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城出发,两天一夜,大概开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车。
鳞次栉比的高楼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被白雪覆盖的无垠草地。
陈于原本打算坐飞机过去,可查过攻略后才发现,机场距离目的地还要再开两个多小时的车,来回辗转反而更加麻烦。苏启洲听完后没任何犹豫,转头就敲定了自驾行程,还主动揽下所有的开车任务。
只是他也和陈于提了个小要求,“我开车的时候,你得坐在旁边陪我说话。”
雪覆的草甸连绵起伏,积雪在阳光下莹润通透,向着那遥远的天边无限铺展。
远处的羊群缩成几团柔软蓬松的棉絮,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牧民开玩笑时隆起的雪堆,还是蜷着身体在打盹的绒球。
陈于打开车门,还没有下去,凛冽的风就裹着那细碎沫子打在她脸上。
寒冷毫不留情,她下意识裹住羽绒服,手指碰见还温热的衣服布料,没来得及拉上羽绒外套,视线却先被远方的蓝天和连接的雪原勾去视线。
她从没见过如此广阔的天地,白雪覆盖了所有的喧嚣,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那缕缱绻的风声。世界骤然凝固,大脑也失去运转和思考的能力,那些压在心底的烦闷焦躁,好像都被刚才那阵风吹卷着,消失在这片茫茫雪原。
“发什么呆?”苏启洲的声音凑在她耳边。
他牵了匹棕黑色的骏马过来,缰绳绕在手心。
陈于闻声转头,苏启洲没有穿棉袄,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了件深棕色的羽绒冲锋衣,下身是条耐磨的加绒牛仔裤,脚上蹬着双他刚新换的浅棕色高帮马靴。
呼啸的朔风把他头发吹得凌乱,张扬的眉眼,孑然站在这片雪地里,和身后的莽莽雪原相映成景,竟生出几分桀骜和野性的俊朗。
“你怎么牵了匹马来?”陈于看向他身旁的那匹骏马。
“骑马啊。”苏启洲挑眉,声音理所当然,“来草原怎么能不骑马。”
“现在零下二十七度。”陈于提醒。
“骑马又不在意天气。”
没等陈于再说什么,他干脆利落地翻上马,修长的手指拉住缰绳,骏马扬蹄长嘶,前蹄踏碎地上的薄冰,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教练裹了件快到脚踝的皮毛大衣,手里拎着片沉甸甸的羊毛毯,他把毯子铺在马鞍上,抚平边角的褶皱。
“陈小姐。”
陈于吸了吸已经冻僵的鼻子,视线落在教练牵来的,那匹看起来有些温顺的马上,不确定的问:“我也要骑?”
“如果您想体验一下的话。”教练笑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下马背,“这匹马性子最稳,从来没闹过脾气,您可以放心。”
陈于看了半晌,“那我要怎么上去?”
“您踩这里。”
教练牵过马换了个方向,他扶住马镫,攥住缰绳,一点点带着她抬脚,借力,直到陈于稳稳坐在马背上。
“别怕,您放松一点,身体跟着马走路的节奏。”教练牵住缰绳,走在她旁边。
陈于应了声,轻轻点头。
冷风刮在脸上像把锋利的刀子,割得脸颊生疼。
苏启洲很快回来,凛冽的寒风中掺入他轻快爽朗的笑声,穿过旷远的雪地,直直撞进陈于耳朵。
她循着声音,只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雪归来,冲锋衣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马背上的少年身姿挺拔,那在雪原上纵马驰骋,鲜活自在的模样,竟比他头顶的蓝天还更夺目耀眼。
他勒住缰绳,骏马嘶吼,稳稳停在陈于旁边。
苏启洲下来,动作流畅。
“给我吧。”他对教练说。
陈于看到他的动作,双手抓紧马鞍边沿,声音紧了紧,“你确定吗?”
“放松点,这马通人性,它比你想的要乖。”
“真的假的?”陈于迟疑,忐忑地松开一只手,手指试探着触碰到温热的马背皮毛。
骏马晃了晃脑袋,发出下低沉的鼻息。
陈于吓得手抖,又牢牢抓住马鞍。
苏启洲看到她紧张的表情,忍住笑声,“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就放心吧。”
“要不……还是把教练喊过来吧。”
苏启洲故意激她,“我牵绳你就不敢坐了?”
“我敢!”
