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喧嚣,只剩沿街零星几盏路灯,昏黄光线洒落地面,江海的身影被拉得又瘦又长。
身后几道脚步声刻意放轻,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脚尖刚好踩在他的影子上。
江海微微回头,随即拐进暗巷。
身后那几人立刻加快脚步,紧跟着拐进去,可巷子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江海的身影。
领头的男人四下张望,语气暴躁:“妈的,人呢?跑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暗处缓缓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找我?”
领头的男人:“找的就是你!”
“有何贵干?”
领头的拿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冷光在昏黄路灯下骤然一闪,他逼近江海,警告:“有些人不是你能沾的,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江海毫无惧意地看着这些人。
领头的:“识相的就自己滚远点,不要让我在鹭洲看到你。”
江海:“办不到。”
领头的扬手厉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兄弟们,上!”
马仔们一拥而上,拳脚齐齐朝着江海招呼过去。
狭窄的暗巷逼仄压抑,墙根堆着杂乱的废纸箱,猫儿预感到什么,呲溜跑走。
江海对巷战十分有经验,灵巧地闪避,不让对方捞到一点好处,也不打算动手。
领头的攥紧折叠刀,猛地冲过来,直刺江海心口。
危险的流光划过虹膜,江海身形骤然侧旋避开刀锋,未等对方收刀,他的指尖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腕骨,顺势狠狠一拧。
“啊!”
领头的人痛呼出声,被江海卸下了折叠刀。
就在这时,有醉汉踢着空酒瓶往这里来,嘴里不知说着什么醉话。领头的人朝马仔使了个眼神,旁边一个马仔竟然朝刀尖扑去。
江海没有想到对方会出这种阴招,已经来不及收势,只能一记直拳狠狠将人打飞出去。
那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大声喊:“救命啊,有人杀人啦!”
凄厉的喊声瞬间划破深夜的安静。
巷口的醉汉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揉了揉惺忪的醉眼,看清巷里的场面后,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跌跌撞撞往后退,到了光明处扭身便跑,边跑边喊:“杀,杀人啦!”
*
林舞云赶往派出所,并没有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她踏入办事大厅时,眼皮狠狠跳了两下。派出所里的空调打得很低,她心里却似揣着一团火,怎么都静不下来。
小弟无措地迎上来,嚅嗫着:“怎么办啊,小云姐,出大事了。”
林舞云的表情很镇定:“你知道给我打电话就好。”
平头小老百姓遇到这种事压根没地方找门路,小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舞云。可打这通电话前也踟蹰过,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江海不愿意麻烦林舞云。
“他们说我哥把人打了。”小弟委屈死了。
“不可能。”林舞云看向值班民警,语气笃定,“警察同志,江海绝对不会动手伤人。”
警察:“被他打的那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证据摆在这儿,不是你说不会就不会的。”
林舞云紧紧皱着眉:“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警察:“有没有误会,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林舞云掏出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她飞快拨通了律师的电话,走到窗边低声说着什么。
派出所的时钟似乎比别的地方走得更慢一些,林舞云与小弟并排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周律师匆匆赶来。
林家自有专属的老牌律师团,跟随林正清多年。但林宗堔更喜欢年轻人的办事风格,通常在鹭洲的事会交给这位周律师去办。林舞云见过他几次,算是有些交情。
周律师向警方出示证件和委托证明后,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周律师:“对方咬死不接受和解,执意要追究刑事责任……”
林舞云:“会怎么样?”
周律师:“大概率要被刑事拘留。”
林舞云的脸色发白,问:“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周律师:“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拿到谅解书。”
小弟:“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医院!把我这条命赔上也得捞我哥出来!”
林舞云按住他:“你在这里守着,医院我去。”
廖杰透过车窗,将林舞云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记不得她上一次这么着急是为谁。
廖杰慢条斯理整理好衣服,开门下车。林舞云推门而出,猝不及防看见了这个本不该在这的人。
林舞云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廖杰朝她笑了笑:“这么晚了,你又怎么会在这?”
“是你。”
廖杰朝她伸手,听不出半点情绪:“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舞云看着廖杰,一动不动:“你又发什么疯?”
廖杰:“过来。”
林舞云:“……”
廖杰:“说不定我会改主意。”
林舞云回头看了看,小弟无助地蹲在墙角,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脏兮兮的像只没人要的泥猴。
林舞云的目光放远,企图透过铜墙铁壁看见江海,她不知道江海有没有戴手铐,她认为那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原来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她。
林舞云朝廖杰走去,避开他的手坐进车里。
车飞驰在路上,速度快到林舞云不得不抓住门把手。
林舞云抬眼看向廖杰:“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朋友?我看他未必想只当朋友。”
林舞云:“你胡说什么!”
