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许久没那么热闹了,祖母生前叮嘱:“大姐儿的婚事,怎么热闹怎么来。”
这是陆家小辈的头一桩婚事,不止陆府重视,其余各府也都存着结亲的心思应邀试探,眼下未定的就只有我和陆晖。各家太太多少对我有些有些数,唯一的嫡女,家中老幺,不提成王世子,到时候娶回家怕是将我同祖宗一般供着。陆晖,虽然信佛的名声远扬在外,可到底是比我适合做媳妇的。
婚礼前夕,宗族中的姐妹都争着同陆明挤一张床,一是是系姐妹情谊,二来是沾个福气,宋与光虽只是一个举子,可家中富贵,嫁过去自然顺遂,宗族旁支的姐妹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瞧着她们欢欢喜喜的模样我便厌烦。陆明嫁出去是件好事,我这么同自己说。晚上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于是,我十分想不开的去找了陆晖,她同我讲了一夜的佛理,第二日她倒是十分精神,我却睡眼惺忪,险些未赶上送亲 。
陆明真的很美,我陆皎摸着良心说,阿娘请了以前在宫中的老嬷嬷为陆明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接着又为陆明绞面,我瞧着都痛,她却一声不吭,那老嬷嬷咧着嘴笑了:“还是大家养出来的小姐,老婆子以前见的那些个小姐,哪个不是哭哭啼啼的?这日子还没开始过呢,就先不顺了了……”
有婢子来报:“姑爷来迎亲了!”
有姐妹问道:“到哪里了?”
“不急,教二公子三公子拦住了。”这才松下一口气。
陆明却急着走,阿娘失笑,啐了她一口:“不知羞。”她登时便红了脸,映衬大红的嫁衣,像是梦一般的人儿。
时辰到了,喜娘才扶着她向外走,姐妹们都跟着出去,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陆明的身影越来越小,我才醒了般追出去。我很难受,我很怕她就这么走了,于是我喊道:“阿姐!阿姐!”
陆明听到了,停了下来,身边的喜娘、姐妹催促着她走,她不动,又像是要转身,可老人家说过,出嫁当天是不许回头的,一回头,新嫁娘的魂就留在娘家了,婆家就不会待她好了。
我连忙喊道:“阿姐,阿姐,你莫回头,小妹为你看身后路,你只管放心往前走!一愿阿姐身常健,二愿阿姐常安,三愿阿姐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我喊的嗓子都哑了,火辣辣的痛,我的阿姐就要离我远去了,我难过得想哭,可若是在新婚当天哭,会影响她的好气运,我便哭不出来了。
只见阿姐过了院门,教二哥背着,二哥平日很毒舌的人,今却道:“微之妹妹,今后若是不如意,只管回家来,宋与光若是待你不好,我同三弟定饶不了他!大哥在边城也跑回来揍他!”
他的声音很大、很洪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说罢背着阿姐就向外走,我跟着追出去。父亲和阿娘就站在府门外,目送着大女儿出嫁,将她交到会待她好一辈子的儿郎手中,我的阿姐就那么走了,我倚在门框上,瘫坐了下去。
其实我都是知道的,我的阿姐很好很好,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会做我爱吃的藕粉糕,会教我识字、画画,现在,我阿姐要去嫁给别的哥哥了,然后生好多好多孩子。
谢迢迢和岫岫忙去扶起我,岫岫道:“你阿姐那样的人,到哪里都会过得很好的,阿皎,聚散皆由天定。”
是了,她会过得很好,思及至此,我便安下心来。
三日后阿姐回门,瞧着面色红润,眉眼间都带着娇俏,与大姐夫恩爱有加,我更是安心了。
约莫两个月后,大姐夫作为贡生被调到曲水,在永安的南方以南,不知隔着多少个滇南……此去路遥,不知何日可归?也或是此去相见无期。
送他们的时候,我折了根柳枝,又从府门前装了一小罐土送给阿姐,我们都是在永安长大的,根自然也在永安,阿姐含着泪道:“阿皎,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我强忍住泪意,笑道:“阿姐你可莫要忘了阿皎,若是连一封信都不肯寄,我可是要恼的!”
阿姐点头,我又对大姐夫说:“你了莫要亏待我阿姐,若是我阿姐受了什么委屈,我便跑到曲水吃穷你!”
大姐夫笑道:“小妹如此,宋霁怎敢?夫妇如此,霁又何求?”
尔后便是道别了。似乎送别都是这样,有的人慢慢就远去了。
此去山高水长,路遥无期,愿君前路锐气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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