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卷起稍长的校服袖子,露出半截手臂,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哈——”
她支起头,百无聊赖地打着人生中最长的一个哈欠。
这样懒散的动静在静谧的图书馆中格格不入,不少人听见后都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白臻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对着周围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微笑。
在看到声音来源的人是谁后,那些人皱紧的眉头一瞬间舒展开,转为好奇的打量。
一阵极小的议论声和探究的目光在图书馆内暗暗发酵。
“快看啊,是她——”
“她是……真的和在台上的样子一样好看!”
“你看她的手表,那个是真的吧?超贵的……”
“家里有钱、又漂亮,演奏的还好,简直人生赢家啊……”
“不过,她怎么来图书馆了?以前从来没见到过。”
“正常,她都很少来学校,估计连班上的同学都认不全吧……”
这话说的没错,白臻挠了挠眉,她的确是头一次来学校的图书馆。
好在周围人对她的关注没有持续太久,耳边的声音慢慢变远变小,她举着随手拿的书昏昏欲睡。
一阵轻缓的脚步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了掺着洗衣粉香气的风。
图书室寂静了一瞬,白臻迷迷糊糊抬起头,清醒了大半。
“哎,你们知道她吗?十一班那个……”
“没听说过啊,怎么了?”
“你说她啊,她是和我一个班的,性格怎么说呢……有点古怪。”
白臻往说话声那边扫了一眼,一个有些发胖的女生坐在那里,享受着大家聚集的目光。
那个人……好像是叫谭憬。
谭憬压低嗓音,脸颊圆嘟嘟的肉挤在一起:“为什么说她古怪呢,这个学期已经快要结束了,她几乎都没和班上的人说过话,常常自己一个人待着,下课除了自己去厕所,就是在座位上趴着睡觉。”
“有分组作业的时候,因为她不跟人来往,她都是和老师一个组。”
“那真有点奇怪,性格孤僻吗?”
“听说她家里条件……她是学校特招生,你们懂的。”
“……感觉有点可怜诶。”其他几人很快露出怜悯的神情。
“可怜?不、不不,我当初也像你一样想,但她高傲的很,有人怜悯她、想要照顾她,主动找她做朋友,她还不乐意搭理呢!总是独来独往,不过她好像和那个叫于、于榆的……关系还行?”
“听说,有一次班级匿名反馈里,有人写了班里存在校园霸凌现象,校领导还找到班里调查来了,大家就都怀疑是她写的,也只能是她写的,可是我们大家什么都没做嘛,自己交不到朋友就说被霸凌了。”
“啊……这样啊,果然没有朋友都是有原因的,还真是两个怪胎啊。”
短短几句话,一行人的表情变化了无数次。
耳边的话语淡去,白臻的眼神被路过的身影吸引着,她倏地站了起来,扔下手中的书,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不远处。
她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一只柔软的手在图书上不断跃动,直到停在其中一本。
那本书被手的主人抽走,阳光和空气从那块空隙中透出来,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白臻心下一动,略带慌张地移开眼,又欲盖弥彰地抽出一本书停在原地。
心不在焉地看了好半天,她才意识到对面早就没了动静,她懊恼地将书放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往更深处走。
角落的女孩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的脚步一点点放缓。
陈茵背靠在角落的书架上,屁股直接坐在了地面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陈茵坐的位置靠近窗户,现在正是午休时间,阳光充足地撒在身上。
她猜地板大概也被烤得暖洋洋的吧。
金色的光线将陈茵的卷发映成暖棕色,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和睫毛也变得闪闪发亮。
大概是太过晃眼,陈茵将手挡在书旁,另一只手撩拨着自己的发丝,仔细读着阴影中的文字。
窗外的风很温柔,白臻别了下鬓角的碎发,扬着扎高的马尾一步步向她靠近。
“你在看这个?”
