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年前的真相

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盯着沈时的嘴唇,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看懂的话。不是她做的?

四年前的官方调查报告,写得明明白白,事故直接责任人是沈时,是她接错线路导致音响爆炸,难道这份报告,是假的?

他松开攥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坐在地上,看着沈时,眼神里满是戒备与疑惑。他拿起一旁的笔记本和笔,飞快写下一行字,推到她面前:“不是你?那是谁?报告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沈时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眼泪再次滑落,她拿起笔,蹲在地上,指尖不停发抖,一笔一划写下真相。

林野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手上,看着一行行字迹浮现,如同惊雷炸响,将他四年来的认知,彻底击碎。

四年前,沈时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而是国内顶尖的声学工程师,那场巡演的舞台音响系统,全是她亲手设计的。她是业内有名的“金耳朵”,对音响系统的把控,精准到分毫,绝不可能出现接错线路的低级失误。

事故前三天,经纪公司老板张诚私下找到她,让她在彩排时故意调失真主舞台监听音响,让林野出丑,以此逼迫林野签下霸王合约——林野一直拒绝签约,因为合约规定,他未来十年的所有音乐版权,都归公司所有,自己没有任何处置权。张诚开出天价报酬,被沈时当场拒绝。她听过林野的歌,欣赏他的才华,绝不会做这种毁人前途的事。

她想退出项目,却被张诚威胁,敢离开就让她在整个声学行业无法立足。彩排前一天晚上,她去做最后调试,发现有人恶意改动了她锁在设备柜里的线阵列音响控制器,线路一旦通电,就会功率过载爆炸。她立刻报警,还拍照留存证据,可警察还没到,张诚就带人赶来,把她锁在后台休息室,收走了她的手机和相机。

等她被放出来时,事故已经发生,林野永久性失聪。张诚对外发布虚假调查报告,把所有责任推到沈时身上,谎称她是操作失误的实习生。一夜之间,沈时从顶尖声学工程师,变成了人人唾骂的罪人,个人信息被扒光,网暴铺天盖地,父母受不住打击重病卧床。张诚还动用关系封杀她,让她找不到任何工作,只能东躲西藏。

她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没有机会。张诚握着她家人的把柄,威胁她敢说出真相,就对她父母下手,她只能默默背起这个黑锅,隐姓埋名。

“我找了你四年。”沈时写到最后,笔尖顿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墨痕,“我一直想告诉你真相,想跟你道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如果我当时再强硬一点,带着证据直接离开,事故或许就不会发生。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自己。”

林野看着纸上的字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四年来,他一直以为毁了自己的,是一个失误的实习生,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精心策划的阴谋。是他曾经信任的经纪公司老板,那个笑着夸他是天生歌手的张诚,亲手毁了他的耳朵,毁了他的音乐梦。

他忽然想起,事故前,张诚多次找他签合约,都被他拒绝,他只当是对方心急,却没想到,张诚竟会用如此阴狠的手段。

还有外婆。他一直以为外婆是意外摔倒离世,可现在回想,外婆出事前一天,曾跟他说,去找过张诚,想为他讨个公道。

难道外婆的死,也不是意外?

林野的眼睛红得吓人,手里的笔被攥得变形,他抬起头,看着沈时,声音沙哑含糊:“我外婆的死,是不是也和张诚有关?”

