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辞再睁开眼,看到自己一身青衫,手上提着个背篓,里面装着三、四本书,还有几卷画册。
身边市井声音蔓延开来,他正站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夕阳挂在街边,映着大街一片赤橙。
“沈先生,那么晚才下课啊!”一名卖米糕的大婶,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米糕用叶子包好递给他:“沈先生,我家二柱平时是皮了一些,您多费心了。”
沈泠辞想要推辞,却推不过大婶,只好收下。
他背上背篓,凭着脑中还不是很熟悉的记忆往家走去。
一座朴素的院子映入眼帘,斑驳的大门没上锁。没有多想,沈泠辞毫不犹豫推开家门。
“先生,你回来了!”院子里灯火通明,一名长相俊美,身形高大的男子抬着饭菜正摆在桌上。
看到他推门而入,满脸笑意看着他,看样子两人认识。
沈泠辞一脸懵,蹙起眉思索着这是谁。
看到对方走路一瘸一拐,又关心道:“你的腿怎么了?”
“先生忘了吗?昨日我在街上要饭,被几名流寇打瘸了腿,是先生见义勇为把我救回来的。”
“是——吗?”沈泠辞疑惑道,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先生,可以叫我——”男子顿了一下,眼底闪过几丝狡黠。
“什么?”
“叫我阿雪就好了,先生怎么称呼?”
“阿雪——”沈泠辞心底涌出一股暖流,转而又五味杂陈,他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该想起些什么。
“先生!”阿雪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眸更加明亮。
“哦——在下失礼了,我叫沈泠辞。”沈泠辞微微颔首。
“沈先生,那我们先吃饭吧。”阿雪帮忙拿下沈泠辞背上的背篓,“你先坐,我去拿碗筷。”
“你脚不方便,你坐下,我去吧。”说罢正欲接过背篓,阿雪比他高出半个头,把背篓举高躲过他手,把他按在凳子上,“我脚恢复很好,谢谢沈先生救我回来,你也累一天。这些事情以后我来做便好。”
沈泠辞不忍拂去对方好意,只好端坐在桌前。
他看着满满一桌子菜,饭菜香气直往鼻里钻,咽下口水,“阿雪,这些都是你做的?”
阿雪拿着碗筷出来,“是,以前我在‘满香园’做过帮厨。”
“是吗?这菜看着就很香。”
“沈先生你尝尝这个,这个回锅肉是我拿手好菜。”
“在家就不要叫‘先生’了,唤我阿辞便好。”
“好 。阿辞,你再尝尝这个——”
“你脚站很久会疼吗?明天我再去寻大夫来帮你看看。”
“是会有一点疼。特别是晚上不好翻身。”
“那今晚你和我睡吧,我帮你翻身。”
“阿辞,这样会不会有点麻烦你?”
“不会——不会。你菜做得真好吃。你也尝尝这个——”
月明星稀,斗转星移,如此这般两人在幻境里一晃眼便过了一个月。
按照幻境的故事发展 ,沈泠辞在这个月参加了科举考试,今天正是放榜日。
这天沈泠辞下课特别早,一路上小跑回家,连糕点铺的大婶都来不及打招呼便匆匆跑过。
一口气跑进家门。
“阿雪,阿雪!”沈泠辞气喘吁吁,迫不及待想告诉阿雪好消息。
家里本就不大,找了一圈也没见踪影。
厨房里整洁干净,屋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落叶也打扫干净,心里一个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
“阿雪不会不告而别吧?”沈泠辞急忙跑回屋里四处翻找有没有留下的信件、纸条。
书桌上没有找到、床上没有找到、枕头底下也没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听到阿雪的声音:“阿辞?是你回来了吗?”
“阿雪!”沈泠辞眉头舒展,一阵小跑。
阿雪把手中的菜篮子放进厨房,还没来得及将手擦净,就看到一道影子从门口跑进来:“阿雪,阿雪,我中状元了!”
沈泠辞脸上因激动泛着红晕,眼睛笑成月牙状,他拉着阿雪手晃啊晃。
“阿雪,我是状元郎了!以后我们可以过好日子了。”
阿雪轻轻一笑,拉过沈泠辞的手一起在水桶里净了手,拿起帕子边帮他擦,边道:“知道了。刚才街上全都在说这件事,你看,我专门买了鱼来做给你吃。”
“你是专门给我去买鱼了?”沈泠辞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不然我还能去哪儿?”阿雪眼神在他脸上移动,略过嘴唇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我以为——”
“以为我不告而别?”阿雪轻佻眉尾,嘴角浅笑。
“等过些时日,就能知道我去哪里入官。到时候——”沈泠辞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响起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沈先生——恭喜啊!中了状元!”米糕铺的大婶在院子里喊道。
“是啊,沈先生!不但学问好,教书育人也很好!”
