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周，许歇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几件，鞋子两双，书几本，日用品到学校再买。但奶奶非要他提前收拾，说怕落下东西。

他把东西摊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放。

奶奶站在旁边看着。

放一件，她说一句。

“这件厚的带上，秋天凉。”

许歇放进去。

“这双鞋新买的，开学穿。”

许歇放进去。

“这个药带着，万一感冒。”

许歇接过来，放进去。

放了半天，箱子快满了。

奶奶还在说。

许歇停下来，看着她。

“奶，够了。”

奶奶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够了好。够了好。”

她站在那儿，没走。

许歇看着她。

奶奶瘦了很多。这一年，她老得特别快。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站在那里，背有点驼。

她看着那个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

“小歇，你走了，奶奶一个人在家。”

许歇愣住了。

奶奶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没事。奶奶就是说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别省钱。”

许歇说。

“嗯。”

奶奶出去了。

许歇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箱子。

站了很久。

下午周屿白来的时候，许歇还在发愣。

周屿白站在门口，看他那样，问。

“怎么了？”

许歇摇摇头。

“没事。”

周屿白走进去，看见那个箱子。

“收拾完了？”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看了看，说。

“带得挺全。”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看着他。

“你奶奶哭了？”

许歇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屿白说。

“我妈也哭了。”

他在床边坐下。

“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坐在我房间里，看着我收拾。一句话不说。我收拾完，她忽然哭了。”

许歇听着。

周屿白说。

“她说，你走了，妈一个人怎么办。”

他看着许歇。

“我不知道怎么回。”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后来她说，没事，你去吧。妈就是说说。”

许歇想起奶奶刚才那句话。

一模一样。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屿白看着他。

“许歇，你说，我们是不是挺自私的？”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说。

“她们养我们这么大，我们就走了。”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但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看着许歇的眼睛。

“一天都不想。”

许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也是。”

周屿白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眼睛弯了弯。

他站起来。

“走，出去转转。”

两个人出了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马路发白。

他们沿着树荫走。

走到那个小公园，进去坐了坐。

长椅上，两个人并排坐着。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你说，我们以后会回来吗？”

许歇想了想。

“会。”

周屿白说。

“多久回来一次？”

许歇说。

“放假就回来。”

周屿白看着他。

“真的？”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笑了。

“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

“放假就回来。陪奶奶，陪我妈。”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平时给她们打电话。发视频。”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就把她们接过来。”

许歇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周屿白。

周屿白也看着他。

“不行吗？”

许歇说。

“行。”

周屿白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许歇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周屿白脸上。

亮亮的。

许歇忽然说。

“周屿白。”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周屿白想了想。

“不知道。但想跟你一起做。”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说。

“你呢？”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笑了一下。

“又是不知道。”

许歇说。

“你知道？”

周屿白摇摇头。

“也不知道。”

他看着许歇。

“但我们可以一起想。”

许歇说。

“好。”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

然后周屿白坐车回去。

走之前，他站在车站，看着许歇。

“许歇。”

“嗯？”

“还有五天。”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我等不及了。”

许歇说。

“我也是。”

周屿白笑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许歇站在车站，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发白。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是周屿白刚才说的话。

“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就把她们接过来。”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给周屿白发消息。

“到了吗？”

周屿白回。

“到了。”

许歇说。

“早点睡。”

周屿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

“你也是。”

许歇把手机放下。

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亮亮的。

还有五天。

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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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开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