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绯不装了，她立刻睁开眼，下意识要坐起身，一不留神扯动了伤口，疼得嘶声。

月暄扶她靠坐在床头，尾音里坠着无奈：“这样性急。”

月绯很怀疑大王子穆硕，低声问：“谁干的？”

“谁干的不重要，”月暄，“重要的是他死了。”

“求亲之事反复无常，一拖再拖，穆戎迟迟不能返程，而今公主遇刺，清都内外风声更紧。穆戎在此难以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兄长继位。”

“既然穆戎仍在京中，那他……杀还是不杀？”月绯问。

“穆戎绝不能死在清都，”月暄，“此人在宛国经营多年，势力颇深，长年与穆硕分庭抗礼。他若一死，宛国上下必然一致对外，反是我国弄巧成拙。”

月绯：“所以放穆戎归国，让他们兄弟俩互相消耗？”

月暄看着她，不说话。他眼中映出将熄的羊角灯，如同两盏金烛，在漆黑的夜里明明灭灭。

月绯刚刚缩在被窝里，弄得头发乱乱的，又因伤病躺了多日，人看起来就有点懵，不像往日那般神采奕奕、抖擞精神。

月暄看向她眼神里有心疼和惋惜，他摸摸她毛绒绒的脑袋，温声说：“阿绯，你是个聪明孩子，你母亲把你生得很好……”

月绯垂下眼。

月暄问她：“你的伤势如何了？”

月绯：“陈莹让我卧床几日。”

月暄：“她在南郡随巫医修习多年，医术值得信。清都城中并不太平，你便在此好好养伤，等事情处理好了，爹爹再来接你下山。”

月绯忽然问：“城中多风雨，我现在固然能够避祸山中，可避得了一时，避得了一世吗？我想，爹爹养育我一场，教我学成文武艺，也不希望我做个木偶泥人，在神龛里摆着好看吧？”

月暄沉吟片刻说：“有的人确实少年老成，善于推波助澜，搅动风云又能全身而退。心计之深，后生可畏。不如暂避锋芒，权且忍让。韬光养晦，才能再夺天时。 ”

月绯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语速不自觉快了很多：“豺狼虎豹，禽兽之心，利爪尖牙，伤人无数。人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难道不能灭绝之？不过是见鸟兽之哀鸣觳觫，而有不忍之心，但这反倒使得他气焰嚣张，不知高低。可见小人畏威而不畏德，假如一味隐忍，只会万劫不复，唯有予以警告，才能使他心存忌惮。 ”

“正因如此，阿绯……”月暄意味深长地说，“我虽知你在做什么却不加阻拦，是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

月绯明显一怔，后背冷汗涔涔流下……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拉住月暄的袖子，眼底水光盈盈，诚挚地说：“人尽夫也，父一而已！保全云中、为月氏谋福祉永远是我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