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我在道观一疯成名,镇子里开始到处流传有关我的传说。

他们说我因为对亡夫相思成疾,脑子不正常了。

“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就疯了!”

“虽然是个疯女子,但确实对他男人情深义重,可为当代女子楷模。”

“谁说不是呢?她人虽然活着,但一颗心明显死了!”

“想不到啊,她那夫君品行如此败坏,竟有如此贤妻!这和以死相殉有什么区别……”

虽偶然听到过几次,我并不在意,只是回家托着下巴沉思。

我到底疯没疯呢?

因为缺乏癫狂的经验,所以我无法准确判断。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就是疯了。

如果不正常的话,说明我的死鬼丈夫确实回来了。

“云川,你回来了吗?”

“快回答我,沈云川,不要装聋作哑!”

我不满地拍了拍他的遗像。

只见画像中的他依然面无表情,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因为不满,我又拍了拍他的牌位。

依然毫无反应。

好吧,看来确实是我脑子出了点问题。

毕竟据说搜魂后遗症挺大的。

从最初的绝望惊恐,到接受自己的疯狂,前后不过短短三天。

所以说,人不愧是万物之灵,的确有无穷的适应性!

现在我开始思考另一个深奥的问题,那就是脑子坏掉了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一般人第一反应都是吃药,我也不例外。

原本打算意思意思去医馆里买几副,数了数手里那点铜板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唉,算了!

反正只是疯了,又死不了,就这样吧!

说不定晚上还能见到我夫君呢!

就是希望他注意一下形象,不要以那么奇怪的姿态出现!

真是的,好歹生前是位仙君,死后也太不讲究了!

我皱眉抱怨,戳了戳画中人的脸,"死鬼,你这样跟那些婚前打扮得光鲜亮丽,婚后暴露出邋遢本质的男人有什么两样?"

“听到没有,下次出现时要俊俏一点!”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听完我的话后,他的脸色变黑了不少。

又想了想,不对啊!这好像是我的问题!

毕竟他也没法控制一切,我在梦里把他扭曲成什么样,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我用歉疚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抱歉抱歉,下次我尽量把你幻想的更好看一点。

接着,我高兴地走到院子里。

看着澄澈的蓝天,我发自内心地觉得,疯了也挺好的。

因为一个疯子干什么都是正常的。

*

和我夫君说完话后,我决定上山砍柴。

什么,你说仙君夫人去砍柴不体面?

去你的吧,一个贫穷的疯子要什么体面!

在镇民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我提着一把柴刀走入了山林。

山上偶尔有人在采药,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刀,一溜烟脚底生风地避开了。

我:?

不管了,砍柴要紧。

力气大就是好啊,很快我就砍了一大堆的柴。

时不时地还有小动物从我眼前蹿过,现在的我勉强可以糊口,所以并不想杀害它们。

将柴捆成一堆负于身后,那重量差点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不得不尴尬地放下,因为背不动。

难道我成了个亲就虚了?

不可能!

也许是刚才砍柴花费了我大量力气,休息休息就好了。

半晌后我站起了身,不停给自己打气。

思思,你可以的!

这时一阵山风从远处吹来,风中有我熟悉的花香味。

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唯一确定的是,镇子里没有这种味道。

然后我一口气将柴背起。

咦,也不怎么重嘛!我果然是个力大无穷的姑娘,哈哈哈!

等我把柴背下山后,我发现有个人在远处看着我。

我冲上前一把逮住他,问他要不要买我的柴?

他逃窜不及,战战兢兢地点头。

接过他递来的铜钱数了数后,我一把将柴递给了他。

“不、不用了,陈娘子……”

“兄弟,拿着,都是一个镇里的,你跟我客气什么!”

“多、多谢!”

那捆柴压在他的背上,让他迟迟无法动弹。

唉,太没用了!

于是我将那柴提了过来,为他送货上门。

这一家子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跟我道谢。

奇怪,他们老是盯着我手里的柴刀做什么,难道是担心我会砍他们?

这也太自作多情了些,砍人不要力气的么?他们又不是茁壮的树,哪里值得砍了!

*

卖完柴后,我手里的钱增多了点。

这下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一顿肉了!