几乎是她说出第一个字时,陈茵就抬起了脸,表情还有些发懵地看着她。
她浅棕色玻璃珠般的眼睛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由于坐在低处,她只好抬着下巴往上瞪大了眼睛看,这个角度像极了一只猫。
她自然上翘的睫毛在眼尾形成一道上挑的阴影,更像猫咪眼睛周围的花纹。
“……你有着和这书里主人公一样灵动神气的眼睛。”
白臻身体前倾,将双手背到身后,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校服后缘。
听到这话,陈茵先是怔怔地看向她,耳廓和脸颊迅速泛起淡淡的红晕,而后快速低下头去。
她垂着头没有回应,抬眼往左右张望了一下,在没看见其他人后有些恼怒地看向她。
陈茵压低前眉,眼里闪动着,她语气略显急切,带着一丝颤抖,“这又是什么整蛊游戏吗?”
白臻蹲下身子,同样坐到地上和她平视,她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游戏?有其他人也对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她看样子有些沮丧:“我是真心实意说的,看来有别人也像我一样这么想,被捷足先登说了相同的话,应该不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了吧。”
陈茵抖着睫毛愣愣地看着她,垂下的脸颊温度升得更高,她罕见地有几分结巴:“没、没有,没有其他人这么说过……”
白臻脸蛋上也染了粉色,她眼睛笑得弯起来:“我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还没向你介绍自己,我叫——”
“我知道你。”
陈茵刻意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她顿了下,解释道:“我是说……你在学校很出名,入学典礼上你还上台演奏了。”
“诶?该不会你暗中注意我好久了吧?”白臻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继续说:“我也知道你,陈茵同学,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说话。”
陈茵抿抿唇,偷偷用余光瞥向她。
午后的光照暖洋洋披在她们身上,与远处阴影中幽暗的环境分割开,她们像被罩进了透明的玻璃房中,里面只有温暖模糊的光影、女孩的喋喋不休和那双闪烁的琥珀眼睛。
……
白臻接受着沉甸甸的记忆,将翻涌的情绪压在眼下,她看向于榆,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说:“好。”
于榆回了她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以调查的了。”
齐明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又只能抓紧跟上。
“教师办公室……在这边。”
白臻转动了下门把手,对着她俩摇摇头,“上锁了。”
这一点都不出乎意料,如果是在恐怖解密类游戏中,所有的关卡都是一环套一环,解开这个锁以后才能继续下一个锁,而最重要的那个往往要留到最后才能开。
但,这里可不是恐怖游戏啊。
白臻将于榆手中的消防斧举过头顶,对着老化的木门砍了下去——
“咚——!”
一斧头下去,大门就裂了道缝隙,她又继续砍了几下,将手伸入劈出的洞中,从里侧开了锁。
她还没来得及推门而入,异样的声音就在另一侧响起。
“呜…呜…”
走廊角落里传来女人低声啜泣的声音,她们三人战战兢兢地朝一旁看去。
白臻擦了把冷汗,该不会是因为她不按流程解密要被ban了吧!
一抹米色的瘦弱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白臻和于榆后退两步,准备随时跑路。
她们将手电筒的光线对准前方,光源打在一张极度苍白的脸上,她们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谭憬用细得如同树枝般的手挡住光源,整个人泛着灰白色,她眼圈周围分布着青紫色的细血管,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饿……我好饿……”
白臻:“……”
虚惊一场吗?
白臻:“你是人是鬼?”
齐明伟像看见老熟人一样松了口气:“诶?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只是一会儿没见,谭憬看上去像是又瘦了些,大概是她太过虚弱的样子令她产生的错觉吧。
谭憬咽了咽口水:“和大家分散后我就跑到了中央广场附近,但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学校室外巡逻,我很害怕被发现,就躲进教学楼了,我在楼上听见了声音就来看看是不是你们。”
“你们有吃的吗……我真的好饿。”
先不说有没有吃的这个事儿,白臻有些气恼,怎么除了她和于榆,其他人进到教学楼里都这么容易呢?
白臻渴得嗓子快要冒烟,没什么力气地摆了摆手:“没有,你不是随身带着一兜子吃的吗?”
