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月绯声音不小,在场之人无一个不听得真切。
皇后倾身向前,面色沉沉:“你说什么?”
月绯抬起头,直视皇后,一字一字地重复:“我说,不。”
皇后脸色骤寒。文如玉赶忙上前打圆场,赔笑道:“皇后娘娘息怒,太子妃初入宫闱,尚不谙规矩,一时情急失言,还请娘娘宽宥则个……”
月绯当然知道有更软和、更迂回的法子把这事圆过去。可她偏不。
池鲤是她的人,若是叫薛灵媛当着满殿命妇贵女的面将人带走,那她这个太子妃的脸面往哪儿搁?谁还拿她当回事?
做一个听话的好儿媳妇并不难,可她既已踏入皇家,便要借此成为大昭十三州未来的主人,而非匍匐于任何人脚下的奴仆。
薛灵媛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她兴奋地尖声叫起来:“月绯你疯了!怎敢如此忤逆皇后娘娘?她可是咱们的婆母啊!你这是大不孝!区区一个丫头,便是打死了又如何,值得你这般顶撞皇后?”
她话音未落,早已备下的几名粗壮嬷嬷便从两侧蹿了出来,一个个膀大腰圆、横眉竖目,面目凶悍,显然蓄谋已久。
薛灵媛等不及了,竟亲自领着嬷嬷们冲上前去,要将池鲤强行按住。
崔纾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并非替月绯紧张,而是实打实地替薛灵媛捏了一把汗。月绯有多能打,她可是亲眼见过的。那些宛国死士都能被她赤手空拳活活捶死,薛灵媛这副纤弱的小身板扑上去,岂非飞蛾投火?
两名嬷嬷一左一右钳住池鲤的胳膊,将她使劲往下按。池鲤自幼习武,若要挣脱并非不能,可皇后端坐于上,她哪里敢当着皇后的面动手?只得咬牙忍耐。
“你们给我撒手!”月绯指着那几名嬷嬷,一声怒喝。
薛灵媛趁乱从斜刺里蹿出,十指箕张,跳起来便朝月绯面门挠去。月绯仗着自己个子高、臂展长,接连几臂将她挡开。
薛灵媛却猛地一个起跳,整个人挂在月绯胳膊上,死死箍住不松手。
她方才被月绯推来搡去了好几个来回,此刻鬓发散乱,衣襟歪斜,狼狈不堪,心里恨得牙根发痒,对准月绯的手背张口便咬了下去,死活不肯松口。
月绯吃痛,低眼一瞧,手背上赫然一圈深深齿痕,血珠子自破了皮的伤口间渗出来。
她气得骂道:“你究竟是谁家小狗托生的?这样与我过不去!”
陈莹一见月绯受伤,哪里还忍得住?喊了声“凭什么伤我们家王姬”,撸起袖子便要扑上去扯薛灵媛的头发。
满堂命妇贵女全看呆了,这还是后宫么?方才还是雍容华贵的寿宴,怎的一转眼便演上全武行了?
陈莹才冲上前去,尚未靠近,便被一名嬷嬷横臂搡开。她脚下一个踉跄,“咚”地撞上桌案,额头立刻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淌了半张脸,触目惊心。
薛灵媛见了血,心头一慌,不由得松了口,抬起头来看向月绯,却见她面上无怒无惧,神情冷得骇人,右手已然高高扬起。
一巴掌掼了下去。
“啪!”
随着一声脆响,薛灵媛整个人像被风卷起,双脚离地,横着飞出去三尺有余,重重砸在金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薛灵媛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弹。忽然肩头一抽,“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其间赫然滚落一颗白花花的牙,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好几圈。
她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抬手摸着自己的左耳,忽然尖声哭起来:“我……我这只耳朵……听不见!听不见了!”
没哭几声,她哀叫一声,眼皮一翻,竟昏死过去。
“太子妃把侧妃打死了……”不知是谁呆愣愣地嘟囔了一句。
“太子妃把侧妃打死了!”
这下彻底炸了锅。命妇贵女们再也端不住仪态,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捂嘴,有人往后退,到处乱作一团。
皇后猛地一拍桌案,茶碗碟子齐齐震跳:“反了!来人!把太子妃给我拿下!”
两名嬷嬷应声冲上前来抓人。月绯却似充耳不闻,转身走到方才推倒陈莹的那名嬷嬷跟前,一把揪住她衣领,朝着面门“邦邦”就是两拳。那嬷嬷鼻血当场飙出来,捂着脸惨叫着瘫倒在地。
月绯弯腰把陈莹扶起来,见她额角还在淌血,但人还清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们走。”她扶着陈莹,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池鲤紧忙跟上。
“站住!”皇后霍然起身,“今日没有本宫点头,谁敢踏出此殿一步!”
