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月绯过来,聊天的两人不得不停了。她故意的。
司阳生得轩昂,一身玄袍、肩宽腰直,不笑时,更令人却步了。
月绯不给他行礼。
司阳垂眸看她,看了有那么一会儿。
俄而,他开了口。声音却放得轻,低低地问:“怎么了?”
眉头跟她一样皱起。表情带了点担忧。
月绯本来还不怎样,偏因他这一句,眼睛红了。
她抹了把脸,摇头。
月暄瞧见月绯,先是笑了,道:“你怎么穿了圆领袍?像个男孩子。”
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问:“干嘛撅着嘴?”
月绯不肯答话,月暄不经意间抬头瞥见楼阁之上,小窗半启。一白袍人立在窗后,往下看。
月暄的笑收了。别过司阳,很快地领了月绯离开。
“康王,他母亲是宛国女子。生子之后即自戕身亡。此举触怒龙颜,先帝怎会善待她的孩子?”月暄回忆着说。
“那时宫中皇子太多、不值得稀罕。九皇子生而克母,纪氏难产不说,就连他的两位养母也一死一病。无人愿再收留他后,便被缺衣少食地养在了福康宫。”
“尚在襁褓的康王也被扔了进去。两人相依为命,差不多是陛下亲手带大了他这个弟弟,如父如兄罢。”
“如父如兄”,这话说得重。
月绯此前倒不清楚这茬。
“那他怎么在关外十年?未及弱冠便离京出塞?”
月暄:“这世上最难的事是同甘苦。多的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帝心难测,你见过他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如今他君临天下,再见旧人,心境还能如同往昔么?”
月绯:“爹爹同康王是一样的?”
月暄只一莞尔。
青骢白马飞。他屈指挑起车帘,街景一掠而过。
“阿绯,你要嫁给太子了。”月暄忽然开口,语调笃定。
他拇指上戴着一枚蛇形银扳指。蛇眼猩红,丝丝吐着信子,如同活物。这是月氏的族徽。
云中曾遭大难。外敌入侵,月绯的祖父战死沙场,尸首不全。月暄从他父亲的断指上,摘下这枚扳指。
先帝眼睁睁看西南一角沦陷,始终无动于衷。前狼后虎,那样的云中,需要一个铁血的领袖。月暄已经是了,后继者何人?
月绯:“爹爹非要我如此?”
月暄:“非此不可。”
王府百亩宅邸,朱门开启,灯火寥落,见一片幽寂。父女二人下马车,登上小轿从正门入。一刻钟后,才到了花园。
入园,左右假山障景,前侧则置雪浪石一尊。
绕过置石,便是半亩方塘,塘上架亭,通以石桥。塘中夏有莲华、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此宅原是先朝亲王旧邸。月暄年少时曾与清都俊彦才子交游于此,因其芙蓉花色而爱之,遂在入京之后请赐此宅。
园中景致、一星在水,西风瑟瑟,吹得残荷零落,飘摇于水面,仿佛一曲离歌未尽。
正赏景之际,轿夫停步。陈莹快步上前,俯身至月绯耳畔:“大王下轿了。”
月绯掀帘而出。
汉白玉桥横跨清塘,桥头一人青衣散发,静静沐浴在月华之中,遥遥在望,宛若画中之仙。那人颈项修长,锁骨分明,通身皎白如玉,色相无暇。
因他半张脸隐溺在清冷的银光中,又仿佛一尊沉凝的冷瓷、不似真人。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月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诧异探询:“阿朗?”
月绯紧随其后,近前两步,斜眼觑他,轻咳一声,低低唤道:
“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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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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