沈时看着他的唇语,眼泪瞬间汹涌,她用力点头,拿起笔写下一行字,如同利刃,狠狠扎进林野的心脏:“是。你外婆找张诚理论时,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承认事故是故意安排的,还想封你的口。张诚怕她泄露真相,派人把她推下了楼梯。我花了一年时间,从医院备份里找到了监控录像。”

林野再也撑不住,手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字迹。

四年了,他恨错了人,也信错了人。他在老巷里封闭自己四年,却从不知道,那场事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针对他的谋杀。

他抬头看着沈时,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心里五味杂陈,酸涩、疼痛、悔恨、恨意,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沈时这半年的默默陪伴,不是施舍,是赎罪,更是深藏心底的爱。

那天晚上,沈时没有走。

林野没有再赶她,也没有说一句重话,只是坐在地上,反复看着沈时写下的真相,直到天快亮,才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

沈时安静坐在他身边,时不时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不敢轻易触碰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陪着,守着他。

清晨阳光洒进店里,林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熟睡的沈时。她头枕着胳膊,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时时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一大一小,模样安稳。

林野看着她,心底柔软一片。他缓缓伸出手,想触碰她的头发,指尖快要碰到时,又轻轻缩了回来。

即便知道了真相,知道她不是害自己的人,可这四年的痛苦与绝望,终究因那场事故而起,而沈时,是那场事故里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知情者。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沈时缓缓醒来,对上林野的目光,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坐直身体,局促地擦了擦脸,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生怕错过他的话。

林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底轻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这半年,你一直住在隔壁阁楼?”

沈时轻轻点头,接过笔写道:“嗯,我租了半年,阁楼窗户正对着书店,能看到你做什么。我怕你发现,从不敢开灯,只能借着你店里的灯光看着你。”

“时时是你放在我门口的?”

“是。”沈时脸颊微微泛红,继续写,“我知道你不愿和人接触,不敢直接出现,只能让时时陪着你。我教了它很久,教它提醒你有客人,教它在你耳鸣时安慰你,它很聪明,学得很快。”

林野看着字迹,想起时时这半年的陪伴,终于明白,从来不是猫聪明,是沈时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只小猫身上,一点点送到他面前。

“我的助听器,是你买的?”

“是。”沈时写道,“我问过医生,这款定制机对你的残余听力最好,我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到,不敢用自己的名字,托残联的朋友以免费名义送给你。”

“冰箱里的鸡胸肉,桌上的牛奶,歌词的旋律标注,都是你做的?”

沈时点头,脸颊更红:“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进书店。我只是看你总不按时吃饭,怕你伤胃;看你写歌词卡住,忍不住补了几句,没有别的用意。”

林野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笔飞快写:“四年前,我们乐队火的第一首歌《渡轮》,匿名编曲,是不是你?”

沈时的眼睛瞬间亮了,又很快黯淡下来,轻轻点头写道:“是我。我刚回国,在网上听到你的demo,很喜欢,就编了曲匿名投稿,没想到你真的用了。”

林野的心脏,狠狠一颤。

《渡轮》是他的成名曲,也是他最爱的一首歌,他一直敬佩那位匿名编曲人,把歌里的孤独与温柔,诠释得淋漓尽致,找了很多年都没消息,没想到,竟是沈时。

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就开始了。

他又想起,这四年里,他一直关注一个匿名音乐博主,博主只发纯音乐,每一首旋律都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无数个耳鸣难眠的夜晚,都是靠着这些旋律的震动熬过来的。

他写下博主名字,推到沈时面前:“是你吗?”

沈时看着名字,眼眶泛红,点头写道:“是我,这些歌,都是写给你的。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我想让你感受到旋律的震动,想让你知道,就算听不见,也有好听的音乐,有人愿意唱给你听。”

林野看着字迹,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脸颊。

他一直以为,这四年是自己独自在黑暗里煎熬,却从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有一个人,拿着一盏小灯,默默跟在他身后,守护他、陪伴他,把所有的爱意,藏在歌里,藏在小猫身上,藏在无数个他看不见的日夜。

他放下笔,缓缓伸出手,轻轻将沈时拉进怀里。

沈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痛哭。林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颤抖与心跳,隔着薄薄的卫衣,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林野和沈时的关系,渐渐缓和。

