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青第一次见到钟诚的时候,还以为是撞见了一具尸体。
那时他正跟赵阳从学校翻墙出来,手里揣着两张演唱会门票,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看偶像的演出。
路过学校后面那条偏僻的小巷子,他听见里面传来四五个人的哄笑声,还有重物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赵阳拧了拧眉头,拉紧伊青的手腕:“别多管闲事。”
伊青本来没想停下脚步,可当他往巷子深处看去时,正好撞上了一个人绝望的眼神。
那人被围在中间,巷子里唯一的一道光落在他眼睛里。那眼神空洞,什么都没说,可那道光像是在替他说:救他。
于是他松开赵阳的手,大步朝巷子深处迈了进去。
“周凯,挺热闹的啊。”伊青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下,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为首的高个子男孩听到伊青的声音愣了愣,随即把那三个人拉得更近了些,挡住地上那个人,才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满脸讨好:“伊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臭小子欠钱不还,我们教训他一下而已。”
伊青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地上那人身上,一动不动。
“你们可以滚了。”
周凯听到这话,索性也不装了,不耐烦地说:“伊青,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啊。”
伊青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听不懂人话吗?”
周凯脸色变了变,识趣地拉着几个小弟走了。
路过伊青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伊青,你会后悔的。”
伊青根本没在意他,第一时间蹲下去查看地上的人。
那人正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住左腹部,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没有犹豫,伊青立刻脱下自己的校服按在他的伤口上止血。
“别死了。赵阳!快打120!”
赵阳一直守在巷子口,回头喊了一声:“早打了!还有一两分钟就到!”
伊青低下头,仔细地查看那人的伤口。
那几个畜生,居然拿刀捅。幸好捅得不深,止住血应该就没大碍了。
这时候,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伊青。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索性又闭上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伊青和赵阳也跟着上了车。
守在急诊室门口,伊青从包里翻出一张卡递给赵阳:“等会儿你去把他的费用交一下,手术费、住院费、药费什么的,都交齐了。”
赵阳没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伊青:“我说,你救了他,惹了一身麻烦,还不够?还要倒贴?”
伊青直接把卡塞进赵阳手里:“我这人就爱惹麻烦。”
医生刚好从里面出来,说了句:“送来得及时,伤口已经止血了,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伊青点了点头。赵阳白了伊青一眼,转身去交费用。
伊青在急诊室门口蹲了一会儿,看着那个人被从急诊室里推出来,推回病房。
又蹲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包包。”
“哎哟,伊少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这次又有啥事?”
“你明天带几个人,去把周凯那几个人堵了。钱打你卡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伊青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瞧伊少跟我客气的。你放心吧,一定查不到你头上。”
挂了电话,伊青起身去病房看他。
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看起来有点好笑。
伊青走过去,拉开床边的陪护椅,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
他正等着这个人对自己说点什么。
“谢谢你!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谢你!你真的太帅了!”
“谢谢你!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你!”
越想越美,伊青觉得自己又变帅了。
没想到这个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伊青一眼,说了一句:“为什么?”
伊青刚听到时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起来:“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救你啊。”
交完费用回来的赵阳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他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跟伊青从出生玩到现在,伊青这个性子从来没变过。决定要做什么了,就一定要去做,从来不计较后果,老是吃瘪。
没办法,谁让他是伊青呢?
伊青站起身:“好好休息,住院费我帮你交了,这个病房是VIP单间,有豪华服务。”
那人怔怔地点了点头。
伊青把陪护椅放回原位,勾着赵阳的脖子走了出去。
“我说,伊少,演唱会门票多难抢啊,你非得去耍帅是吧。”
伊青突然用力一勾:“说谁耍帅呢?我这是天生的。”
“我要缺氧死了!!”
伊青松了手,把手插回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原本纯白的,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赵阳默默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伊青身上:“为啥救他?这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滚滚滚,人家男的,我一见钟情个什么劲儿。”伊青白了赵阳一眼,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走得很快。
赵阳追上去,没再问了。
“得得得。你回头怎么跟你爸解释?不得把你削了?”
“他去拍戏了,不在家。他要是在家,我怎么敢翻墙?”
赵阳又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没翻过?”