谭憬失望地低下了头:“全吃没了,药也没了。”
齐明伟咳了两声,脸上带着歉意:“那种药还是别吃比较好……抱歉,我也没什么吃的东西,帮不上什么忙。”
谭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于榆身上,幽怨地盯着她看。
于榆面上淡淡的:“三点前出不去大家都会变成鬼,不过你如果能找到食物,最起码不会成为一个饿死鬼。”
她们几个沉默片刻,一致地点点头,决定还是先将食物的事情放到一边,寻找线索出去要紧。
白臻推开刚刚被砍坏的门,里面放着几排拼在一起的办公桌,和一台型号老旧的打印机,桌上还保留着一些以前的生活痕迹,花瓶内生长着霉菌和沉淀物,散发着微妙的气味。
她用长一点的尺子戳弄着墙上的蜘蛛网,于榆和齐明伟分别翻找着有用的信息。
她看了眼桌子,这里或许也有着李怡曾经的位置吧。
她将手电筒扔给谭憬,让谭憬在身后打着光,她则挨个翻找着抽屉。
经过了一番搜索,白臻将钥匙扣上的铁圈套在自己手指上旋转:“抽屉内都是些私人物品,倒是翻出来个车钥匙,看样子应该是摩托车的?”
她对着于榆扬了扬眉毛:“要不要和我去操场上兜个风?”
“不了。”于榆拒绝得干脆,“我怕你忘掉太多事情,开这个也属于危险操作。”
白臻捂着心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将车钥匙放回抽屉,“那还真是太遗憾了,你错过了搂住我窄腰的机会。”
于榆低声轻笑了两下,晃了晃手中的小本子,“我翻到了某位老师的备忘录,上面写着她将校内设施的备用钥匙遗落在了校舍某处,还未找到。”
“哇哦~终于要解锁下一个任务地点了吗?”白臻双手合十,拍了拍掌。
于榆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没错,但在那之前,我们得知道去哪个校舍。”
“学校有几个校舍?”
谭憬用她细小又慢吞吞的声音说着:“算是有两个,主要是女生宿舍,因为女生宿舍楼很大,多数女教师也跟着一起住在那里。学校还有个小一点的职工宿舍,原本用来给男教师和学校其他工作人员住,后来招收了男学生后,职工宿舍的一部分也成了男宿舍。”
白臻闭着眼睛点点头:“也就是说如果写下备忘录的人是女的就去宿舍,是男的就去职工宿舍,那我们看一下这个备忘录的主人性别是什么就好了。”
谭憬看着那浅紫色的花纹封皮,小声出口:“应该是女老师吧。”
白臻思索了一下:“万一是喜欢淡紫色的男老师用的呢?”
于榆手指碰了一下日记本旁的香水空瓶。
“……现在男人喷香水也是很常见的了。”谭憬跟上白臻的思维。
齐明伟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毕竟男人也要服美役~”白臻眯起眼睛,搞怪的语调拖得长长的。
于榆看样子被她们说服了,抿着唇从备忘录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条蕾丝材质的丝巾。
“啊……这个看样子是一位优雅的女士拥有的。”齐明伟仔细用手捻了捻蕾丝的材质,检查着做工。
白臻转了转眼睛:“这个、这个……这个也有可能是那个吧!”
三人齐齐不解地看向她。
白臻脸色微红,用指尖对着指尖,“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是喉结罩吧!怎么会有男人这么私密的东西在啊。”
于榆:……
齐明伟表情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支支吾吾起来:“那个东西……08年那会儿有吗?”
“你那时没有那种保护意识,不代表别的男性都没有啊。”白臻颇为不赞同地看了眼齐明伟,齐明伟莫名感到脖子处一阵不适,他将领子立了起来,默默捂住喉结。
谭憬像是顿悟了什么一样:“那我们应该去职工宿舍了?”
于榆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玩得开心的白臻,她将椅子推开,露出了桌下的高跟鞋。
谭憬看上去有些疑惑:“这……总该不会是男老师穿高跟鞋吧?”
白臻勾着嘴角,笑容就没下去过,这回还没等她发言,齐明伟就抢先一步。
“我知道了!”
齐明伟嗷一嗓子引的所有人看向他。
他自信地挺起胸膛:“没准这人是个跨性别者!”
……
没工夫继续胡闹下去了,看着于榆扶额的样子,白臻把心里想的“沃尔玛塑料袋”之类的词咽回肚子里。
“就这样吧!我们两个宿舍都去看一看。”
给各位读者宝宝道个歉,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更新,忙着跑医院和上班,作者妈妈刚做了骨穿需要照顾,我还经常加班,实在分不出时间,一有空我就会更新的,保证不会断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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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备忘录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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