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升上高二那会儿，俞烬从实验班空降篮球队当副队长，所有人都觉得新鲜。年级第一，老师，家长们心目中的好学生，长得还他妈那么带劲，平时冷着张脸不爱讲话，球场上却比谁都狠。

一场比下来凡有不服的，全都不吭声了，就连平常把那帮皮猴训得跟孙子似的老高，也忍不住笑。

那段时间，队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俞烬。

除了江寻野。

他跟俞烬打小就认识。两家母亲是发小，以前逢年过节总在一块儿。有阵子还被按着头开玩笑给他俩订亲。江寻野那时候皮，满院子跑，俞烬就坐在旁边看，也不说话。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后来见面，不过是点个头，擦个肩，在对方眼里跟陌生人没两样。

江寻野第一次在球场上关注到俞烬，是在立秋后的一场训练赛。

他们分在一队。

俞烬从对面截下球，回来时被一帮人严防死守。江寻野就站在篮板下，照理来说，他该把球传给他。

但俞烬没有。

抬手、投球，干净利落的拿下三分。

江寻野愣住了。

不是因为那个三分球，而是...俞烬的眼神。

隔着几米就那么遥遥一望，视线从江寻野的眼睛慢慢往下滑，然后是鼻梁、嘴唇、锁骨。

停住，收回目光。

从从容容，清清冷冷。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时间，俞烬只要拿到球就直接投。每个都进，每进一颗就瞥他一眼，一闪而过。

直到下场，江寻野还有些懵。

那个眼神是嘲讽？但又不像。江大少爷琢磨老半天，发现人家就好像只是简简单单扫了他一眼。

但目光是有温度的，从江寻野身上划过时，那种轻微的灼热感是骗不了人的。在某个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输的那队要留下来打扫卫生，这是老高的惯例。

钱越第一个窜出去，拽着江寻野就往对面走，边走边回头冲身后喊：“哥几个先撤，我跟江队去慰问慰问手下败将！”

江寻野被他拽得踉跄一步：“你这是慰问还是奚落？”

“有区别吗？”钱越理直气壮，“兄弟嘛，就是用来落井下石的。”

钱越犯完贱心情舒畅了不少，拉着江寻野杵到俞烬面前。

“俞队，你那三分怎么百发百中啊”钱越作为江大少爷的头号损友，带着天然的自来熟，谁来都能唠几句。“太酷了！能教我一下吗？”

俞烬扫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钱越，落在江寻野脸上，停了一秒。

“练。”

钱越不死心，“有没有那种今天学了，明天就能用的？

俞烬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有。”

钱越眼睛亮了：“啥？”

“物理。”俞烬接过球，调整好角度，随手一投，空心入网。“算抛物线，出手角度，空气阻力。”

钱越：...他要有这能耐早几百年前就进实验班了。

江寻野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训练结束，更衣室里闹哄哄的。老高深知这帮皮猴爱吹冷风的尿性，特意为他们申请到了浴室。钱越第一个冲进去，嚎了一嗓子“爽——”，后面跟着一串人。

江寻野不着急。他坐在长凳上解护腕，慢条斯理，等那帮人挤完。

俞烬比他晚进去。

等江寻野冲完澡出来的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擦着头发往自己的柜子走。

俞烬出来时，更衣室只剩他们仨。

他没穿上衣。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锁骨往下滑，滑过腹肌的线条，最后没入腰线，在腰窝那儿积了一小洼。手里拎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发尾，露出那张一贯清冷的脸。

钱越很不要脸地吹了个口哨，“俞队，身材不错啊。”

俞烬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把衣服穿上。

更衣室里的水汽好像还没散尽，闷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俞队，你要不还是把衣服穿上吧。”钱越越看越觉得有点挪不开眼，半捂着脸尽量拦住乱瞟的目光，说：“不是我耍流氓啊，但你这样...有点太犯规了。”

江寻野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换洗的衣服，半天没动。他发现自己刚才，好像一直盯着俞烬看。

等他回过神来，俞烬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然后门开了，门关了，人走了。

江大少爷莫名有些烦躁，抹了把脸。真是魔怔了，他想。

钱越见他这样，凑过来问道：“你咋了？”

“没事。”江寻野笑了声气音，把衣服胡乱塞进包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