沈时搬回隔壁阁楼,不再躲躲藏藏。每天早上,她会准时带着早餐来到书店,陪林野一起吃;白天林野整理旧书、外出收书,她就坐在一旁帮忙擦书、分类,有客人来时,她会耐心沟通,把客人的话写在笔记本上,再把林野的意思转达给客人;晚上,她陪着林野坐在窗边,林野弹吉他,她就用手机录下琴弦震动,帮他校准音准。

林野也渐渐愿意开口说话,沈时会耐心听他含糊的声音,一点点帮他纠正发音、调整吐字。他戴着沈时买的助听器,安静的环境里,已经能模糊听到沈时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像春日的糖水,温柔又治愈。

他终于敢再次拿起吉他,敢对着沈时,唱出完整的歌词。

可四年前的事故、张诚、外婆的死,林野从来没有放下。他反复翻看沈时提供的监控录像、事故证据,指甲一次次掐进掌心,心底的恨意从未消减。

他要报仇,要让张诚,以及所有害他、害外婆的人,付出代价。

沈时全力支持他,把这四年收集的所有证据都交给林野,包括张诚利用经纪公司洗钱、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当年帮忙改线路的人的证词。

“张诚背后有人。”沈时坐在林野身边,写道,“我查了四年,他这些年一直靠艺人演出费、版权费洗钱,背后有保护伞,不然当年不可能只手遮天,篡改报告、封杀我,还把你外婆的死伪装成意外。”

林野看着字迹,轻轻点头,他也察觉到,张诚一个经纪公司老板,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背后必定有靠山。

就在两人整理证据,准备报警时,一个人的出现,让林野彻底崩溃。

是他曾经乐队的贝斯手,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陈舟。

陈舟提着水果走进书店,看到林野,眼眶泛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林野看着他的唇语,轻轻点头,搬来椅子,拿出笔记本写:“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开了书店,过来看看你。”陈舟坐下,目光看向沈时,愣了一下,笑着问,“这位是?”

“我叫沈时,是林野的朋友。”沈时开口,语速缓慢,让林野能看清。

陈舟听到“沈时”两个字,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难以察觉,随即恢复憨厚的模样,对着沈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野:“小野,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四年前事故的事。”

林野的身体瞬间绷紧,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知道,事故不是意外,是张诚干的。”陈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他逼你签合约,故意改线路想给你教训,没想到出了大事。他威胁我们,不准说出去,不然就让我们在圈子里混不下去。小野,对不起,我太怂了,没敢早点告诉你,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眶泛红,满脸愧疚。

林野心里五味杂陈,一直以为陈舟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出事后来联系甚少,他也从未责怪,此刻听到这番话,心底的芥蒂渐渐消散。

他拿起笔写:“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和沈时正在整理证据,准备报警。”

陈舟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点头:“报警好!早就该让张诚伏法!我这里有证据,当年张诚和改线路的人打电话的录音,我偷偷录下来了,我这就发给你,报警时一起交上去,一定能把他送进去!”

林野心中感动,没想到最无助的时候,还是发小站在自己身边。

陈舟坐了一会儿,和林野聊了聊乐队的往事,安慰了他几句,便起身离开,说回去就把录音发给他。

送走陈舟,林野转身,就看到沈时脸色苍白,眼神戒备,拿起笔飞快写道:“林野,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林野愣了愣,看向她。

“四年前,他是乐队贝斯手,彩排时就在侧台,离设备柜最近,张诚改线路,他不可能没察觉。”沈时快速写着,“他说有录音,为什么四年不拿出来,偏偏在我们要报警时拿出来?还有,他听到我名字时,眼神不对,他早就认识我。”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感动瞬间消散,沈时的话,句句在理。陈舟四年没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还带着关键证据,实在太过巧合。

就在这时,林野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四年前彩排前一晚,设备间里,陈舟和张诚站在一起,手里拿着改线路的工具,两人满脸得意。

短信内容:你的好兄弟,当年是亲手帮张诚改线路的人。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最好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居然是当年亲手毁了他的人。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