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前头还有个老二。

二皇子生来聪慧异常，五六岁上便已能背诵《蒙求》全篇。皇帝十分喜爱他，待他长到十岁，破例为他改名，不再依字辈排序。

司承云至今仍清楚记得那名字，“司启辰”。

司承云十一岁那年染了时疫。彼时皇后正怀有身孕，不便留他在宫中，便将他送至别苑居住。

原不过一场小病，病愈后自当还宫。可当他真正站在父亲书房门前时，手却迟迟抬不起来，始终没有叩下去。

檐下阶前的花草已长得十分丰茂，枝枝蔓蔓密密垂落。他隐在花木丛中，来往宫人步履匆匆，竟无一人留意。

他正望着那高门出神，忽然一道青影自眼前掠过。是个模糊的女子轮廓，身姿极轻极柔，仿佛并非行走于地上，而是一缕薄烟飘浮在风里。

那身影在花木间一闪，转眼便没入浓荫深处去了。

他想追上去看个究竟，脚下却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唤。低头一瞧，一只白猫正蹲在脚边，仰头冲他叫着。

他以为是精怪作祟，可定睛一看，却觉得眼熟，旋即想起这是父亲常抱在怀里抚弄的那只御猫，名叫雪圆。

司承云皱眉，抬脚想先踢它一下再说。

雪圆却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一双素白的手将它轻轻拢入怀中。是个穿青衣的使女，绾髻插笄。她眉眼生得很漂亮，秀雅柔和。

司承云心想，父亲的心爱之物，断不会随便交与什么人照看。

“这是御猫。”他说。

“我是照料它的宫人。”那女子抬起头来看他，“你是谁？”

司承云穿着常服，她并未立刻认出他的身份。他指着自己，微微一笑，便像出来讨封的精怪：“你看我像谁？”

女子认真端详他，目光落在他腰间悬着的那枚蟠龙纹白玉佩上，微微一怔：“你是太子。”

“是啊，我是司承云。”他想要她怀里的猫，便装乖说，“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尹。”

她将猫护在怀中，不肯给他。

司承云变了脸色，作势要夺，书房门却开了。

衣着华美的女人牵着个男孩缓步走出，与帝王并肩同行。帝王非但不计较她的僭越，反而弯腰将那男孩抱起，走下高高的台阶，唤他：“启辰。”

那模样像极了一家三口。天家之中，竟也有如此情景么？

小尹也看到了，她的目光移向司承云。

司承云不再想要那只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