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的周六，周屿白给许歇发消息。

“晚上来我家。”

许歇看着那五个字，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七点，他站在周屿白家门口。

敲门。

门开了。

周屿白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他看着许歇，没说话。

许歇说。

“怎么了？”

周屿白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许歇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周母。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看见许歇进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许歇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周屿白说。

“妈，许歇来了。”

周母点点头。

“坐吧。”

许歇在沙发边上坐下。

周屿白在他旁边坐下。

三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窗户关着，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只有墙上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周母开口。

“许歇，你知道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许歇摇摇头。

周母看着他。

“屿白说，他有话要说。当着你的面说。”

许歇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周屿白。

周屿白低着头，看着茶几。

他的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周母说。

“说吧。”

周屿白没动。

周母等着。

许歇也等着。

过了几秒，周屿白抬起头。

他看着周母。

“妈，我有话跟你说。”

周母点点头。

“说。”

周屿白说。

“我喜欢许歇。”

周母愣住了。

许歇也愣住了。

他看着周屿白，心跳漏了一拍。

周屿白没看他。他看着他妈。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他的声音很平，但有点抖。

“我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周母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说什么？”

周屿白说。

“我说，我喜欢他。”

周母把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水溅出来。

她站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屿白也站起来。

“我知道。”

周母看着他。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你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你知道——”

周屿白打断她。

“我知道。”

他看着周母的眼睛。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自己走。”

周母愣住了。

周屿白说。

“妈，我活了十七年，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考第一，我就考第一。你让我学钢琴，我就学钢琴。你让我别跟人来往，我就不跟人来往。”

他的声音开始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听你的吗？”

周母没说话。

周屿白说。

“因为我怕你走。我怕你也像我爸那样，不要我了。”

他的眼睛红了。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配有任何东西。我不配有朋友，不配有喜欢的人，不配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只能当你想要的那个儿子。”

他看着周母。

“但许歇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周母看着他。

周屿白说。

“他告诉我，我是周屿白。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希望，不是谁的证明。”

他的眼泪流下来。

“妈，我就是我。”

周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歇站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站起来了。

周屿白看着他。

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脸上还带着泪，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然后他转回去，看着周母。

“妈，我知道你不容易。你一个人把我养大，你吃了很多苦。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不能替你活。你也不能替我活。”

周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坐下。

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周屿白站着，看着她。

许歇也站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周母抬起头。

她看着周屿白。

“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怎么办？”

周屿白说。

“考大学。工作。过日子。”

周母说。

“别人怎么说？”

周屿白说。

“那是别人的事。”

周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低下头。

“我不同意。”

周屿白没说话。

周母说。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周屿白。

“但我管不了你。”

周屿白愣住了。

周母说。

“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睛红了。

“你走吧。”

周屿白站着，没动。

周母说。

“走啊。”

周屿白看着她。

“妈……”

周母没看他。

“走。”

周屿白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抓住许歇的手腕。

“走。”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周屿白。”

周屿白停下来。

周母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周末回来吃饭。”

周屿白愣住了。

周母没回头。

“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周屿白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许歇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的时候，许歇回头看了一眼。

周母还坐在那儿，背对着门。

肩膀在抖。

下了楼，走到路灯底下，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前面。

许歇站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周屿白开口。

“许歇。”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你怕吗？”

许歇想了想。

“怕什么？”

周屿白说。

“怕以后。”

许歇看着他。

“你怕吗？”

周屿白想了想。

“刚才怕。”

他说。

“现在不怕了。”

许歇说。

“为什么？”

周屿白笑了一下。

“因为你在。”

许歇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照得发亮。

许歇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周屿白愣了一下。

许歇说。

“走。”

周屿白说。

“去哪儿？”

许歇说。

“往前走。”

周屿白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了很远，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周末来我家吃饭。”

许歇说。

“好。”

周屿白笑了一下。

“我妈做饭挺好吃的。”

许歇说。

“我知道。”

周屿白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许歇说。

“吃过。”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对，你吃过。”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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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