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慈这下是真有点烦了。

他不过是往前多走了几步，十几只披着融化人皮的死灵就莫名从森林中窜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扑到他面前来找死。

段慈不喜欢身上脏兮兮的，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愿意让皮靴黏上人体组织。

所以他出了剑，剑光一闪，死灵干脆地掉了脑袋。

段慈一边往前继续走，一边掂了掂木剑，把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了上面一点脓水和污血都没沾到。

“叮——”

段慈脚步一顿，听见了耳边平板的电子音。

“请勿移动，正在传送至赛尔曼小镇……”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不过眨眼，段慈眼前的景物已经换了一遭。

他站在小镇入口，前方几米开外立了块指示牌，多年雨水和风雪冲刷着牌上的字样，黑乎乎糊成一团。

小镇两侧的房屋挤挤挨挨，街上冷风瑟瑟，零星走过两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路人。

段慈微微偏头，目光移向离小镇入口最近的一家半掩着门的酒馆。

他提步就往酒馆走，也没管刚刚传送到他身后的现任队员。

“你大爷……”乐意弓着腰撑着膝盖，脸色发白，身体一不舒服就犯口业：“这破系统的传送跟滚筒洗衣机似的，真他奶奶地把老娘当日本人整啊。”

高岁倒还能忍，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了其他队员都在。

他往前看去，正好看见朝酒馆走去的段慈，迟疑了片刻，想到副本序言里那句“酒馆日益冷清”，且遵照着有大腿不抱白不抱的原则，当机立断，招呼队友一起往酒馆走去。

段慈站定在酒馆门前，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户，里面似乎坐满了人。

酒馆里大半都是玩家，各自分队，低声讨论着什么。

“吱——”

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

酒馆内顿时安静下来。

来人是个冷冰冰的帅哥，黑色冲锋衣，工装裤，脖子上挂了条银质小十字架，腰间一把木剑。

是个玩家。

就是太装逼了。

酒馆里的玩家们安静了两秒就继续讨论，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再次闭上了嘴——

酒馆很小，段慈几步就走到了柜台，他敲了敲台面。

柜台后低头算账的老板娘抬起头，刚扯出笑准备接待，就听黑发的青年道：“我是玩家，你们这的BOSS在哪，我要问点事。”

老板娘：“……”

酒馆里的玩家们：“……”

刚进门的高岁等人：“……”

老板娘皱了皱眉，又在瞥见段慈垂在胸口的十字架时舒开了眉头，她有些无奈地笑道：“先生，真是抱歉。大概是我太久没有离开赛尔曼了，实在是不怎么听得懂你们外地人的新奇话。”

段慈点点头，又问：“为什么叫赛尔曼？”

老板娘觉得自己遇着个怪人，她十分惊讶：“先生，您这是在说什么呀！赛尔曼本来就叫赛尔曼啊！”

段慈本也不觉得老板娘能回答他，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找这个副本的BOSS，于是他换了个问法：“赛尔曼最厉害的人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老板娘扬起了一抹真切的笑：“如果您问别人，那他大概会说是上帝。但若问我，我的答案是大主教朱利安。”

棕发碧眼的女人双手掌心相对，十指交叉紧扣，她仰起头，温柔地说：“天父，您是圣洁、慈爱、全能的主。人类的浅薄与低劣怎能污染您的高尚。”

段慈：“……”

他听懂了。

上帝是神不是人，人这个词配不上她高贵典雅完美无缺的天父，所以如果要问谁是赛尔曼最厉害的人，那么她只能勉勉强强提个“主教”的名。

段慈不解风情：“他在哪？”

老板娘眯着笑眼，不说话。

段慈转身就往门外走。他与高岁等人擦肩而过，站定在酒馆外，目光落在路尽头的一座教堂上。

庄重优雅，占地巨大，尖顶直插云霄，锋利如剑。

-

酒馆内。

高岁嘴角抽搐，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友，四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乐意小声说：“岁哥……”

“你干啥。”高岁瞪她，匪夷所思道：“你还想跟着捡漏呢？”

庄家耀推了推眼镜：“乐意你又头铁。”

高岁当即加入骂人战场，他指了指乐意：“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人家是谁啊，他随便作都不会怎么着。宝贝儿，你呢，你敢作一下立马就八进惩罚副本信不信。”

高岁：“小夏小秋，你俩看着点她，别让她一个人偷溜了。”

夏桉和秋寿笑了笑，齐齐应道：“听队长的。”

乐意不高兴道：“俩狗腿子。”

秋寿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她毫不客气地冲乐意翻了个白眼，冷笑连连。

夏桉摸了摸她的头，好笑道：“小秋，这是做什么呀。”

秋寿大叫：“护士姐姐！摸头要长不高的！”

她喊完才发现不对劲，悻悻地闭上了嘴。

酒馆里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刚刚还在挤兑乐意的几人全身紧绷，有意无意地站在了秋寿身前。

酒馆的尽头，昏暗的楼梯。

男人高挑瘦削，一袭洁白长袍，胸口坠着木质十字架，金色的卷发长到腰间，脸上戴了张银面具。

面具只在眼部开了口，露出两汪漂亮的蓝海。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弯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站立在他肩头的一只纯白的鸟张开了喙，发出的声音像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电子合成音，声调忽高忽低，机械地演绎着人类的情感。

“门前的客人们。”

它慷慨激昂。

“请与我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