“嘿嘿。”
“话说,你可是伊导演的儿子,天天这么晃来晃去的,不怕被做新闻啊?”赵阳说到“导演”两个字还特意加重了。
“怕什么,有郑叔在。”伊青把脚边一颗石子踢出去,“他压新闻的速度,比你打游戏手速还快。”
两个人叫了辆滴滴,坐到了伊青家门口。
赵阳家在隔壁,他把伊青目送进别墅,就回自己家了。
伊青打开门,屋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失落感突然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反正这样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
他把带血的校服放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用肥皂使劲搓搓搓。
还是有点印子,算了,不管了。把衣服丢进烘干机,又从衣柜里翻出另一件校服丢在床上。
然后他拿上吉他,去了天台。
伊家大别墅的最顶层是一个很大的天台,早年伊远在这里拍过戏,现在这里成了伊青最喜欢来的地方。
每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弹吉他。
喜欢的旋律响起,伊青会跟着一起哼唱,风就是他的听众。
弹完之后,伊青就趴在地上看星星。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有点冷。
他想起七岁那年,爸爸第一次带他去试镜。所有人都在说,伊远导演的儿子,那能差吗?后来他没选上,那些声音就换了说法。爸爸没说什么,但伊青记得他转身时那个眼神。后来爸爸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了。
不过还好,还有郑叔。郑叔说:你并不是为了成为影帝而生的,你是为了成为伊青。
伊青想到这儿,对着星星笑了一下。
然后下楼,洗澡,跟赵阳打一会儿游戏,然后睡觉。
伊青的一天,就这么枯燥。
第二天放学,伊青又去了医院。
他依旧吊儿郎当地坐在病床边。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伊青,伊甸园的伊,青菜的青。那个是赵阳,太阳的阳。”
那人点点头:“我叫钟诚,钟表的钟,诚实的诚。”
“这名字跟你一样严肃。”伊青边说边剥橘子。
赵阳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三天放学,第四天放学,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直到出院前一天,伊青还是在给钟诚剥橘子。他问:“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钟诚说这句话时很轻松,像是说过很多次了。
伊青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没有马上开口。
钟诚以为伊青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会调侃他——孤儿?穷鬼?就跟从前那些人一样。
即使伊青救了他,他还是没办法信任伊青。
直到伊青剥到了第五个橘子,把橘子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你跟我走吧,我给你一个家。”
钟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伊青。
就连赵阳也有些惊讶:“你疯了?伊青?”
伊青只是歪了歪头,说:“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再说,已经是朋友了。”
然后他又笑起来,看向钟诚:“你怕不怕我是人贩子?”
钟诚笑了一下。
伊青看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出院那天,伊青突然很怕,怕钟诚跑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人家一个刚被捅了一刀、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的人,能跑到哪儿去?但他就是不安心。钟诚那个人,话少,表情也少,往病床上一坐就跟一尊石像似的,谁知道他在想什么?伊青跟他待了这么些天,除了名字,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伊青请了一天假。
赵阳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是不是有病?”
“我又不是去玩。”
“你是去当保镖?就你?”赵阳的语气里写满了不信任。
伊青懒得跟他掰扯,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他到的时候钟诚已经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病床边叠病号服。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身上穿的还是那天被送来时的那件深色T恤,洗过了,但左腹部那块还能看出一点没洗干净的印子。
伊青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敲了两下门板。
钟诚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叠他的病号服。
伊青习惯了。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说什么。他用那种一贯的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院也不等我,万一你翻窗跑了呢?”
钟诚头也没回:“六楼。”
“六楼怎么了,你这种人,我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伊青走进去,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的。”
钟诚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伊青,没有伸手拿。
“不是橘子。”伊青说,“橘子吃腻了。”
钟诚还是没动。伊青啧了一声,自己把袋子打开,露出里面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校服。
“你那件我看了,袖口破了个洞。反正是学校多发的,不要白不要。”
其实不是。这是他翻遍了衣柜找出来的一件备用的,他妈妈去年给他买的,太大了,一直没穿。
钟诚看着那件校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用。”
伊青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那你穿着破衣服回学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伊青虐待伤员。”
钟诚没再说话。他把校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了自己那个旧背包里,拉链拉好。
“谢谢你。”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程序。
伊青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部大楼。秋天的太阳不算毒,但也亮得晃眼。钟诚用手挡了一下眼睛,大概是好几天没晒过太阳了。
伊青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钟诚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伊青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车停在医院正门口,是伊青家的车,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坐在驾驶座上。钟诚在车门前停了一下。
“上车。”伊青拉开车门,自己先钻进去了。
钟诚坐进来的时候,刻意靠着另一侧的车门,两个人中间空着一整个座位。
车子开动。伊青问:“你住哪儿?去拿行李。”
钟诚报了一个伊青没听说过的地址。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伊青低头刷手机,余光扫到钟诚一直侧着头看窗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攥着背包带子。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习惯。
车越开路越窄,楼越矮,街边的店铺从咖啡厅和花店变成了五金店和包子铺。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的味道,像是炒菜剩下的油烟混着下水道的气味。
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下了。
“开不进去。”司机说。
“在这等。”伊青丢下三个字,下了车。
钟诚也下了车,站在巷子口,看了伊青一眼。
“你不用跟来。”
“我来都来了。”
钟诚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伊青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的巷子,又拐了三个弯。伊青感觉自己像在走迷宫。墙上到处是涂鸦和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墙角堆着没人收的垃圾,有野猫蹲在垃圾桶上,一双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钟诚在一栋三层的小楼前停下了。楼的外墙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白色瓷砖,现在大部分都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楼梯在外面,铁扶手锈迹斑斑。
