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舟临,你去不去研学?”课上讨论的间隙,夏漾悄悄地问闻舟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闻舟临喉咙一紧,因为那尴尬的梦,他现在还没脸直视她,眼睛稍稍往旁边偏了偏,声音微哑,“你呢?”
“我去啊。”
“那我也去。”闻舟临没犹豫地说。
也?
夏漾看着他,破天荒地想到是不是她如果说不去,他也跟着说不去?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夏漾安静下来,走神地盯着语文课本上的一行标题看,发现自己最近变得好容易自作多情,这不太对。
恰巧此时,语文老师清亮悦耳的嗓音在一片杂乱的讨论声中响起,课室顿时安静下来,“哪一个小组可以分享一下你们的答案?”
不过瞬间,那些刚破土的旖旎苗头便随着老师涓涓流水般的声音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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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研学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同学们整整齐齐穿着校服,井然有序地排队上大巴,远远瞧去,就像一队长长的小鸡崽。
这次的研学一共是三天,需要在那边住三晚,所以大家带的东西也比较多。
夏漾背了个书包,手上还提了个袋子,看到班上有人拖着个大大的行李箱,顿时觉得自己的行李算轻便了。
闻舟临落在队伍后面,她看到他只背了个黑色书包,头上一顶藏蓝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气质冷冽,生人勿近感。
他前面站的是陈俊朗,画风全然不同,他不知那里淘来一个小黄鸭背包,鲜艳明亮的黄色在人群中尤为突出,小黄鸭表情滑稽,大剌剌地扁着个嘴巴,两跳瘦长的腿悬在空中,它的主人又是个生性跳脱的,于是乎,两只鸭蹼跟着它的主人晃来晃去,时不时给旁边的人一脚。
闻舟临被踢得不耐烦,尽管这不痛不痒,他两手一抓,把鸭子的两条腿悄悄塞进陈俊朗书包拉链里夹着。
陈俊朗浑然不觉,还在跟前面的人火辣地聊着等会要去哪里玩。
夏漾目睹了全程,偷偷在笑,旁边的柯枚喻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循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队伍后面的闻舟临。
男生不仅身高突出,气质也非凡。柯玫喻向来眼光高,也要承认班上一堆歪瓜裂枣的男生里面终于出了个好看的。
可惜是个私生子,身份卑贱。
她冷漠地看了好几眼,没瞧出花来,有什么好笑的。
人群中的男生突然抬手掀了掀帽檐,深邃的眉眼淡淡望过来。
柯玫喻眯了眯眼睛。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同类,对一切都漠然的、鄙夷的,他的目光含有与她一样的冰冷,让她神经颤起了兴奋,心脏“砰”地一声响。
她呼吸微滞,目不转睛望着这双黑眸从她身上掠过,找到了焦点。
冷若冰霜的眉眼突然漾开了些许笑意。
但那并不是对着她。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人生第一次悸动就这样硬生生终止。
柯玫喻知道他在看谁。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竟然以为遇到了同类,没想到是自己看错了人,那一秒过快的心跳真是荒唐,被她正式列为本年度奇耻大辱。
心中生了股怨气,她高傲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人看没看到。
她慢慢地转头,冰冷如针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女生身上。
视线里的这张脸她熟悉不过,美丽脆弱,偏偏这种本该当花瓶的长相还拥有出色的成绩。在夏漾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她排名前,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只不过一次偶然,后来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她前面,还恰好与她挨着,她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竞争对手,她主动与她做同桌。
经过一学期的观察,只能这样评价,除了一张脸赏心悦目,其余平平无奇得很,身上还有一股蠢劲。
可是,就这傻妞,她都比不过。一个学期下来,没有一次她的成绩是超过夏漾的。
这次月考更是被这傻妞拿了个班级第一,差距拉远了,柯玫喻很不服气,明明每天都是一样地待在课室学习,课后她也不信夏漾能比她勤奋,凭什么她就比不过夏漾。
察觉到一道奇怪的目光在看她,夏漾悠悠地抬头,对上柯玫喻狠毒的目光。
有点吓人,夏漾寒毛猝然竖起,忍着心里的害怕,问,“怎么啦?”
