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宿舍里空了。

隔壁几个房间的人都回家了，走廊上静悄悄的。李大鹏是本地人，周五下午就拎着包跑了，说是他妈做了好吃的等他。

许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床上。周屿白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军训学的，他学得最认真。

周屿白本人不在。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说去趟超市，买点东西。问许歇去不去，许歇说不去。他就自己走了。

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

许歇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又放下。

躺着躺着，他忽然笑了。

自己在等什么？

等人回来？

等人发消息？

他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躺着，不想起来。

又躺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屿白拎着两个大袋子进来，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还躺着？”

许歇坐起来。

“买了什么？”

周屿白把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牛奶，面包，苹果，薯片，泡面，还有两盒自热火锅。

许歇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

“买这么多？”

周屿白说。

“周末吃的。食堂周末开的窗口少，万一不想出门。”

他把东西往柜子里放。

放完，他转过身，看着许歇。

“你一直躺着？”

许歇点点头。

周屿白走过来，坐在他床边。

“不饿？”

许歇想了想。

“有点。”

周屿白笑了一下。

“那起来，吃东西。”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两盒自热火锅。

“吃这个。我买了两个口味，一个麻辣，一个番茄。”

许歇看着他拆包装，加水，放自热包。

动作很熟练。

弄完，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等着。

自热包开始发热，冒出一股白气。

周屿白忽然说。

“许歇。”

“嗯？”

“你想家吗？”

许歇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盒自热火锅，想了想。

“有点。”

周屿白说。

“我也是。”

他顿了顿。

“昨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了。她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跟同学处得好不好。”

许歇听着。

周屿白说。

“我说都好。她说那就好。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看着那盒自热火锅。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给奶奶打电话了吗？”

许歇点点头。

“打了。”

周屿白说。

“她说什么？”

许歇想了想。

“说让我好好吃饭，别省钱。”

周屿白笑了一下。

“都一样。”

自热火锅好了。

他们打开盖子，开始吃。

许歇吃的是麻辣的，辣得他直吸气。

周屿白看着他那样子，笑了。

“不能吃辣还选麻辣？”

许歇说。

“想吃。”

周屿白把番茄的推过来。

“吃点这个，缓缓。”

许歇夹了一筷子番茄的。

确实没那么辣。

两个人吃着，谁也没说话。

吃完，把盒子收了，垃圾装袋。

周屿白说。

“下午干嘛？”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说。

“出去转转？”

许歇点点头。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白。

他们沿着树荫走。

走到学校门口，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你看。”

许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有个小摊，卖烤红薯的。

一个老头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个铁桶，桶里冒着热气。

周屿白说。

“想吃吗？”

许歇想了想。

“有点。”

周屿白笑了。

“那去买。”

他们走过去，买了两个。

热乎乎的，捧在手里有点烫。

周屿白掰开一个，金黄色的瓤，冒着白气。

他咬了一口。

“好吃。”

许歇也咬了一口。

甜的，软的，烫得他直呵气。

两个人站在路边，吃着烤红薯。

吃完，周屿白把皮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许歇。

“还想去哪儿？”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说。

“那随便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公园。

他们走进去，找了个长椅坐下。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跑来跑去。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周屿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

“许歇。”

“嗯？”

“你说，大学四年，会很快吗？”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说。

“我希望快一点。又希望慢一点。”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说。

“快一点，就能早点毕业，早点工作，早点跟你有个自己的家。”

他顿了顿。

“慢一点，就能多待一会儿。多过几天这样的日子。”

许歇没说话。

他看着周屿白的侧脸。

阳光落在上面，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许歇忽然说。

“周屿白。”

周屿白转过头。

“嗯？”

许歇说。

“不管是快还是慢，我都跟你一起过。”

周屿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许歇。”

“嗯？”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许歇说。

“不会。”

周屿白说。

“会。”

许歇没说话。

周屿白笑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许歇没动。

就那么让他靠着。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远处有小孩在笑，有老人在说话。

他们坐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路照得黄黄的。

走到宿舍楼下，周屿白忽然停下来。

“许歇。”

许歇看着他。

周屿白站在路灯底下，眼睛里映着光。

“今天真好。”

许歇说。

“嗯。”

周屿白说。

“以后每个周末都这样过。”

许歇说。

“好。”

周屿白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许歇跟在后面。

上了楼，进了宿舍。

李大鹏还没回来。宿舍里空空的，只有他们俩。

周屿白坐在床边，看着许歇。

“晚上干嘛？”

许歇想了想。

“不知道。”

周屿白说。

“看电影？”

许歇愣了一下。

“在哪儿看？”

周屿白拿出手机。

“手机上。我找一部。”

他找了半天，选了一部。

两个人挤在周屿白床上，靠着墙，看着手机屏幕。

电影是喜剧，挺搞笑的。

周屿白笑得很开心，笑得肩膀都在抖。

许歇没怎么笑。但他看着周屿白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看完电影，已经十点多了。

李大鹏还没回来。发消息说在家住一晚，明天回来。

许歇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周屿白在下面说。

“许歇。”

“嗯？”

“晚安。”

许歇看着天花板。

“晚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亮亮的。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周屿白翻身的声音。

他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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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