廖杰冷冷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道。”
林舞云:“……”
廖杰又踩了下油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鬼样子……”
林舞云打断:“你好好说话。”
廖杰猛地踩下刹车,林舞云整个人往前贯了贯,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这样的人,我替你赶走他,难道不好?”廖杰欺身逼近,幽幽道。
林舞云抠着指根:“阿杰,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为难别人。”
廖杰阴恻恻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的人他连想都不能想。”
“他没有……”
廖杰死死捏住她的手:“林舞云,再让我听见你替他说话,他就彻底完了。”
林舞云知道,廖杰不是说着玩的。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紧紧抿着唇,直到车在林宅停下。
廖杰:“上去吧。”
林舞云将车门重重摔上。
*
家中无人,连佛龛里的香火都灭了。林舞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把电话打到正在应酬的林宗堔那里。
林宗堔回来时,林舞云立在台阶边,像失了魂似的。
“哥……”
林宗堔:“跟我进来。”
林宗堔的书房林舞云可以随意进出,但此刻,她拘着手挨着门边,几次抬眼看时间。
林舞云着急的事在林宗堔看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他将西装扔在沙发上,问:“所以,今天的事,是廖杰误会了,对吗?”
林舞云不语。
林宗堔神色一凛:“既然是这样,那我不会帮你,让他尝尝教训也好。”
林舞云缓缓摇了摇头。
她可以隐藏,但她想说实话。
“是我喜欢他。”林舞云轻轻启口。
林宗堔:“……”
林舞云看了哥哥一眼:“你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林宗堔不可理喻,“你喜欢他什么?不恶心吗?你是不是疯了?”
“哥!”林舞云制止,“你别这么说他!”
林宗堔紧紧蹙眉:“小云,你是不是该去看心理医生?”
在他看来,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干出这种事。
“你们到哪一步了?”林宗堔问得直白。
“我们没有。”林舞云坦荡看着哥哥,“我如果需要看心理医生也不是因为他。”
林宗堔一锤定音:“这事你别管了,趁这次断了吧。”
“哥,你听我说……”
“我累了,你出去吧。”
“我们不能这么对他!”林舞云奋力反抗着。
“小云,你太任性了。”
林宗堔眼里有一股锐利的厌弃,他这副样子,与林正清十足十的相似。
林舞云缩了缩肩膀。
她一直害怕这么一天,哥哥不站在她这边。
这一天,终于到了。
“我求求你。”林舞云心里发酸,没忍住,眼里掉下来,“你不知道他有多难,哥,你不知道……”
江海他啊,从一个兵王成了世人惧怕讨厌的模样,不是他的错。这世上没有公道,在我这里,我给他一个公道。
话说半截便断了,剩下的,只能说给自己听。
因为她保证过的,会替他保守秘密。
“我究竟不知道什么?”林宗堔有些不耐。
林舞云有种失重的感觉,死死咬着唇。
林宗堔叹了口气,不由想起年幼时,有一天林舞云突然消失了。那阵子陈红霞意外流掉了个男胎,阿嫲请人来做法,说是因为家里有人冲撞大仙。
一个小丫头能冲撞什么大仙?林宗堔嗤之以鼻却明白自己不该多说话,因为全家上下那么多人,谁都没多说一句,包括陈红霞。
几天后林舞云被送回来,脏兮兮地站在院中看着他,那一刻,愧疚令他无法抬头,从此,只要林舞云是这样的表情,林宗堔就会心软。
只是,
“小云,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让他在鹭洲待不下去。”
*
天快亮的时候,江海被放了出来。对方突然同意出具谅解书,这件事最终以民事纠纷解决。
小弟旋风一样扑了过去。江海朝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小弟有些不安,江海拍拍他,没有对他去找林舞云的事多说什么。
小弟吸吸鼻子:“不知道小云姐给了那些人多少钱他们才肯这么快松口。”
小弟担忧地看向江海:“咱们要是还不起怎么办?”
江海问:“她呢?”
小弟摇头:“不知道,小云姐没回来。”
江海仰头看向派出所外的天空,天是混沌的。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小弟等走出来了才敢问:“哥,那些人为什么堵你?”
小弟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他大哥奉公守法,和气生财,究竟惹了哪路的人要这么下狠手?
江海一路无言,回去后,在水果摊前站了一会儿。
小弟问江海:“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关了吧。”
小弟一怔,没反应过来。
江海说:“我们在这里,对她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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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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