月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半张脸,朝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薛灵媛偏了偏下巴:“要是再没人叫御医,她怕是真没气了。”
趁皇后还未反应过来该传宫中禁卫持械拿人,月绯已大摇大摆出了椒房殿。
沸水泼雪,消息须臾传至司承云耳中。彼时他正于衙署理事,闻得太子妃在椒房殿大打出手,当场拍案而起,提步便往外走。
他本以为月绯捅了这般天大的娄子,定是逃回南山王府以求庇护,遂点齐侍卫,策马直扑王府而去。行至半途,忽然探马来报:太子妃并未回娘家,而是径自回了东宫。
司承云闻言勒马,冷笑一声,一声不吭地拨转马头,便朝东宫折返。他心中暗忖:瓮中捉鳖!这回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司承云以擒鳌拜的架势,率众赶至太子妃居住的银宫时,日头已偏西了。
殿中竟未掌灯,光线昏昧,从外望去,只隐约窥见桌案前一道身影蛰伏于暗处。
月绯大马金刀地坐着,面前几碟残菜、一壶冷酒,正举杯浅酌。
司承云身后黑压压地站满了侍卫。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屋,脸色阴晴不定。
月绯明知他来了,却连头都未抬,只眉毛微微一挑,拿余光斜瞥了他一眼。暮光从门外斜入,将她半张脸映在明暗交界处。那双金色的瞳仁在暗处幽幽泛着光,沉静而警觉,像一头蛰伏于洞穴深处的凶兽。
司承云见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又气又笑,冷嗤:“你还吃得下!”
“我饿了,凭什么吃不下?!”月绯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压不住火气。
她将那只被咬伤的手举了起来,手被裹了一圈厚实纱布,像只粽子。
“我差点让人活啃了!”
司承云目光落在那圈纱布上,瞳孔微缩,眼皮跳了跳,面上却仍端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嘴里吐出来的话格外欠揍:“狗咬狗。”
月绯听了这三个字,表情扭曲了一瞬。她缓缓站起身来,嘴角一咧,龇开牙冲他笑。
司承云见她绕过桌案步步逼近,沉声警告:“你还要发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太子殿下,只因你的傀儡对我无用,便可空口白牙污蔑我是疯了么?”
月绯抱臂而立,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遥。两人离得很近,却始终隔着那道门槛,谁也没有跨过去。
两条疯狗见了面,反而会生出忌惮来。正是这份忌惮,让它们之间的对峙显出几分斯文。
司承云的声音低而沉:“真以为这世上没人治得了你了?跟我进宫!”
“陛下要见你。”
月绯才刚闯出宫门,未及喘息,却已折返而回。
彼时正值秋冬之交,天穹晦暗,朔风渐起,她与司承云行至三十三阁外,忽见天上纷纷扬扬飘下雪来。
雨雪交杂,细霰零落。
月绯一时出神,抬手去接那飘落的雪花,细碎的冰晶触及温热的皮肤,顷刻化作一点水痕,掌心微凉。
她垂目看了片刻,回过神来,却见司承云早已先她一步走出数丈。
她正要举步跟上,面前却横出一柄伞,拦住了去路。
沈如琢面上堆着笑纹:“太子妃留步。”
月绯立住脚,蹙眉看他,开门见山道:“你们把池鲤抓走了。”
沈如琢不紧不慢道:“太子妃为一个小小婢女,在椒房殿中大打出手,以下犯上,忤逆皇后懿旨。难不成陛下的圣旨,也敢不从么?”
风雪扑在面上,月绯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下来:“儿臣不敢。”
“陛下圣明,儿臣的婢女池鲤,曾为救公主负伤。当日山中遇险,若无她舍身相护,公主殿下岂能安然无恙?她的忠心,天地可鉴。陛下天纵英明,深明大义,必不会为小人谗言所惑,枉杀无辜。”
沈如琢眯起眼睛,目光在月绯面上打了个转儿:“依太子妃所言,皇后娘娘受人蒙蔽,愚弱不堪,所以她一旦拿获池鲤,便定会将之杖杀么?”
月绯神色不变,沉声道:“皇后娘娘眼里有璋瓦之别。保全泥瓦的功劳,终究比不上玉璋的心意所向。儿臣不敢妄言,只是忠心之人不该死于谗口。”
沈如琢听罢,微微一笑:“太子妃舌灿莲花,倒真是一张好嘴。可您方才自己也说了,陛下圣明,必不为言辞所惑。您若想救那婢女,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得拿出诚意来。”
他撑着青绸伞,月绯却无所遮蔽。
雪花扑簌簌落下,不过片刻工夫,金瓦青砖已被薄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身上穿得并不十分厚实,只一件夹袍,外罩薄绢披风,领口袖边皆是轻软料子,哪经得住这漫天风雪?
她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面朝三十三阁方向,双膝落地,“咚”的一声闷响,重重跪在覆了薄雪的青砖地上。
“请大监代为传达,儿臣会一直跪到陛下释放池鲤为止。”
绯绯绯,你已经是我的主人了,喵喵喵,我是主人的小猫咪,小~茂~密??(^. .^?? )????
ps:
1、158小薛跳起来打176绯绯吗?你真的很勇敢,小薛!
2、以绯的战斗力来看,就是需要正规军荷枪实弹来打才行啊,吼吼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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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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