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云翮后知后觉才有些害怕,若不是温姐姐替她挡住那些毒针,只怕那些银针上的毒素此刻已经浸入她的血脉中。

“有没有伤到哪里?”云奚云翮身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来回打量。“让你平日不要逞强,这次长了教训吧。你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回去与爹娘交代。”

见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眶湿润,云奚哪里还忍责备,只得低声下气道歉。

而曾气生走到温野面前,抱拳致谢:“温姑娘,多谢了。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下师妹。”

自己碰上了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况且,这几日相处下来云翮对她颇为照顾。

温野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将手中的蒲扇递给曾气生,示意他:“曾兄,不必客气。眼下最重要的却另有一事。”

接过蒲扇,曾气生细看之下,才发现每一枚银针的尖端都呈暗黑色,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腥臭冲鼻的腐朽味。就好像大雨过后,烂在雨林深处的腐木与动物尸体的掺和在一块的腐臭味。

曾气生面带愠色,转身怒不可遏质问:“丁威,用毒针伤我惊鸿派弟子,你意欲何为?”

原本想要用较量切磋的借口糊弄过去的丁威,见曾气生居然搬出惊鸿派的名头,不得已将到了嘴边的借口咽了回去。

“我身上的银针不过是寻常之物,掺毒一事我并不知情。”不过是仗着师门实力强才能够如此咄咄逼人而已,丁威嫉恨地看着曾气生,说:“说不定是有人想要暗害与我,趁我不注意时,往我的针囊里掺了毒。”

简直岂有此理!

云奚实在是听不下去,红着一双眼就要上前理论,却被云翮及时拉住。

此时有大师兄出面就足够了,否则别有用心之人还真当惊鸿派以势欺人。

云翮牢牢抓住云奚的手臂,防止他冲动上前。

“适才你对我师妹贸然出手,看在大家都身为正道盟弟子的份上,权当你切磋心切,不与你计较。可你技不如人,居然使出毒针伤人的阴损招数想要伤我师妹。”曾气生向着丁威走去,将手中的毒针展示给众人看,面沉如水,“真当我惊鸿派无人。”

即使被当着这么多人揭穿自己的行为,丁威强撑着狡辩:“比武之事本就是各凭手段,也从未有人明文规定不能使用旁的护身利器。未必就因你白露峰惊鸿门实力居于前,就能仗势欺人辱没我等。”

说到后面,丁威的语气已经变得越来越理直气壮。

众人方才还在诧异好脾气的曾气生为何脸色如此难看,这下才究其缘由。

此人好歹也是剑痕门的首座弟子,没想到行事如此没有底线,明明是自个手段下作,居然也能诡辩得这般义正言辞,脸皮之厚也是世所罕见。

况且,惊鸿派一向护短,可不是轻易能得罪的,简直愚蠢至极。

“任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今日若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此事我惊鸿派绝不会善罢甘休。”曾气生字字铿锵,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冷厉。

平日里看上去,曾气生是一个性情坦荡豪迈之人,没想到还有如此疾言厉色的一面。

温野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瞧着热闹。

“温姐姐。”云翮靠过来,向来总是鲜活灵动的小脸,此时却蔫蔫地垮了下来,没有半分神采。

温野看得出来她自小被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生活环境过于简单,这恐怕还是头一遭见识到人性险恶的一面。

“怎么。”温野挑眉,“被吓到了。”

云翮摇了摇头。

她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险些被吓得掉眼泪。往日在家,爹娘只于习武一道上面对她管束得颇为严苛,余下诸事皆百般娇纵,惯得她性子肆意张扬。一众师兄弟更是待她迁就爱护,就连总爱跟她拌嘴的云奚,她若是真遇上什么委屈,他绝对是第一个挺身相护。

云翮知道,今日之事本就怪不得旁人,一切祸端都是自己口舌招来的。

爹曾经说过,行走江湖,有时候拳头比道理有用。可她今日才知道,有时候实力再强也躲不开小人的居心叵测。

“你不用将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见云翮垂着头怏怏不乐,温野看着远处惊鸿、剑痕两派的弟子对峙,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你年纪还小,等到往后经历多了,便觉得今日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谢谢你,温姐姐。”知道温野是在安慰自己,云翮心中暖暖的,脸上也总算是恢复了几分血色,脸颊边的酒窝都变得深了些,“有你在真好。”

