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葬经年

酒会死寂满堂。

周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诧异、窥探、惊疑,层层叠叠压下来,难堪至极。

陆时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寒意森森,唇瓣被吻得泛红,衬得整张脸清冷又愠怒,浑身都写着抗拒与厌弃。

刚才那一吻,像一场毫无底线的冒犯。

冒犯他两年的等待,冒犯他两年的煎熬,冒犯他早已结痂、却被他一回来就生生撕裂的伤疤。

江野站在原地,被他狠狠推开,指尖还残留着他后颈微凉的触感,唇上是他清浅的气息。

可心口,是翻天覆地的恐慌与悔恨。

他看着陆时衍眼底从未有过的冰冷排斥,看着那双曾经只盛满温柔与偏爱、夜夜为他亮灯的眼睛,如今只剩彻骨的厌烦。

江野喉间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廉价至极。

陆时衍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冷,毫无温度,像寒冬碎冰,砸得人心脏发疼。

“错了?”他抬眼直视江野,目光锋利如刀,字字剜心,“江野,你的错,就是一个道歉能盖过去的?”

“两年。”

“整整两年。”

“你人间蒸发,断联、消失、杳无音信。我找不到你、联系不上你、夜夜守着空消息,我甚至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现在你回来了,不问不念,不解释不弥补,上来就强吻我——你凭什么?”

每一句,都是积压两年的委屈。

每一字,都是熬到极致的怨怼。

两年前的暧昧温柔、临行缱绻、双向牵挂,全部作废。

剩下的,只有他一个人熬过来的荒芜岁月。

全场无人敢插话。

谁都知道陆总性情温润克制,从来不会当众动怒,更不会言辞如此锋利。

可见是真的被伤透了。

江野指尖微微发抖,挺拔的肩背第一次绷得岌岌可危。

他知道。

他全部知道。

他知道自己混账、自私、偏执、残忍。

他知道自己这两年,把最爱他的人,扔在原地,独自受尽相思与难堪。

“我有原因。”江野低声解释,声音卑微到极致,完全褪去赛场王者的强势,只剩赎罪的狼狈,“当年赛后重伤,旧伤复发,医生说我可能再也不能回归赛场。”

“我不敢告诉你。”

“我怕你等我、怕你为我放弃工作、怕你陪着我耗一辈子、怕我最后变成你的拖累。”

年少偏执的爱,笨拙又残忍。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是保护,是不让他被自己的伤病捆绑。

可到头来,他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光。

陆时衍静静听着,眼底寒意未消,心口却猛地一抽,酸涩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重伤?

再也不能回归赛场?

他从未得知半分。

两年里,他听外界所有流言,说江野资源暴涨、留洋深造、风头正盛、早把故土故人抛之脑后。

他信了大半,恨了整整两年。

可原来……他当年是狼狈逃离,是身负重伤,是无路可走。

可那又如何?

陆时衍压下心底猝然翻涌的心疼,眼神更冷。

“所以呢?”

他步步逼近,平视着比他高大的少年,字字清冷决绝,“所以你就可以一声不吭消失两年?所以你就可以擅自替我做决定?”

“江野。”

“你问过我吗?”

“我怕的从来不是你伤病、拖累、低谷。我怕的是——我牵挂你的时候,你凭空消失。”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巅峰荣光,是你平安、是你坦诚、是你不骗我。”

“你全都没做到。”

一句话,彻底击溃江野所有辩解。

是啊。

他自以为的深情成全,从头到尾,都是自私。

他怕拖累他,却偏偏给了他最残忍的拖累——两年无尽的等待与自我内耗。

“我知道我混蛋。”江野眼底泛红,强势野性彻底崩塌,只剩下卑微的赎罪,“我不辩解,所有错都是我的。”

“这两年,我没有一天好过。”

“复健、训练、熬伤病、熬思念、熬后悔。每一天我都想回来找你,每一秒我都在后悔。”

“我不敢。我没脸。我怕你已经忘了我,怕你有了新的生活,怕我再也回不到你身边。”

酒会灯火璀璨,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狼狈的荒芜。

曾经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赛场王牌,此刻在他面前,低到尘埃里。

可陆时衍只是冷漠看着,不为所动。

太晚了。

委屈熬久了,会变硬。

温柔耗干了,只剩凉。

“那是你的事。”陆时衍收回目光,语气疏离得可怕,“与我无关。”

他侧身,绕过江野,准备离开。

彻底避开这段荒唐又伤人的过往。

擦肩而过的瞬间。

江野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紧,带着两年思念的恐慌,不敢用力弄疼他,却绝对不肯放手。

开启彻彻底底的——追妻火葬场。

“不行。”江野声音沙哑执拗,带着卑微的哀求,“不能与你无关。”

“是我错了,我欠你的。”

“我用以后所有的日子补。”

“陆时衍,别走。”

陆时衍垂眸,看着手腕上他紧绷的指节,眼底冷得结冰:“江野,你凭什么觉得,你想消失就消失,想回来我就必须等你?”

“我不是你的退路,也不是你的备选。”

“两年前你放手了,我们就结束了。”

“松开。”

语气平静,却决绝得没有一丝余地。

江野指尖泛白,死死攥着,不肯松。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没立场、没半点底气。

可他放不开。

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他。

“没结束。”江野固执开口,眼底是疯魔般的偏执,“我没同意结束。”

“是我逃了两年,现在我回来了。”

“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可以惩罚我。”

“怎么罚都行。”

“别不要我。”

堂堂国际顶尖车手,在外万人追捧、桀骜不驯、野性难驯。

此刻在他面前,低头、示弱、求饶、赎罪。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看呆。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冷硬凌厉的新晋车神,会卑微到这种地步。

陆时衍心口狠狠一震,酸涩与怒意反复拉扯,几乎快要失衡。

他确实恨。

确实怨。

可看着从前满眼星光、满心是他的少年,如今狼狈赎罪、眼底通红的模样,心底那道结了两年的疤,终究还是隐隐作痛。

但他绝不心软。

两年的苦,不能一句道歉、一场卑微,就一笔勾销。

陆时衍用力挣开他的手,背对他,背影清冷决绝。

“随便你。”

“但我不会再等你了。”

说完,他抬步,头也不回地走出喧嚣会场。

留江野一人,站在满堂目光里。

孤零零的,狼狈的,悔恨的。

野火归城,无人候风。

从此。

日日追,夜夜偿。

经年火葬,只为一人。

这场赎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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