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域归处

午后日头稍稍偏移,棚下的阴影面积扩大几分,堪堪隔绝住灼人的日光。周遭队员各自休整说笑,喧闹声飘在风里,可江野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身前这一个人。

方才那句剖白落在空气里,滚烫又直白,没有花哨的辞藻,却是赛车手独有的、掷地有声的承诺。陆时衍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年,长睫轻轻颤动,心底泛起层层暖意。

江野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褪去了方才骤然翻涌的躁动,余下一种沉稳的强势。他没有再刻意拉近距离,却依旧半步不离,像一头划定了领地的兽,心安理得地将人护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午饭时间到了。”陆时衍率先打破静谧,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温热触感,“训练消耗大,得好好补充体力。”

“一起去?”江野顺势开口,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邀约。

“好。”陆时衍颔首应允。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区,朝着园区内部的专属餐区走去。路上不时有队员迎面走来,纷纷恭敬地和二人打招呼。众人都能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江野周身那股独属于赛场王者的气场,在面对陆时衍时收放自如,亲近又带着明显的护持,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王牌车手,将这位集团掌权人放在了全然不同的位置上。

园区餐区分了大众用餐区和高管专属隔间,陆时衍本打算往隔间走去,江野却微微偏头,脚步顿住。

“去外面大厅吧。”

陆时衍微怔:“人多嘈杂。”

“热闹些也无妨。”江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藏着一丝心思,“让大家都看见,我们在一起。”

话语说得坦荡,内里的占有欲却昭然若揭。他不愿再遮遮掩掩,想让所有人都清楚,陆时衍是他的人,是他江野要拼尽全力守护、奔赴的归处。

陆时衍看着他眼底清明的执念,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依你。”

这般顺着他的心意,便是无声的回应。

两人走入大厅,选了靠窗的双人座位。餐盘摆上桌,都是搭配好的营养餐食,荤素均衡,贴合运动员的饮食标准。江野拿起餐具,动作利落,用餐时也依旧保持着赛场养成的利落习惯,只是视线总会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陆时衍吃得从容优雅,抬眼便撞进他直勾勾的目光里,打趣道:“饭菜不合胃口?总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比看饭菜顺眼。”江野说得直白,半点不掩饰,“训练的时候盯着赛道,休息的时候,自然要盯着想看的人。”

少年褪去了往日的腼腆,如今言语间带着野性的坦荡,一字一句都撩得人心尖发颤。陆时衍耳尖微热,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夹起一筷清炒时蔬递过去:“快吃,下午还有对抗训练,别分心。”

江野张口接住,嘴角笑意更深。

被人这般细致惦记的感觉,太过美好。

一顿午饭在轻松又暧昧的氛围里结束。午后一点半,下午的集训准时开始,哨声吹响,全员迅速集结。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多车模拟对抗,完全复刻国际赛场的高强度混战模式,考验车手的临场判断、卡位技巧与抗压能力。数十辆赛车依次驶入赛道,引擎轰鸣再次响彻整片园区。

江野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起步、卡位、变道、攻防,每一个动作都凌厉果决。他不再一味追求极速冲刺,而是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场节奏,时而主动上前压制对手,时而迂回周旋,将赛场博弈的分寸拿捏到极致。红色的车影在车流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陆时衍站在观赛高台的最佳位置,手里拿着观测仪器,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那抹亮眼的红色。他看得专注,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观察江野的战术变化。能明显感觉到,今日的江野心态愈发舒展,不再有从前孤军奋战时的紧绷与顾虑,打法大开大合,野性锋芒彻底舒展。

赛道上一圈圈角逐,时间缓缓流逝。

中途有车手失误剐蹭,赛道短暂叫停检修。所有车辆依次驶入维修区待命,赛场暂时安静下来。

江野摘下头盔,抬手揉了揉脖颈,目光第一时间望向高台。隔着不远的距离,两人视线精准交汇。

江野抬手,对着上方轻轻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张扬的示意。

陆时衍见状,抬手微微颔首回应,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简单的互动,旁人看不懂其中深意,却成了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检修完毕,训练继续。