“没什么,看看你不行?”柯玫喻双手抱在身前,语气冰冷,嘴巴跟夹了炮似的。
“没有不行。”夏漾也直直盯着她看。
柯玫喻净身高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多,比班上一些男生都要高,而且她还爱穿增高鞋,穿上大约就有一米八的样子,因而夏漾看她的时候,需要仰视,很多时候,她都感受到这位同桌是以一种睥睨的眼神看她的,就像看蚂蚁一样。
不过柯玫喻看谁都这样,不是像看蚂蚁,就是像看垃圾。
两人奇怪地对视了一瞬,柯玫喻率先高傲地撇开了头,遥遥地又看到了队伍后面带棒球帽的男生,帽檐已经被他压回去,只能看得见他的冷感的下颚,线条倒是流畅。
同样也是花瓶长相,再加上一重卑贱身份,柯玫喻更加鄙夷了。
突然又想到什么,她低头瞧了瞧身旁的傻妞,心中浮起一个猜想……
大巴行驶了约莫三小时才抵达目的地,同学们在车上睡够了,精神奕奕,几个胆子大的男生还相约着今晚要夜探鬼屋。
塘莆最出名的就是这里的鬼屋,原址是一处破旧宅子,位于荒郊野岭,靠山好几处坟头,后面被政府收购,这一片地被开发成商业区域。
被开发成商业中心也好多年了,可关于这一处的恐怖传说却没有消散,而是随着时间流传下来。很多人慕名前来,勇闯鬼屋,危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但带着那一份冒险恐惧的心理,体验感就已经与众不同了,因而大众评分很高。
“想都别想!不许跑远,更不能擅自行动。”班任背着手巡视,听见这群男生叽叽喳喳密谋大事,二话不说就喝止他们。
“别啊,老班,那里可是正经的商业区域,我们仨呢,哪敢擅自行动啊。”
“那也不准晚上去。”班主任不是不让他们玩,更多是担心他们的安全,“要去就白天去。”
“好嘞,老班。”那群淘气的男生瞬间喜气洋洋。
来到学校统一安排的酒店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大伙在酒店门前集合,班主任指示:“四个人一个房间,自行找搭档,晚上十点熄灯睡觉。”
话落下的瞬间,队伍涌动起来。
夏漾也在四处张望,寻找“室友”,无奈她平时在学校的时间基本都在学习,没有关系很熟的同学。
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去问,就见两个女生手拉手来到她面前,热情地问她,“夏漾同学,我们要不要一起住?”
“好——”
“啊”字还没来得及发出,旁边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由分说地表示:“我跟她一起住。”
夏漾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柯玫喻。
对方冷冷瞥她一眼,眼神似乎还带有一丝浅淡的怨气。
夏漾不由得心虚,她在寻找室友的时候是真忘了柯玫喻。
怎么说也是同桌,还是体育课上的搭子,把她给落下,是不是不太好?
她纠结地看着对面的女生。
两个女生的表情怔愣了下,有些为难,但也还算友好,“那柯同学,你要不要也一起?正好四个人。”
柯玫喻没什么表情,眼睛斜睨,应了声“嗯”。
最后四人成功组成室友。
只是看着只有两张床的房间,夏漾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和柯玫喻沉默地站在门口玄关处,另外两位女生已经兴高采烈地扑向了最里面那张大床,像小动物那样滚了一圈,场面温馨,谈笑嫣然,“好爽啊,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了!”
在这种气氛的对比下,夏漾更觉得不自在,她看了一眼同桌写满不高兴的侧脸,已经预想到今晚一起睡的尴尬情形。
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她把背包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拉开拉链,收拾自己的物品。
收拾到半途,一股要把人甩飞的力量压上了桌子,黑色背包被主人粗暴地卸下来。
一道冷冷的警告声在身后响起:“事先声明,晚上睡觉不许靠我太近。”
夏漾替她扶正往一边倒的背包,郑重地点了点头。
“待会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同房间两个女生中戴眼镜的说,她的脸蛋圆圆的,皮肤很白,透着某股亲和力,让人容易亲近。
夏漾记得她的名字叫郑雨宁,她旁边那个小姐妹的名字叫徐姗姗。
望着她们喜悦的脸颊,夏漾也恢复了旅游的兴奋,答应道,“好啊。”
“柯同学,你要去吗?”郑雨宁看着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低头看手机的女生,犹疑地问。
“不去。”柯玫喻头也没抬地说。
得到否定的回答,郑雨宁和徐姗姗皆是心里一松,但没有表现出来,还贴心地问了一句,“那需要我们帮你打包吗?”
“不用。”
欧耶。郑雨宁和徐姗姗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到了这个信息,然后拉着夏漾愉快地出门。
房间门合上,室内恢复死灰般的宁静。
柯玫喻静静地抬头,金丝透明镜片下的眼睛细长,死寂地盯着紧锁的门。
银色不锈钢门把倒映出一张瘦长的脸,皮肤很白,了无血色,五官在镜面中变得模糊,扭曲成一团不规则的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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