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顾铭砚整理的“学霸笔记”打底，叶梓在准备竞赛报告时感觉如有神助。他不仅补齐了自己负责的部分，还加入了不少自己的想法和感悟。小组第二次讨论时，他的汇报条理清晰，内容详实，连江瀚天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叶梓！这深度，这逻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江瀚天拍着叶梓的肩膀，一脸佩服。

郑暄也连连点头：“就是！叶子，你这进步神速啊！是不是偷偷找顾同学开小灶了？” 她促狭地朝叶梓挤挤眼，又瞄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顾铭砚。

叶梓的脸微微泛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铭砚。对方正低头翻看着报告草稿，神情专注，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叶梓却注意到他翻阅纸张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

“没有啦，是顾同学的笔记整理得太好了。” 叶梓诚实地回答，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顾铭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叶梓微红的脸颊，淡淡地说：“是你自己的理解和补充有价值。” 他的语气依旧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让叶梓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甜意。

小组讨论的氛围比第一次更加融洽和高效。顾铭砚依旧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提出关键性的修改意见。江瀚天负责活跃气氛和记录，郑暄则发挥她细腻的观察力，补充了不少关于小吃文化情感联结的细节。叶梓在顾铭砚笔记的启发下，也贡献了不少精彩的论点。

讨论进行到一半，需要查阅一些关于传统饮食文化变迁的文献资料。图书馆的电脑区有人占着，他们只好回到靠窗的长桌继续。

叶梓和顾铭砚坐到了一排。叶梓摊开自己的资料和书，顾铭砚也拿出了他的文件夹和几本厚重的参考书。小小的桌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叶梓正低头专注地在一本书上查找一段引文，肩膀却不小心轻轻碰到了旁边顾铭砚的手臂。

微凉的、带着坚实触感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

叶梓的心跳猛地一滞，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慌忙想往旁边挪开一点，动作却有些僵硬。就在这时，顾铭砚似乎也察觉到了拥挤。他没有说话，只是非常自然地、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文件夹和参考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了更多的空间给叶梓。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甚至没有多看叶梓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手中的资料上。

叶梓的心，却因为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动作，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他悄悄抬眼，看着顾铭砚近在咫尺的侧脸。对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书籍的挪动，比刚才更近了一些。近到叶梓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像冬日清晨走进一片宁静的松林，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而他自己身上，那清甜温顺的柑橘香，也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仿佛被那雪松气息吸引着，自然而然地缠绕上去，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失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自然而然的靠近。两种气息在书页的墨香中和谐地交织，营造出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叶梓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平稳，但心底那份隐秘的悸动却更加清晰。他不再刻意躲避，而是也学着顾铭砚的样子，专注于眼前的资料。肩膀偶尔不经意的轻轻碰触，书页翻动时带起的微风拂过对方的手背…这些微小的接触，都变成了无声的交流，带着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默契。

他偶尔会碰到难题，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这时，顾铭砚低沉的声音就会适时地在耳边响起，简短地指出关键点，或者递过来一本可能有答案的参考书。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递书时指尖偶尔会轻轻擦过叶梓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

每当这时，叶梓的脸颊就会悄悄飞上两朵红云。他小声地道谢，接过书，心脏像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甜又暖。他能感觉到顾铭砚的目光有时会在他微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然后才移开。

郑暄和江瀚天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郑暄咬着笔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姨母笑，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旁边写上“柑橘&雪松”。江瀚天则一边敲键盘，一边用口型对郑暄夸张地说：“这恋爱的酸臭味！齁甜！”

讨论结束时，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长桌。叶梓合上书本，感觉收获满满，心情也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洋洋的。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顾铭砚，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相遇。这一次，没有了图书馆失控时的慌乱，也没有了篮球场看台上的失落，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暖意的平静。叶梓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顾铭砚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也映入了窗外夕阳的暖金色，不再那么冷冽。

他几不可察地，对着叶梓，轻轻颔首。

一个无声的肯定。一个默契的交流。

叶梓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共享书桌的方寸之间，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两颗年轻的心，正悄然地、坚定地，向彼此靠近。

竞赛的日期日益临近，小组的工作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报告主体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打磨细节、制作展示PPT和准备答辩。