温野心中暗想:傻姑娘!若你今后知道真相,发现我是千目阁中人,不知会不会后悔今日所言。

不过她从不会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苦恼。话说回来,就算真的发生,自己应当也不会在意的。

温野敛下眼眸。

那边的争执还没有结束,不知是哪个小弟子灵机一动去跑请了三清门的人过来,毕竟事情是发生在人家的地盘。

来人是易无相,将曾气生和丁威领去了千华殿。

凑热闹的人陆续散去,云翮站在院门口注视着曾气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必担心,青崖子前辈与爹是多年好友,他不会为难大师兄的。”两人毕竟是同胞姐弟,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对方的,云翮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云奚又如何看不出她的内疚。

话虽如此,究其根源总归是因自己而起,云翮心中难免惴惴不安,连午饭都只随意吃了几口,便搁下竹筷,到隔壁探听消息。

徐清容一直未归。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为了不浪费,温野索性将桌上几道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特别是那道莲房鱼包,新摘得的莲蓬里裹满鱼汁后软糯清甜,鲜而不腥,在炎炎夏日能有这么一道别致的荤菜,及是难得。

半个时辰前才吃了一大盘点心,现在又扫光了一桌菜,温野难得有些腹胀。

招了院外的杂役进来将碗碟收走,温野满屋转悠,寻了个盛李子的巴掌大的竹篮,把从衡清屋里顺来的茶点通通摆上后搁在案头。

云翮是哼着小调回来的,不用猜想,看来打探的消息定是无碍。

下午的比试时间定在末时一刻开始,温野跟在云翮姐弟两人身后踩着时间赶到观玄殿外。

三人一出现,在场中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人多眼杂,想来午时那场闹剧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这也并不奇怪,十二派的弟子基本都被安排住在竹园里,彼此之间即便说不上有多么熟稔,但至少也所耳闻。更何况话题舒望中心人物还是惊鸿派与剑衡门的首座弟子,再加上一个掌门之女,大伙儿的好奇心被吊得足足的。

曾气生带着其余师兄弟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擂台旁边同一个年纪不大的陌生少年说话。

那青年生得眉目灵秀,举手投足间却不似寻常江湖人,倒像是位温和的读书人。

温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是百巧阁的闻师兄。”见温野看向自己,云奚笑着解释,“闻师兄每年都会到门中短住几日,与大师兄最是志趣相投,待我与阿姐也如自家弟妹。”

百巧阁擅奇门遁甲,是以即使门中子弟虽不通武艺,却也能凭借机关甲术挤入十二派,实力靠前。

下午的比试就要开始,第一场就是惊鸿派与剑痕门的对决,众人心照不宣地已经提前占据好了位置。

云翮、云奚两人回到了惊鸿派的队伍当中。

温野只远远的冲曾气生点头示意,并没有上前凑热闹。

至她知道武德司的人也出现在三清门时,就有意无意地减少出门,若不是云翮再三邀请她宁愿今日在竹园中打发时间。自己本就还在武德司的缉捕名单中,即便当初对外貌特征有做过一些改变,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还想要在武德司的眼皮子下将衡清顺利带走,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要减少与任何人的接触。

今日若不是发现那银针上被浸了毒,她也不会在人前轻易出手。

不过,有时候人越想要避开什么就越会事与愿违。

温野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频频停留在自己身上。对方没有隐藏自己,且那目光中并没有分毫恶意。

起初她还以为是衡清,可余光扫过去却发现居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闻樾。

见少女面无表情地撇过头,竟然已经被发现,闻樾也不再偷偷打量,而是干脆靠近在距离温野五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温姑娘。”

“江湖中声名赫赫的玄璃堂主,自创的轻功沓霭流玉,顷刻间便能纵越千里,亦可追云踏月。”闻樾眼睫鸦黑,头轻轻一偏视线停留在温野腰间被黑布裹着的剑鞘上,随后压低声量,用仅限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知我何时能够有荣幸见识一下玄璃堂主的悬翦。”

温野侧首,眼底漫上一片冷寂。

她盯着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白泽,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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