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检查结束,身体指标除了脑袋一切正常,余医生在傍晚带来了闻老爹同意放她出院、回归校园的好消息。
消息才到,闻悉就一咕噜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说起来闻悉也是身残志坚的典范。脑子里长个什么还不忘要去学校读书,美其名曰要为班级拉名次。
四中有个诡异的排名,每次月考之后被贴在宣传栏里的不只有学生的名次,还有班级的名次。自此四中取消了重点班级这个概念,每个班级的成绩都好坏参半。
这一“改革”在新生典礼那天校长就在发言里提起过。
说是为了鼓励学生努力学习,但私底下同学们都在猜测,班级名次可能和老师工资挂钩。
闻悉加上班里那几位狐朋狗友是12班的希望,如果班级名次真能和工资挂钩,他们能让班主任次次拿一等奖。
坐在回家的车上,盯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树影半晌,她掏出手机。
闻悉:怡,下周一我返校了!
按照前段时间闻老爹给她找的家教的教学进度,这会儿应该已经要单元测试了。作为最了解前桌杨静怡的第二人,闻悉用肘关节都能想到她在做什么。
果不其然,对面在闻悉洗漱结束后躺到床里才发来消息,映入眼底的就是个哭哭表情包。
杨静怡:老顾非要搞什么学习小组,现在除了作业,我还得辅导另外两个被学习压迫到无力反击的少年。
把学渣能讲得这么好听,杨静怡也是第一个。
闻悉没在这次计划中,也自然而然把自己排除在外。
闻悉:辛苦你了,还好我没上学。
杨静怡:不上学你也逃不掉,你同桌和我同桌,一人教一个!
闻悉看着同桌那俩字有点陌生。
步入高二,因为班级人数一直是奇数,她座位边上虽然有位置但常年都是空着的。
才一个月不去上学,她就有同桌了?‘
闻悉:我哪来的同桌?
杨静怡:天上掉下来的,比吴白的成绩还稀碎,睡觉逃课,校训七宗罪他占两宗。
闻悉:才一个月不见,四中的校风已经松散到如此了?
杨静怡:你要相信徐星,没处罚也只是你同桌还没被抓到而已。
学习帮扶小组,12班班主任最喜欢搞这一套。原来她赢在没有同桌,每天上学只用看杨静怡崩溃和偶尔伸出援手即可。
但现在轮到她自己作为主要当事人。
闻悉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了,现在晕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头发被搓成乱糟糟一团,对面又发来消息。
杨静怡:不过你放心,同桌长得还不错,比上届毕业的那个出名的学长还好看一点。
闻悉:能有多好看?
杨静怡:英语课代表见他不写作业都想给他抄。
12班英语课代表承袭了英语老师的高傲,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且颜值控。多少同学漏写作业到学校来补都能被捅到老师跟前去。
能破英语课代表的例,看来她的新同桌,长得确实不赖。
听杨静怡又扯了几句上课时和同桌吴白斗智斗勇的事迹,然后闻悉跟她要来最近一个月的上课笔记就挂断电话。
后面是连着两天的周末,恰好能在家里温故知新一下,顺便多做几张卷子等家教来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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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
“早。”
闻多了医院的消毒水味,新鲜空气猛地涌入鼻腔的那一瞬间,闻悉都觉得自己有些醉氧。
恰巧下车时碰见熟人,闻悉冲梁秘书挥挥手,转头跟同学并肩往校门口走。
“身体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我现在能扛一头牛!”
“扛牛倒是不用,扛得动你同桌就行。”
闻悉险些被个石块绊倒。
怎么又是这个同桌。
上回在电话里杨静怡并没有说全,只说这人次次侥幸逃脱徐星的魔抓,说这人长得好看。但听同学的发言,这同桌像是比牛都重。
就算是英语课代表可能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吧。
闻悉干笑两声:“我扛他干嘛?”
“你不是靠窗坐吗?他可是个睡神,一觉睡下去,到吃饭都未必醒得过来。”
“都这样了还不被抓啊?”
闻悉从教室后门进,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同学就靠在桌边摇摇头。
“打从他来,徐星就没来过我们这层。”
“啊?”
闻悉一脸懵逼地目送同学回座位,从那背影总品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也真是个神人。
英语课代表为之倾倒,德育处主任为之折腰?
男女通杀的一头牛?
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闻悉收回视线拉开遮阳帘,书桌有杨静怡帮忙整理还算整洁,考卷和书本都好好地摆在课桌里。
一个月没来,桌面都没落灰。
桌面左下角贴着她的课表,被透明胶封得严严实实。
闻悉压了压卷起的边,看向旁边的座位。
班里总爱把找不到主人的书本和卷子塞进这张公共桌子里,和之前比,现在干净得才更像是没有人的座位。
抽屉里的课本从大到小摆得整整齐齐,考卷堆在另一边,中间用一个塑料笔筒分割开来。
这头牛看起来还有强迫症。
“闻悉!”