这天放学后，四人再次聚集在图书馆。连续几天的密集工作，让大家都有些疲惫，尤其是郑暄，对着电脑屏幕眼睛都快看花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需要新鲜空气！我的眼睛要瞎了！” 郑暄哀嚎一声，合上电脑，揉着发酸的眼睛，“我们休息十分钟！去天台透透气吧！求求了！”

江瀚天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附议！再对着这堆文字，我的CPU要烧了！”

叶梓也觉得有点闷，他看向顾铭砚。顾铭砚正好也看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

学校图书馆的顶楼有一个对外开放的小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来。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傍晚带着凉意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图书馆里沉闷的空气。天台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哇！舒服！” 郑暄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活了过来。

江瀚天则跑到天台边缘（有安全护栏），对着远方装模作样地大喊：“努力！奋斗！为了竞赛！” 逗得郑暄哈哈大笑。

叶梓也被这开阔的景色和微风拂面的感觉治愈了。他走到护栏边，看着远处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建筑群，心情也变得开阔起来。他下意识地转头，想和身边的人分享这份感觉。

顾铭砚就站在他身边，一手随意地插在校服裤袋里，目光同样投向远方。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疏离感，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与…寂寥？

叶梓的心微微一动。他忽然发现，顾铭砚虽然总是和他们在一起，但很多时候，他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着一种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孤独感。

就在这时，顾铭砚似乎察觉到了叶梓的目光，侧过头来。四目相对。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来叶梓身上清甜的柑橘香和顾铭砚清冽的雪松气息。夕阳的光线太美，氛围太好，叶梓鼓起勇气，主动开口：“顾同学，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他指的是竞赛，也指的是那本深蓝色的笔记，还有共享书桌时的体贴。

顾铭砚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暖色和叶梓真诚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不用谢。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叶梓的心跳又加快了。他感觉顾铭砚的目光似乎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一些，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不再是纯粹的平静无波，而是多了一丝…专注的探寻？

“其实…我觉得你懂得好多，” 叶梓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继续说，像是在倾诉，也像是在寻找话题，“不像我，有时候想法很跳脱，不够严谨…”

“跳脱是优点。” 顾铭砚忽然开口，打断了叶梓的自贬。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肯定的力量，“你的想法，有我们想不到的角度。互补。”

叶梓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顾铭砚。他没想到会得到对方这样的评价，而且是用如此肯定的语气！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上心头，让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吗？谢谢！” 那笑容灿烂纯粹，像盛满了夕阳的暖光。

顾铭砚看着这个笑容，眸色深了深。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指，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远方下沉的夕阳，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风更大了些，吹乱了叶梓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想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间，那股清甜的柑橘香更加清晰地飘散出来，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主动地、依恋般地缠绕上顾铭砚周身沉稳的雪松。

这一次，雪松的气息没有再沉默地守护。它似乎被那活泼的甜香所感染，悄然地、主动地回应着，那份凛冽的寒意悄然褪去，多了一份暖阳般的温和，如同雪后初晴的松林，散发着令人沉醉的清新与暖意。两种气息在夕阳下的天台上，温柔地、紧密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郑暄和江瀚天在另一边打闹着拍照，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微妙的气氛变化。

叶梓沉浸在被认可的喜悦和这奇妙的、和谐交融的信息素氛围里，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侧过头，看着顾铭砚被夕阳勾勒出的完美侧影，心里那个小小的、关于“命运的味道”的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笃定。

就在这时，顾铭砚忽然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叶梓脸上。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深邃，像是蕴藏着千言万语。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叶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顾铭砚看着他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期待的眼睛，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天台的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带来了楼下隐约传来的预备铃声。

最终，顾铭砚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移开视线，看向图书馆通往天台的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时间到了，该下去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走向那扇门。

叶梓看着他挺拔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的背影，心底那刚刚升腾起的巨大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失落和困惑。他刚才…想说什么？为什么又不说了？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台的暖光迅速被暮色取代。叶梓站在原地，晚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他看着顾铭砚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楼梯间里，仿佛也关上了某扇刚刚开启了一条缝隙的心门。

那扇门后，藏着什么？叶梓的心，被这个未解的疑问和淡淡的失落填满。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松与柑橘交融的余韵，带着一丝夕阳的暖意和夜风的凉。他抬步，也走向那扇门，心里却像揣了一只迷路的小兽，茫然地寻找着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