“沈先生,快出来呀,大伙来给你祝贺了!”
院子里人头攒动,来了不少人。
沈泠辞刚跨进院子里,便被众人团团围住,这个塞给一块肉,那个送一壶酒,不一会,沈泠辞全身上下都挂满了礼物。
“阿雪——”沈泠辞最不会应付这样的场面了,他求救得望向正抱着手倚在门口的阿雪。
阿雪摊开手耸耸肩,并不打算帮忙。
“阿雪——”沈泠辞又急忙喊了一声。
阿雪才走过来,“谢谢各位啊!我家先生才刚回家,还没吃饭呢,等过段时间请大家来家里吃饭一起再热闹热闹啊!”
说着挤到沈泠辞身旁,帮他把挂在身上的礼物一件件拿在手里。
大婶挤在沈泠辞身旁,满脸堆笑道:“啊哟沈先生,我家外甥女,就是上次跟你说过那个,今年刚好十六,长得小家碧玉,今天刚好在我家呢,既然没吃饭,不如去我家一起?”
沈泠辞听出大婶的意思,他抬眼看向阿雪。
不料阿雪道:“是呀,先生。既然如此,不如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沈泠辞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怒气,他对大婶推辞道:“阿雪已经在做饭了,今日不方便。改日吧。”
大婶看沈泠辞决然的态度也不再多言。
“啊哟——那我们先回去啦!让沈先生先吃饭。”
“沈先生,那过段时间一定要叫我们啊!我们再来好好道贺。”
“走吧,走吧,让沈先生先吃饭。”
院子又恢复了安静,阿雪在厨房里一阵忙活。
沈泠辞坐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切菜烧油的声音,心里好似被一块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不畅快。
他又想起刚才还没跟阿雪说完的话:“等过些时日,就能知道我去哪入官。到时候——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
万一阿雪不愿意跟自己走呢?毕竟自己也没钱,朝廷的俸禄也不是很多,不过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以后省吃俭用攒些银子,可以给他开一间饭馆,这样他也可以有自己的营生了。
这样他总该不会拒绝了吧。
打定主意,心情开朗了很多。
阿雪把菜端上来,盛好饭放在沈泠辞面前:“快吃,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罢夹了一大块鱼尾位置的肉放在沈泠辞碗里。
沈泠辞扒了几口饭酝酿着想要说的话,也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阿雪碗里,嘴唇翕动刚要开口,便被阿雪抢先了去。
阿雪拿出刚才送来的酒,满上酒杯递给沈泠辞:“祝贺沈泠辞先生高中状元!”
沈泠辞举起酒杯一仰而尽,阿雪又敬了几杯。
两人相谈甚欢,他们一直都相谈甚欢,只是今天两人都偷藏了一些心事,更是多饮了几杯。
沈泠辞半夜被一阵夜风吹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回床上的了,只觉得口渴得厉害,想要喝水。
“阿雪——”沈泠辞摸了床旁,是空的。
酒立马醒了一半,他随便套了件外衫,跻着拖鞋便出去了。
院子里月光皎洁,轻柔地铺满小院。月光里站着一人,背着手正在望着月亮。
是阿雪。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刚好看到跻着拖鞋冲出来的沈泠辞,月光皑皑也没能帮他照明脚边那道门槛。
沈泠辞磕绊在门槛上,身体猝不及防失去重心往前倒去。
却没有想象中摔在地上的疼痛,相反,落入到一个柔软的怀里。
“阿辞——怎么了?做噩梦了?”阿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似笑非笑道。
“阿雪,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坐在院子里,隔着一张桌子各坐两边,颇有谈判的架势。
“阿雪,我知道现在我没什么钱。但是我想过了,等我入朝为官有了俸禄,我会努力攒一些钱给你开饭馆。”这几句话沈泠辞想说很久了,却总是错过时机,现在干脆直接明说。
阿雪没有立马回应,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敲打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安静的看着沈泠辞。
沈泠辞嘴巴紧紧抿着,眸里映着月光亮闪闪的。
半晌阿雪才缓缓道:“阿辞!从你救我那日起,我心中一直记得这份恩情。现在我脚差不多已经恢复,我想还是不跟你去了。”
沈泠辞几乎是瞬间弹起来,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半个身子往前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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