“嗯!”
一出这动静就知道是谁了,闻悉咧嘴冲她笑:“早呀杨静怡!”
尾调故意被拖长,黏黏糊糊地拽着来人的手往上凑,顺着小臂往下滑,摸到她的书包拉链。
杨静怡:“自己开,里面有份炒河粉。”
“喜欢你!”
闻悉嘿嘿一笑,从抽屉里抽出本书,捂着炒河粉就往自己桌里塞。拆开筷子就打算先吃一大口,可只挑起来还没塞进嘴里,教室前门就被推开,寸头男出现在小过道里,半抬头在空气里闻了闻,脚步加快。
“啪”地一下,手撑在闻悉同桌地桌面上。
“杨静怡你又给闻悉带什么早饭了!”
“关你屁事。”杨静怡捧着自己的作业作势要出去,又被寸头男拦下,她翻个白眼,“你是不是有病啊吴白?”
“白大师上学两年都没吃上过一顿吧。”
闻悉笑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在示威。
“切,你白大师我是不想吃,要是我真想吃,杨静怡会不给我带?”
“吴白。”
“哦。”
男生往边上稍了稍,规规矩矩给里头的女生让路。闻悉看着杨静怡的背影,嘴里的河粉嚼吧嚼吧全咽下去,“你白大师我是不想吃,要是我真想吃……”
“我真想吃也没见你分我一口。”
吴白撇撇嘴,叹口气从书包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卷子和作业本,“上有老压榨,下有小馋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闻悉顺从地点点头。
打从高一刚进来他们仨就一个班,高一下册分科,行政班之外他们还是一个班。按年龄排,杨静怡是老大,闻悉是老小。
吴白天天就拿老二是没人疼的白菜来抨击她俩排挤他的行为。
起初闻悉脸皮薄,还真觉得吴白会不开心,相处久了,脸皮厚了,拿筷子又挑起一口塞进嘴里。
“痛心疾首、心如寒冰、铁石心肠。”
“河粉真香。”
论斗嘴,吴白总说不过她。
论动武,吴白总打不过老大。
吴白装模作样又开始生气,手里的本子往上一抬,作势要往新同桌的桌上砸。临了却被后衣领却被人拽了一把,踉跄几步没能完成他的戏。
“回你自己桌上敲去。”
闻悉不认识这声音,闷头又吃一口河粉之后才抬头。
吴白身高180,是班里个子算高的男生。但他身后是个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的男生,额头被刘海盖住,五官也看不到,只听声音的话,的确还行。
“诶诶诶!”
吴白伸手拽住自己的课桌边边,铁皮摩擦大理石地面,听得闻悉牙酸头麻,但好歹是没横在小过道。
“你就不能挑个体面的登场方式吗?”
“我很体面。”
“我不体面!”
吴白揉了揉手腕,给身后那男生让出条路,闻悉这才看到他的真容。
吴白:“这是程南,你同桌,咱们小组的新老大。这是闻悉,咱们小组的万年老小。”
……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闻悉嘴巴里包着河粉都忘记动牙。
想到一个星期前擦着树干飞出去的玻璃酒瓶和洒在半空的酒液,呼吸都轻了些。
英语课代表眼睛没问题,新同桌长得是很好看,浓眉大眼骨相美男,加上唇角的伤口和那晚湿漉漉的雨,颇有一种“俊男落难遭人欺”的既视感。
不过同学们的评价也没错。
都说力大如牛。
她同桌真是牛来着。
大眼瞪小眼的这么保持了好一会儿,等杨静怡都收完作业回来,他俩还僵持着。
闻悉主要是不确定那晚程南有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但一面之缘,说认识也不认识,说不认识,要是对方拆穿她也挺尴尬的。
杨静怡挤走吴白,看了看程南又看了看闻悉。
“你俩玩干瞪眼呢?”
闻悉摇摇头,快速咀嚼过后吞咽下去,冲新同桌伸出手:“你好,我是闻悉。”
新同桌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到手上,抬手踹兜。
没有和她握手的打算。
闻悉撇撇嘴,跟那晚的“敬你”一样,这牛还是一如既往地拽。
手伸出去两三秒都没人接茬,闻悉打算收回来继续吃早餐,可下一秒,新同桌的手伸了过来,还顺便往她手里塞了张消毒湿巾。
空气里河粉的香味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她这新同桌果然有洁癖。
闻悉结果来擦擦手心,湿巾放到桌面上,也不想再去跟他握手,转头就着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又吃了一口河粉。
课桌被越过“三八线”的手敲了两下。
“同桌,重油重盐的东西少吃,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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