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藏着太多疑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呼啸而过的廊风里,“你去找顾楠安顿下来,没有我的许可,不要随便外出。”
黎夏沉沉应下,带着心绪退开。许颜独自迈步,一步步走向长廊尽头那扇407房门。
站到门前,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地面上,淌开几缕细碎、稀薄的光带,一条条横铺在积灰的地砖上,冷白,朦胧。
许颜来回踱步,一会向前,一会后撤。往前踏出,那些光便凭空消散;向后退开两步,光带又重新浮现在尘土之上。来来回回,他始终找不到光源来自何处,头顶廊灯完好,周遭也没有任何可以投射光线的器物。
视线扫向身侧,他留意到左侧墙壁。墙上嵌着一处形制古怪的小窗,尺寸只够容下一颗半人头,像墙体上凿出来的观景口,却并非真正通向屋外。
许颜迟疑片刻,抬手,“啪嗒”一声,扣开了那扇小窗的盖板。
窗洞里面,并没有室外的景色,只嵌着一幅色调寡淡灰白的画。画中的草木尽数枯萎,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漫出来,冻得整条廊台愈发森冷。
他试探着抬手,缓缓将手掌探入画布深处。灰白死寂的画面里本该只有彻骨寒凉,可越往深处探,掌心竟隐隐缠上一缕极淡、突兀的暖意,温柔却诡异,全然不属于这片荒芜冷域。
下一瞬,许颜掌心那缕陌生暖意骤然一颤,像是触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陌生的触感。他心底猛地一悸,浑身骤然紧绷飞快收回了手。
许颜心绪未平,无意识垂眸低头,忽然瞳孔微缩。
他衣襟下摆,不知何时沾了几滴暗红血迹。
血点鲜亮湿润,甚至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温热,像是刚刚溅落上去,诡异得令人发寒。
心绪稍定,许颜正要抬步踏进407,身后走廊飘来一丝极微弱的响动。
许颜猛地回头四顾,长廊荒寂,尘埃静静铺满地砖,寻不到半分异样踪迹。
他重新看向画中,赫然发现画里校舍的窗帘已然向两边全然敞开。俯身凑近细细端详,才瞥见枯树树干之上,刻着两道小小的人形。一个扎辫子的瘦小身影,旁边立着齐耳短发的女人,两道人形伸出手臂,笔画到指尖之处突兀断裂,始终没能相接。
许颜像是思考着什么,他缓缓抬手,将这扇小窗合上,转身踏步进入了房门。
同一时刻的另一端。
黎夏领着陌驰沿着外侧长廊往前走,超帅跟在两人脚边,一路走得并不安分。它耷拉着耳朵,时不时停下脚步,朝着长廊幽暗的转角低声呜咽,鼻尖反复抽动,像是嗅到了某种看不见的气息。偶尔猛地顿住身子,四肢紧绷压低脊背,朝着704房门的方向低吼两声,被黎夏轻轻拽了拽牵引绳,才不情愿地继续迈步。
黎夏心里一阵阵发慌,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这里明明是自己从小熟悉的地方,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神不宁,周遭安静得过分,连风穿过廊道的声响都透着古怪。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704门前时,远处传来父母的喊声,声音隔着回廊悠悠飘来:“黎夏,回来吧,别在这里打扰别人休息。”
听见呼唤的瞬间,黎夏浑身微微一僵,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那声音听上去和往常并无两样,可落在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陌驰,眼神里藏着无措。
陌驰察觉到他的不安,稍稍放缓脚步,压低了嗓音,语气冷静而沉重:“这片空间正在慢慢同化你,一点点吞噬你的记忆,迟早会把你彻底融进这里,成为幻境的一部分。你接下来回去见到的,是你记忆里的家。你的父母会如常和你说话,你会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一家人从来没有搬走。这是最安静、最难察觉的危险。”
黎夏抿紧嘴唇,没有出声回应。
他微微颔首示意,叮嘱黎夏暂且顺着眼前的情势行事,千万不要贸然做出举动。
黎夏咬了咬下唇,沉沉应下。他收紧手里的牵引绳,唤回仍旧对着房门焦躁低吼的超帅,一人一狗转身,循着方才传来喊声的方向慢慢离开长廊。
黎夏刚转身走远,空气里便浮起一声沉闷的叩响,来源不明。
他目光审慎扫过整条长廊。四下空寂无人,唯有地砖缝隙间,莫名洇出星星点点的水渍。
身侧墙体有一扇小窗正敞开着,窗内画作色彩明艳,裹着一层诡谲的融融暖意。陌驰抬手,想近距离触摸画上的纹路,却发现手穿了进去。
这片本该温暖明媚的画里,深处却不断渗来丝丝缕缕的阴寒,冷意顺着指骨缓慢攀爬,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忽然陌驰掌心的阴冷骤然撞上一抹转瞬即逝的异样软温,突兀又诡异。他下意识迅速缩手,满眼警惕。
方才探手的诡异冷暖余感还残在掌心,未等陌驰细细思索,倏然一物自彩色画布深处破空窜出,径直朝陌驰双目激射而来。
陌驰急忙侧身躲闪,终究差了分毫,锐利的锋芒擦过侧脸,割开一道细碎的创口。
他垂眸望向坠落在地的物件,起先下意识以为是一枚银亮飞镖,待视线落定,才惊觉那竟是一行锋锐如刃的字迹:你就是这样的,就在这时,廊间又响起一声沉闷的叩响,沉沉的声响落在死寂里,格外突兀。
危机感骤然攀上脊背,陌驰抬手,“咔”一声将小窗重重扣合。
阖上的刹那,他余光掠到画框边缘,不知何时,浮上了数道深浅错落、来路不明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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