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实践课的那个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之后,同学们直接无视广播播放的眼保健操,竟大声喧哗起来。
最后是班长出声,大家才乖乖做回座位,心不在焉按着广播指令做眼保健操。
没办法,校学生会会派人偷偷巡逻,检查各班做眼保健操的情况,看到有人不做眼保健操就扣班级的分。
闻舟临被班长警示了几遍,说他扣班级分,后来也硬是不情不愿地用手撑在太阳穴,低着头,扮扮样子跟着做眼保健操。
有一次眼保健操结束,夏漾出去打水,撞见过他还维持手撑着太阳穴的姿势,眼睛闭着,像是入睡意识模糊之际,头重重往下点了点。
她正疑惑着他的脸会不会摔下来。
尔后,她看见他猛地睁开眼睛,直直跟他对视上,吓得她怔了一瞬。
她记得她当时朝他笑了笑。
他好像是抿了抿唇,冷冷地撇开头。
自此,夏漾一不小心跟他对视,都不敢向他打招呼了。
眼保健操的音乐一停,课室又像炸开了锅,班任带队,组织同学们去学校大厨房。
因为上完这节课就是直接放学回家,夏漾干脆直接收拾好书包过去,她想把早上发的物理试卷带回家继续做,不料却找不到,明明记得夹在物理书里面的,怎么不见了呢。
同桌还在旁边等她,夏漾找不到这试卷不会轻易罢休,只好温声让同桌先走,她稍后自己去。
课室里越走越空,夏漾也有点心急,但性子偏生执拗,找不到这张试卷不放心。
把抽屉里面好几本书都拿出来翻了翻,终于在英语练习册的夹页看到了了物理试卷的影子。
她松了一口气,齐整地把试卷叠好夹回物理书,一并塞进书包。
抬头却发现课室空荡荡的,好像……只剩她一个人。
糟糕。
她不知道学校厨房在哪啊!
欸,好像课室里面还有人。她听到一阵“吱吱”声,回头看了一眼。
闻舟临竟然还没走!
他屈伸着无处安放的长腿,似乎是不小心撞到桌底的铁皮边缘,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
“你不去上课吗?”夏漾问。
“不去。”他兴致缺缺地回答。
“哦。”夏漾略微失望,她本来还想着一起过去有个搭子。
“你还不过去?”
夏漾揪着书包带,不好意思地问他:“你知道学校厨房在哪吗?”
闻舟临轻微蹙了蹙眉,“在食堂里面,负一层。”
“那……你知道从哪里进去吗?”
夏漾在食堂吃了那么久的饭,没留意过食堂还有负一层,她印象中食堂的楼梯从一楼走起就是直接往上的,没有往下的阶梯。
“夏漾,”闻舟临唤她的名字,语气无奈,眼睛带着深深的怀疑,“你真的在这里读了四年吗?”
他一个只在这读了一个月的人知道的事情都比她多。
“嗯,”夏漾诚实地应道,“但我真不知道啊。”
她去食堂就是去吃饭而已,从里没关注饭菜是从哪里来的。
“算了,”他表情带着些许不耐,但回答却很认真,“食堂旁边有一栋楼,就是外墙有点绿的那一栋。绿楼门口有个铁门,你从这里进去,从左边走,一路走会看见一个楼梯,还有一个电梯。走楼梯落到负一楼,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厨房了。”
夏漾在脑袋里捋了捋,路线还是很简单的。
本想直接离开,但看看周围一片沉寂,她要是走了,整个课室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一个人待在教室不无聊吗?
虽然问过他说不去,但再问一遍也是没关系的。夏漾微笑上前了一步,主动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也一起?一起做饭,很好玩的。”
滑动在屏幕上的手指重复按了同一处,闻舟临看着弹出来的“闯关失败”页面,觉得无趣。
同样,去一个破厨房和一群咿咿呀呀的人共处一个多小时,在他眼中也是无聊透顶的事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一向讨厌麻烦。
不想回答第二遍。
夏漾却是从他矢口不谈的态度里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在考虑,更是加把劲地怂恿他:“一起来嘛!你要是不会的话,没关系,我也不会,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研究。”
她亲近人或者开心时,喜欢加上语气词,语调比平时更软。闻舟临察觉到这一点,就算没看她,也能猜到她的表情。
真正抬起头,清澈灵动的双眼、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如他想象中那般出现。
只是,拒绝的话却没能立刻从口中弹出。
她对人,总是这样乐此不疲的吗?到底是忘记问过他了?还是反复确定?
“我刚才说过不去。”
“那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吗?”
“嗯。”
两人一出课室门口,刚好打铃,夏漾从小就是乖学生,对上课迟到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听到铃声响,心里下意识提起来,不爱跑步的双脚也自觉甩起来。
还不忘喊上闻舟临:“我们走快点,要上课了!”
