“我也来帮忙。”
闻舟临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房屋到底是老旧,尽管早上的时候他已经帮吴明晟清洁了一遍,但墙角陈年已久的黑斑冲刷不掉,地板因岁月积起的裂痕在光下招摇,有一处如东非大裂谷般,横亘在房屋正中央,一拉开椅子就能看见。
他是见惯了这种情况,也住过比这还要糟糕的房子,但夏漾不是的。
“我们到外面坐。”他提起两个玻璃壶,果断带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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