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之国政教合一。月氏一族自诩神明后裔,族人们独特的金瞳是神族的象征。
如此,秋朗的血统便很可疑了。
王府的女主人没空儿处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陈曦病了,因为一场席卷整个云中的时疫。
月暄不怎么在家。瘟疫在内被鼓吹为神罚,在外是清都贵胄的谈资。月暄首先是南山王,再才是丈夫、父亲。他分身乏术。
秋朗太是羸弱,还不如月暄十一岁的小女儿健壮。
自入府,这孩子一直没什么动静,月暄以为他没了……
偶然想起,月暄前去探望,才知他还活着。
秋朗身边无一仆从。王府中竟有如此冷清之地!尤其对金尊玉贵、前呼后拥的南山王而言!
月暄迟疑地叩响房门。
等了很久也没个人应,月暄推门而入。
入目是柔曼的纱帐低垂,门开时随风拂动、又飘落。
影影绰绰地、月暄看到床上有个小孩儿蜷缩着,一动不动,像尊没生气的瓷偶。
月暄伸手拨开纱幔,垂眼看那小小的一团,心想:他是死是活?
月暄挨着床边坐下。他的重量压上来、床榻下陷。
秋朗如有所感,身子动了动。还是个活的。
月暄本来虽不在乎,但见这小人儿仍是个能喘气能动弹的活物,到底心头一松。
他伸手揉他乌黑的发顶,“你怎么样?”
秋朗的脸色苍白、下巴削尖,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濡湿的眼。漆黑朦胧,很像纯净的山色、烟笼雾锁。
他眨动了下眼睛,大颗泪珠囫囵滚下。滴滴砸在月暄手背上。
秋朗颤抖了声音,鼓起勇气问:“您不喜欢我吗?”
月暄凝视着他,想起一张多愁善感的美人面。
“秋旻”是这孩子生母,虽生于风尘、长于浊淖,但“出淤泥而不染”。
黄沙漫漫之地,竟生了一朵纤柔的水莲花……她是月暄会喜欢的那种女人。
月暄并不信秋朗是他亲生,收留他仅为聊尽人事。
月暄张口就来:“谁说我不喜欢你?”
秋朗有点诧异地看他。
大手揽过秋朗单薄的肩,他带了薄茧的粗糙指腹很亲昵地擦去孩子脸上滚珠似的泪。
他动作是温柔的,但不容抗拒。无力的秋朗顺从着他。
月暄贴近了他问,你今天有没有吃过东西,要不要先喝点热汤?
他身上很热,说话时胸膛会微微震动,秋朗浑身冰凉,始终摇头。
月暄笑笑,“看来府中仆从没用心照料你。”
这不令人意外。如秋朗这样的身世……允他入府的月暄又把他忘了个干净。仆人们最会见风使舵,见他始终没人关照,谁能甘心服侍?
“这非我所愿。”月暄攥了攥他冰凉的手,“你便随我暂往由时斋居住,那儿的人必不敢怠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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