直至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当日的集训才算彻底结束。

赛车陆续停稳,队员们纷纷下车放松,连日集训的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江野走到车辆旁,和机械师沟通完车辆状态,收拾好装备,径直走向高台下方。

陆时衍已经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今天整体表现很出色。”他将文件递过去,“这是接下来一周的训练计划,结合国际赛的对手风格做了调整,你抽空看看。”

江野伸手接过,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对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相触,他顺势微微收拢手指,轻轻蹭了一下。

细微的小动作,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与主动。

陆时衍指尖一麻,下意识收回手,却没有躲开。

“晚上还有安排吗?”江野低头翻看着文件,状似随意地发问,语气却带着笃定的邀约。

“手头还有几份报表需要处理,不算太忙。”陆时衍如实回答。

“那等你忙完,我送你回去。”江野合起文件,抬眸看向他,眼神认真,“训练区离你的办公区不近,天色晚了,路上不安全。”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内里的心思却一目了然。他想多些独处的时光,想陪着这个人,从日暮走到夜色深沉。

陆时衍怎会看不破,却心甘情愿应下:“好,我大概一个小时就能结束。”

“我在楼下等你。”

两人分开,陆时衍去往办公区处理工作,江野则回到队员休息区,简单洗漱休整。队友们凑过来闲聊,打趣他如今事事都围着陆总转,玩笑声不断。江野也不否认,只是浅笑着听着,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一小时转瞬即逝。

天色彻底暗下,园区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在路面上。江野准时走到办公楼下,靠在车身旁静静等候。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陆时衍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褪去白日工作的严谨,夜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清冷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温润。

“久等了。”

“没多久。”江野直起身,主动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拎到副驾放好,动作自然又体贴。

这是他下意识的照顾,强势之外,亦是细致入微。

两人坐上车内,江野发动车子。他没有选择走宽阔的主路,而是绕了一条临湖的僻静小路。路面车流稀少,两侧路灯影影绰绰,氛围静谧浪漫。

“特意绕路?”陆时衍看着窗外熟悉的湖景,轻声问道。

“嗯。”江野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意,“这条路风景好,慢慢开,不急着回去。”

车速放缓,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入车内,带着湖水的清润气息。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声响。

行至湖畔观景台,江野干脆将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

四下无人,夜色温柔。

“下来走走吧。”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陆时衍点头应允,推开车门走下车。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护栏旁,前方湖面倒映着零星灯火,波光粼粼。晚风拂动两人的衣摆,夜色将彼此的轮廓勾勒得柔和朦胧。

“新赛季压力不小,国际赛高手如云。”陆时衍望着湖面,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不必事事都逼自己拿第一,尽力就好。”

他怕少年被昨日的承诺束缚,被胜负心压得喘不过气。

江野闻言,缓缓转头,正面看向他。

夜色里,少年的眼眸深邃明亮,像是盛着整片夜空的星光。他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周身的气息再度变得强势而专注。

“我不是被逼,是心甘情愿。”江野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从前我为自己而跑,为梦想而战。现在不一样了,我想站上最高的领奖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野的荣光,全部属于你。”

这不是负担,是他心甘情愿的奔赴。

陆时衍心口震颤,抬眼望进他深情的眼眸,一时失语。

江野看着他怔忡的模样,心底的情愫翻涌。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陆时衍的肩头,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时衍。”他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语调缱绻又滚烫,“别想着推开我,也别想着和我划清界限。从赛场初见的那一刻起,你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我的领域,我的前路,我的所有一切,都早已归你所有。”

一字一句,郑重至极。

陆时衍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之下,那份源源不断的力量与心意。他望着眼前眼底满是自己的少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便是回应。

晚风轻扬,湖水微漾。

蛰伏的野火彻底燃尽了所有隔阂,外放的野性、内敛的温柔、偏执的占有、赤诚的爱意,尽数交付。

江野俯身,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拥抱紧实而安稳,带着赛场强者独有的可靠与力量。没有激进的动作,只有全然的接纳与守护。陆时衍放松身体,微微靠在他的肩头,闭上双眼,心头一片安宁。

夜色漫漫,湖畔相依。

前路漫漫赛场路,自此风雨同舟,心有归处,岁岁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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