此外,我还买了一些好看的碎布回来。

那是为我夫君准备的。

我总觉得他还在。

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并非是我随口瞎说。

卧房内,小院里,镇子上,总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凝视着我,时时刻刻与我同在。

我的夫君在看着我。

每次我推开院门,在门口站立良久,都觉得屋内有人。

虽然我见不到他。

此时,我心中已认定他和我生活在一起。

那么我得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一个妻子理应为他的丈夫缝制新衣,我也不例外。

于是我给夫君做了一件碎花春衫,兜头套到了牌位上。

看完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满意,左看右看,发现我的夫君还少了一顶帽子。

于是加急缝制。

嘿嘿,戴上戴上!碎花小帽!太俊俏了!

现在的日子真是不错,除了浮云宗发给我的钱,我还可以去山上砍柴赚点零花。

闲暇时,我就用采买的碎布,给夫君做各种各样的小衣服和小帽子。

经过我不懈的努力,现在的他有了好几套行头,是个相当体面的死鬼!

碎花的、粉色的、淡绿的,这一套套穿在他身上,可谓色彩缤纷。

等到冬天的时候,我要再努力一把,给他穿上毛茸茸的衣服,戴上毛茸茸的帽子!

这样我就有一个毛茸茸的夫君啦!

偶尔抬头,我总觉得画里的他脸色阴沉。

哦,明白了,不能厚此薄彼!

虽然两个都是他!

于是我又搞了些价格低廉的碎纸回来,给他拼凑成一件件纸衣。

接着,我给他贴了个浅绿色的帽子。

粉配绿,春天的颜色,真不错!

他面无表情。

啊,真是一位威严又冷酷的仙君!

我摸了摸仙君冷酷的脸,觉得该把帽子换一换,换成同样娇嫩的粉色!

嗯,粉色的遗像,粉色的灵牌,这才是我陈思思该有的夫君!

高兴过后,我继续对着我粉嫩嫩的夫君碎碎念。

结果一连数日,他的人都不曾来到我的梦中。

我只在梦中见到了他的画像。

在画中,我辛辛苦苦缝制的衣服帽子被丢了一地。

我背过身去,气鼓鼓道:“我生气了!”

片刻后,我转身看他一眼,他依然不穿我给他做的衣服。

再次背对他,“我真的生气了!”

转身,依然不穿。

啊啊啊!!!气死了!你个可恶的东西!

我立刻叉腰骂他:“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你还嫌弃上了!你是仙君你了不起吗?”

说完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

他收起阴沉的表情,皱了皱眉头,眼神有几分困惑。

哼,死鬼,一边凉快去吧!

*

醒来后越想越愤怒,对着遗像又骂了几句。

骂完之后犹不解气,又拍了拍他的灵牌。

我不敢太过用力,牌位上本就有一丝缝隙。

万一裂开了,我将再次丧夫!

可恶!

打又不能打,我做的衣服也不肯穿!

你怎么不去大街上赤身裸/体狂奔呢!

我将他的画像翻转了过去,决心不再和他说话。

结果夜晚入梦时,我又一次见到了那副画。

画中人清新雅致,面容冷肃,而头上却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粉色的帽子。

我激动极了,立刻上前摸了摸他的脸。

虽然是画,但指尖触及的那一刻,好似触碰到了真实的血肉。

冰冷而滑腻。

我提议道:“你这几天老是闷在画里,无不无聊啊?要不要出来溜达一圈?”

接着又开始对他碎碎念,还说到他牌位开裂的事让我很忧心。

他又冷下了脸,接着竟直接背过身去。

嘿,你这什么态度?

我立刻又拍了他的背两下,画中的他始终不曾回首。

转念一想,莫非他觉得我老是和他说一些琐事,太过聒噪,因此拒绝与我交流?

越想这个可能性越高。

嗯,我是得去提升一下文化水平和说话的艺术!

这时候,我想到了镇上的老先生。

他和书生是镇子里不多的文化人。

但现在书生变傻了,只有他可以教我了!

某天我砍完柴回来,提着一把柴刀去找他。

结果他一看到我,就开始哆哆嗦嗦。

我提出想跟他读书识字,结果他颤抖着表示自年老眼花,已没法教我什么、

“嗯?你说什么?”我提着刀上前一步。

先生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改口,说我天资聪颖,怎么看都是一个可造之材!

我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了他家。

那股熟悉的花香味再次飘来。

抬头看了看天,入目万里碧空。

天际却有一丝阴云翻卷。

管它呢!

当个疯子真是幸福啊!

幸福到我对时间失去具体的感知,甚至忘记今夜是我夫君死去的第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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