陈于被他这句话戳中,她深吸气,挺直脊背,慌乱的视线坦荡地看向苏启洲,带着点不服输的意味,“牵好了,别让我摔下来。”
“好”苏启洲笑着应下。
骏马似乎感应到背上主人的松弛,原本稳健的步伐愈发从容。
脚下的白雪随着马蹄往后,偶尔能看见覆盖在雪层下,那些探出来的枯黄草茎,在料峭的寒风中静静立着。
绷紧的肩膀悄悄卸下力气,她放松身体,仰起头,任由风吹过脸颊。
“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可怕?”苏启洲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嗯。”陈于点头,“还有挺有意思。”
两人在农场的雪地上绕了好多圈,马蹄声清脆规律。陈于目光落下,撞见苏启洲牵握缰绳的手。手指关节已经冻红,冰冷粗糙的缰绳硌着掌心,他稳稳控制马速,害怕颠到她。
陈于有点后悔,明明是自己喊他出来,可从头到尾全是他在照顾自己。
“要不你也去骑马吧,我现在应该可以自己骑了”
苏启洲仰头,视线落在她手上。手指紧紧扣住马鞍边缘,他似笑非笑的问:“你确定?”
她慢慢松开抓住马鞍的手,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可她刚松开,马蹄就踩进一片快到小腿的雪堆。马身轻轻一晃,陈于也跟着往前踉跄,整个人瞬间绷紧,慌乱中她竟一把抓住苏启洲的手背。
“真的可以?”苏启洲低笑。
“可以。”陈于硬着头皮,身体却不敢再乱动一下。
“做不到呢就别逞强,一会摔下来可就不好了。”苏启洲把手抬高,给力让她坐稳。
“我可以的,你也……”
苏启洲松开牵缰绳的手,下一秒,他身体微转,借着马鞍的着力点,利落地翻身上去,稳稳坐在陈于身后。
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前迈了两步,陈于心脏一停,又加快跳动。
她想往后看是发生了什么,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抓稳了。”
苏启洲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驱散耳边的寒风。
他双手握住缰绳,手臂自然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护在自己怀里。陈于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贴在自己后背的温度,隔着冲锋衣的面料,那股暖意正源源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蓬勃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她几乎凝固的心脏。
好像在沙漠中独自走了好久的人,她终于看见大海。哪怕知道面前的大海暗藏汹涌,翻过的每一片浪都可能将自己吞没,但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心底的渴望驱使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沦陷。
就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触碰大海的代价,是自己万劫不复。
“这样可以吧。”苏启洲低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头顶,“你不用一个人骑马害怕,我也能陪着你,而且我也能骑马,一举三得。”
双腿轻轻碰下马腹,骏马会意,继续迈开沉稳的脚步。两人的影子交叠落在雪地上,心跳越来越快,陈于的视线从那些雪堆上收回。
她侧头,看向身后的苏启洲,目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没藏住,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风带起她别在耳后的头发,苏启洲继续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
“可以一直喜欢吗?”
陈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像随口撩拨,反倒更像在问她讨一个承诺。
“你呢?”
“我会。”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四五岁吧。”苏启洲说,“我小时候很容易生病,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我爷爷说骑马能锻炼身体,就把我带到马场,逼着我学。”
“那你怕吗?”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我第一次上马的时候就被马吓哭了,抱着我爷爷怎么都不肯松开,后来我姐过来,硬是把我手掰开,还让教练带着我骑马跑一圈,吓得我嗓子都哭哑了。”
“你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那会年纪小,后面学会也就习惯了。”
“累吗?”陈于卸下力气,她往后靠在苏启洲怀里。
“不累。”
视线落在前方连绵无垠的雪原,眼底迸发向往,她轻声感叹,“苏启洲,草原真的很自由。”
哪怕是在冬日,哪怕鲜绿色的草地已经被白雪覆盖。可草原终究是草原,无论你何时来到这,何时看见它,它总能在第一时间消解你满身的疲惫和枷锁。
风吹草地,草原的风是宽阔的,天高地远,不偏不倚,它容得下千般心绪,也载得起万里豪情。
她闭起眼睛。
远方传来牛羊的低吟,断断续续。混着风声,轻轻漫过耳畔。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
苏启洲手指僵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里闪过一瞬慌乱和尴尬,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按灭,放进口袋。
“怎么了?”
“没什么,骚扰电话。”
“陈于。”
她睁开眼睛。
“如果有天你知道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骗都骗了,我还能怎么样。”陈于没动,“那如果有天你也知道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我也不怎么样。”苏启洲说,“骗都骗了,我还能怎么样。”
“草原好看吗?”苏启洲问。
“好看。”
“那下次我我们还一起来。”
陈于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久到苏启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敷衍。
年底的事情有点多,好几个ppt和年终报告都还没写,更新可能要暂时停一会,等我赶完报告立马更新,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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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生日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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