她小跑着,书包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蹦蹦跳跳跟个小兔子一样。
前面就是楼梯,走那么快也不怕摔。闻舟临微微皱眉,脚步加快跟上她,离她大约半步的距离。
“走慢点,反正已经迟到了。”
他往后拉了拉她的书包,被拉力带动,她的校服polo领高高竖起,夏漾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提起了一样,像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崽。
她瞪圆了眼往后看,只见闻舟临单手轻松提着她的包,似乎是觉得好玩,又轻轻扯了一下,她就不受控往后退,马尾甩到他胸口。
她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很浅淡的笑容。
跟她哥捉弄她玩的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拉我干嘛。”她埋怨地说,脸却有点发热,慌张地把头转回去,不去看他。
只一个瘪瘪的书包挡在他们中间,距离实在太近了。他长得比她高不少,单在这站着,她就能感受到来自高处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怕你不小心摔了。”他说完就松开手。
没了束缚,夏漾逃一样跑开,拉开距离,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如常,面无表情,都让人怀疑刚才那抹笑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不疾不徐走到她前面,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夏漾不得不怀疑他的意图。他是想自己走在前面吧,所以才把她拽后面。还让她走慢点,自己倒是窜地一下走前面了。
学校厨房。
姗姗来迟还是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引来了不少目光。
夏漾假装没看见,心急地左右张望,寻找小组其他人。
陈俊朗在远处向他们热情地招手,夏漾找到组织,匆匆忙跑过去,“抱歉啊,我收拾东西迟了一点,开始了吗?”
桌上已经放好食材,他们做可乐鸡翅的原材料很简单,就是一大袋冰冻的鸡翅还有几支可乐。
“没事,还没开始。”陈俊朗拎起一大袋鸡翅,“学校准备了特别多的食材,我们可以多做几个菜。”
事实上,来到这里以后,同学们就是看到有什么食材就自由发挥。
但在处理材料的时候明显遇到麻烦,除了冰冻产品,鸡都是一整只的,只是拔去了毛,但还没有开膛破肚。
经验不足的同学架着一把刀,往上面劈,稍有经验的同学懂一点,说要先从肚子里开,把里面的内脏拿出来。
但做起来比说起来难多了,拿刀的同学听到内脏,想起血腥场面,都不敢切了,面露难色地求助在场的其它人,“哪位英雄好汉会杀鸡的,能过来帮帮忙吗?”
没人说会,但也有胆子大的跃跃欲试,毕竟寻求的就是一个新鲜感和欢乐。
老师也凑过来看他们给鸡剖肚,提供在场口头教学,“刀往右过去一点……”
夏漾好奇看了几眼,看到里面的内脏瞬间不想看了,画面有点超出预期。
她还是老老实实洗萝卜吧。
白萝卜表皮沾满了泥巴,听他们说,这里的青菜都是刚从学校菜园新鲜采摘的,原装出厂,足够新鲜。
洗干净还得削皮,夏漾拿着一把大菜刀,将萝卜翻了几个面,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下手。
不懂就向人求助。她看向离她最近的闻舟临,也是主张做萝卜炒牛肉的组织者。
他在切牛肉,动作娴熟优雅,牛肉被切成均匀的薄薄一片,这切工倒是很可以,夏漾心里默默称赞道。
她要是问他要怎么给萝卜削皮,他会不会嫌弃她笨?
夏漾想了想,最后还是作罢,信心昂昂地看向萝卜和菜刀,左右不过把皮削完就可以,小心一点就好了。
她扬起菜刀,往萝卜上用力划出一个口,小心翼翼地顺着削下去,但很不顺,削一下停一下,萝卜被削成坑坑洼洼。
菜刀握着有一定重量,削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觉得手臂很累了。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她摸了摸坑坑洼洼的边缘,没有一点皮的残留,还在心里开心夸赞自己削得挺干净的时候,听到一旁很无语的发问:“你拿菜刀削皮?”
夏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可以吗?”
闻舟临服了她,从旁边架子抽出一把削皮专用的刀,刀柄对着她递过去,言简意赅,“用这个。”
夏漾狐疑地接过这个外表看着不像刀的武器,相比于大块头菜刀,真算得上十分小巧。
她在萝卜上轻轻一刮,完整的一片皮顺滑地掉落下来,她惊讶地睁圆了眼。
人类有这种伟大的发明!
“好方便啊。”她弯唇笑着,三二两下把剩下的半只萝卜削好了,只有经历过用菜刀削皮的苦,才会懂得这一刻的开心,“闻舟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有这种伟大的发明?”
“我以为你知道。”
有一点常识的人大概都不会笨笨地拿菜刀在萝卜玩雕刻游戏。
闻舟临悄悄瞥了一眼女孩,连削皮都不会就主动过来说给他切萝卜,也不怕弄伤自己。
“削好就放在那,我来切就好。”
萝卜形状不规则,滑溜溜的,加上还要切成薄片,对于新手来说并不容易。
她刚才拿菜刀削皮应该没弄伤手吧。
闻舟临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动作,趁她洗手的时候,手部摊开,隔远打量了一番,眼睛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担心。
夏漾在旁边观赏了一会他切萝卜,中途被叫去帮忙剥葱头,回来的时候,牛肉已经下锅了。
烟火气氤氲,给他冷硬的侧脸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少了份攻击性和距离感,多了丝温柔。
她这会才想起要拍照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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