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冷硬,透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秩序感。
黑白灰的极简色调,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客厅里最显眼的,除了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顶天立地书柜,就是角落里那台价值不菲的意式半自动咖啡机。
季野跟着温言走进门,像一头误闯进高级美术馆的野生猛兽,连落脚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黑色冲锋衣脱掉,却发现自己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T恤,在冷气十足的客厅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微小的喷嚏。
“阿嚏。”
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言已经换上了一双柔软的居家拖鞋,他转过身,看着站在玄关处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季野,目光在他单薄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
“去沙发上坐着。”温言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外套穿上,别感冒了。我不希望我的第一位‘线下读者’,因为一场感冒而缺席后续的补课。”
季野眼睛一亮,立刻乖乖地把冲锋衣套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走到沙发前,端端正正地坐下。
温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新鲜的芒果和一瓶气泡水。
“喝什么?气泡水可以吗?”
“可以可以!只要是温老师给的,毒药我都喝!”季野立刻大声回答,生怕慢了一秒。
温言被他这夸张的表忠心逗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刀,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刀柄,动作优雅而精准地将芒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玻璃碗里。
季野坐在沙发上,目光完全没有离开过温言的背影。
他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清瘦身影,看着那截从毛衣下摆露出的、白得晃眼的后颈,看着那副金丝眼镜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暗中观察”,简直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酷刑。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带着属于他的、淡淡的冷杉香气。
温言端着玻璃碗走过来,将碗放在季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吃吧。”温言看着他,“你刚才在图书馆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季野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芒果很甜,带着浓郁的果香,但他却觉得,远不如眼前这个人甜。
他放下叉子,身体再次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温言,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想得到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是作为粉丝对偶像的仰望,也不是作为读者对作者的崇拜。是我对你,是男人对男人。”
温言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你凭什么?”
季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凭我……”他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着,“凭我比任何人都懂你的书?凭我能把你写的所有细节都背下来?还是凭……”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凭我长得帅,打比赛的时候特别帅?”
温言被他这自恋的回答气笑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你搞错了一件事。”
季野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个等待老师批评的学生。
“你懂我的书,是因为你花了三年时间去研究。你背我的细节,是因为你偏执。你长得帅,那是你父母给的基因。”温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些,都不是你。”
季野愣住了。
“我问你凭什么,”温言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是问你,抛开‘Zeus’这个ID,抛开‘野王’的光环,抛开‘青玉的书粉’这个身份……你,季野,凭什么觉得,你能走进我的生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季野死死地盯着温言,眼底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高岭之花,而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精心伪装的、名为“狂热粉丝”的外衣,直视他最**的灵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温言面前。
他单膝跪在温言的沙发旁,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的脸。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臣服,但眼神却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狼,充满了侵略性。
“凭我敢。”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凭我知道你有多孤独,凭我知道你有多渴望被人看穿,凭我……”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温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凭我不想再隔着屏幕看着你了。”
温言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那张桀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脆弱。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被这个年轻人的直白,一点一点地瓦解。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季野的脸颊。
触感温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气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季野抓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像只被驯服的野兽,蹭了蹭,“我在追你。用我所有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温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孤岛,终于被这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彻底踏平了。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起来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眼底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地上凉。”
季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茶几。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看着温言,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温老师,你……你不赶我走?”
温言看着他这副傻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没有封面的手稿,递给季野。
“这是《野区回响》的初稿。”他说,声音平静,“里面有一个角色,我写了三万字,却始终找不到他的灵魂。现在,我想请你帮我找找。”
季野接过手稿,手指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写着:
“他像一场喧嚣的风,闯进了我静默的世界。我不知道风会停在哪里,但我知道,我愿意为他打开所有的窗。”
季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温言,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失控的情绪。
“温言……”他哑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喜。
温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现在,”他说,“你可以开始你的‘补课’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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