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国遣圣女入京。
北疆大捷,令宛王穆硕深自震惕。他觉得如今昭的国力已不比当年乾元帝在时差,遂主动献上圣女,期望与昭修好。
扈州毗邻宛境,为京畿西面之屏藩,其间险关要塞林立,又称“西州”。
是圣女入京必经之地。
灰白穹顶沉沉压向无垠黄沙,一点赤红在沙中起伏跃动,奔袭而来。
黄尘溅涌。马背上的人劲装红袍,外罩玄甲,身后的长披风被风压绷得笔直,猎猎作响,如战旗翻卷。
奔马直冲瞿川城,城门早已洞开。城头校尉遥见来骑,呐喊:“大帅回城!开道!”
赤龙驹不减速,猛扑入城。
宁国公府的轮廓渐次明朗,高墙深院,朱门紧闭。府门前早有十数员披挂将领跪候多时。
赤龙驹人立长嘶,前蹄轰然踏落,地皮震颤。尘烟滚滚间,一道人影落了地。
模糊见来者身形极高,一双腿长得惊人。
风沙散尽,乃见其容貌——很年轻的一张脸,不白,微微发黑,日头底下是蜜金色。五官比一般人深邃多了,两条眉毛又长又浓,斜着往鬓角飞上去,眉骨高挺,鼻梁也直,嘴唇薄薄的倒是红艳。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眼尾往上挑,琥珀色的瞳仁,本该是风流妩媚的样儿,却叫人觉着莫名凛冽,像头母豹。
萧玦目光扫过跪迎诸将,一脚狠狠蹬踏于前排将领肩窝。
那汉子身子身躯猛颤,半边身子都麻了,却硬生生挺住,不敢动。
短暂死寂后,她声音响起:“还有比你们更无用的么?”
“属下万死!”斥候将军单膝跪地:“大帅息怒!非末将等不尽心!圣女车驾于黑水河峡谷穿行三日后,日落时分失踪!彼时风沙肆虐,目不及十丈,随行宛国护卫及我方接应小队尽数罹难,现场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萧玦冷笑:“数百人的仪仗车队,连同圣女与连城贡礼,竟叫一阵风沙顷刻吞没,黑水河闹鬼了?”
巡检校尉冷汗涔涔:“大帅!事发前巡检营每日巡防如常,只那几日峡谷两侧宛国商队确实比平素多了不少,皆奔玉门关去。兄弟们想着年年如此,未加细察……”
参军抢过话头:“必是那帮宛商捣鬼!圣女和亲对宛人乃奇耻大辱,若劫回灭口再推作强寇,面上便能遮掩过去!”
萧玦面色不动。宛王为结好大昭,奉圣女安氏和亲,甫入西州即遭劫掠,公府若交不出人,必遭清都责难。
“报!”传令兵翻身滚落马鞍,扑跪于萧玦脚前,高举文书,“八百里加急!清都御前,陛下圣谕!”
亲卫队长上前接过,双手呈递。
进了书房,萧玦往主位上一坐,把腿架在了桌角上,闭目养神。
敲门声笃笃响起。门开,一个清瘦身影不紧不慢走进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外头套了件葛布旧袍子,走路一高一低——腿有点跛。
李罟没什么读书人的端正样儿,反倒有些散漫,一双狐狸眼天生带笑,眼尾弯弯的,透着股子狡黠精明的劲儿。因为腿脚不利索,站姿难免歪歪斜斜,看着更不好琢磨。
萧玦这才拆了文书细看:“宛国圣女于河西境内遭劫,贼寇猖獗,辱我国体。责令平西大元帅萧玦,务将圣女寻回,毫发无损送入清都。若逾期限,提头来见!”
她抬眼,“都听见了?毫发无损寻回圣女。若寻不回,本帅这颗人头,便由列位捧着去见陛下罢。”
李罟听罢众将议论,忽开言道:“诸位将军所虑自是有理。然若撇开义愤,不妨细思,此事一出,何人获益最巨?”
没人搭理。武将们对这瘸腿幕僚向来瞧不上,又因为他长得有几分模样,常得大帅另眼相待,日子一久就有了些风言风语。
好像专为了印证这话似的,萧玦抬手挥退了众人:“都下去吧,各处关口商队严加查探,有线索立刻来报!”
又叫住李罟,“蹇跛,你留下。”
众将鱼贯而出,李罟含笑踱近:“大帅真以为是商人劫持?”
萧玦嗤笑:“我要是真这么想,这会儿早就点齐人马杀过黑水河了,哪有工夫在这儿听你废话?”
萧玦乃节度使萧崇山长女。萧已老迈,萧玦的嫡亲胞弟萧焕却尚幼。两人的母舅王云山为防军政大权落入庶子之手,遂扶萧玦上位。
所幸萧玦争气,以铁腕慑服骄兵悍将,更亲率铁骑踏平为祸多年的沙匪,匪患消弭,商路畅通,西州得以安养生息。
萧玦接下了她爹平西大元帅的位子。
李罟道:“大帅既不作此想,陛下也是同样。这于大帅而言,或许正是叩开清都王庭的一块敲门砖。”
萧玦沉吟片刻,缓缓笑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皇帝呢?”
新姐姐,我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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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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