“二楼。”钟诚说。
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伊青每踩一脚都觉得它要塌了。钟诚走得很稳,显然已经习惯了。
到了二楼,钟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里面那扇门。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真的很小,大概比伊青家的衣帽间还要小一圈。一张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世界地图,地图的边缘卷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着。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枝条,已经干枯了,但还立着。
伊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在思考,钟诚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钟诚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他走进去,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透气。
伊青就靠在门框上,看着钟诚打开那个塑料衣柜,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往背包里塞。动作很利索,不像是在收拾东西,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墙上有一张照片。很小的尺寸,边缘有点发黄,用图钉钉在世界地图旁边。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小孩大概四五岁,站在两个人中间,没什么表情。后面的背景是一家照相馆的红幕布,看起来很廉价,但三个人都穿得很整齐。
伊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钟诚收拾了大概五分钟。衣服,手机,一本很厚的笔记本,一个充电器。他拿起窗台上那个玻璃瓶,用报纸包了三层,小心地放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然后他拉上拉链,把背包背在肩上。
“走吧。”他说。
从头到尾,他没有解释任何东西。那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件物品,他都没有主动提起。
伊青也没有问。他只是在钟诚走过来的时候侧身让开了门口。
两个人下楼,楼梯还是一样嘎吱嘎吱响。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钟诚停下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放在旁边的窗台上。钥匙搁在水泥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伊青看见了,没说话。
“欠了三个月。”钟诚说。不是解释的语气,只是陈述。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伊青跟在后面。他看着钟诚的背影,那个旧背包背得很正,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撑着一个什么东西。
上了车,钟诚还是靠着另一侧的车门坐着。
伊青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调头,往山腰的方向开。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楼越来越高,又慢慢变成了独栋的房子和修剪整齐的树。空气变得干净了,能闻到山上植物的味道。
钟诚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看伊青。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伊家大别墅的门口。
伊青率先下车,伸了个懒腰:“到了。”
钟诚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很大。白色的外墙,落地窗,门前种着两棵很高的银杏树,叶子正在变黄。有一个很大的天台,从下面能看到栏杆上挂着的星星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伊青已经在开门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钟诚跟着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伊青一边换鞋一边大声喊:“李阿姨!我带人回来住了!多做几个菜!”
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知道了小少爷!早就准备着了!”
伊青换好拖鞋,回头看钟诚。他正站在玄关处,没有动。那双旧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灰印。
看到伊青在看他,钟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
伊青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
“换鞋。”
钟诚换上拖鞋,把自己的旧球鞋拿起来,放在了鞋柜最下面那层。动作很轻,像是怕弄脏了别的东西。
“走吧。”伊青上了楼梯,钟诚跟在后面。
楼梯墙上挂着很多照片。伊青的,从小到大的,有在片场的,有在学校的,还有一张是他站在天台上抱着吉他的背影。钟诚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上走。
伊青推开二楼一个房间的门:“这间。”
房间不算特别大,但比钟诚之前住的那个地方大了三倍不止。一张大床,铺着灰色的床单。写字台靠着落地窗,能看到后院的银杏树。墙上有一个嵌入式书架,里面放了几本小说和一把闲置的木吉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间屋子都是暖黄色的。
钟诚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整个房间。
“这间。”伊青又说了一遍。
钟诚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他没有坐下来。
伊青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浴室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毛巾在柜子里。洗发水沐浴露都在架子上,别用错了。”
钟诚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房间里面,一个在门口。中间隔着一段沉默。
伊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窗台空着,你那个瓶子可以放那儿。”
钟诚转头看了一眼窗台。阳光正好照在那个位置。
“那是什么?枯树枝?”伊青问。
“桂花。”钟诚说。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多说一句。“房东院子里的。剪了一枝,还没开就搬走了。”
伊青没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叫你。”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钟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玻璃瓶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层一层拆开报纸。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对着阳光看了看。
那根干枯的枝条立在透明玻璃里,确实还没开花。
楼下传来伊青和李阿姨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有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还有红烧肉的香味顺着楼梯飘上来。
钟诚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他就这么坐着,直到伊青在楼下喊他吃饭,才站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那个放着他全部家当的房间。
然后他下楼,坐在餐桌最边上的位置。伊青坐在他对面,给他推过来一碗饭。
“吃。李阿姨的红烧肉,不吃后悔一辈子。”
钟诚端起碗,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还是很轻,很平。
但他把碗端得很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