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折抵上京

午膳时,贺常命人将两道奏折快马送往上京,从晋南到上京跑死了四匹马,在第二日中午送到了靖安帝手中。

靖安帝正与闻过司司正纪浅用午膳谈心呢,折子就送到了,大监王礼捧着折子迈着小碎步呈到了靖安帝面前“陛下,晋南道来折子了”,靖安帝瞧了一眼纪浅“朕的儿子来信了”,拿起一本折子看起来,看完又拿起托盘上那张状子打开看,纪浅也不好奇,低头喝酒,过了半晌,靖安帝读完两份折子,冷笑出声“老三那够乱的呀”

纪浅坐在一旁观察皇帝脸上的神情变化,并没有接这句话,“啪”靖安帝把折子甩到他面前“跃渊你来看看吧”

纪浅拿起面前的折子仔细看起来,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就知道贺常在晋南道不好过呀,这是明显有人给他下绊子,杀命官、烧贡院,随便一个罪状都够始作俑者凌迟处死的。

“反了天了,春闱为国选材,国之大事,他们也敢下绊子,得亏老三处理事情够稳当才没出乱子”靖安帝气的胡子一颤一颤的,他真的是生气有人给贺常下绊子嘛?当然不是儿子们斗起来是他乐见的事,可是斗归斗,毒杀命官、火烧贡院这两件事情属于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贺常就是抓住了他的这个心态,才上了折子。

“跃渊,我记得宋临是不是也随老三去了晋南,这些日子他有来信嘛?”

“回陛下,宋临前些日子来信提到了襄王爷怀疑有人毒杀余刺史”

“只提了这个?”

“还说襄王爷为余大人购买了棺木,在灵堂前留了心系百姓,两袖清风,重文重礼,百官楷模十六字”

“老三和他两个哥哥比起来懂事多了”

自打贺常在晋南的事迹传回上京城,时不时的就有大臣在靖安帝面前说他的好话,靖安帝也默认了这些好话,他不得不承认贺常在为人上基本上是按照儒家规范来的,比他两个哥哥高出一大截。

“王礼,让中书堂把这两份折子和状纸,多抄录几份,百官传阅,明日早朝商讨”

“是,陛下”

王礼弓着腰把折子拿下去了,马不停蹄的送去了中书堂,很快到了傍晚时分几乎所有京官大员手里都拿到了折子和状纸,当然包括太子和恭王。

恭王府内。

恭王正用着晚膳,钱五从门外进来将折子递给恭王“王爷,这是王大监派人送来的,说是明日早朝要商讨的,每位朝官都有一份”

恭王停下手中的筷子,不解的接过折子“什么事,这么着急,非要传阅百官”,钱五低头回答“来人未说什么事,只是让王爷把折子看了”

恭王打开折子读起来,读完第一本面色惨白,读完第二本时已是面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钱五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变了又变,估计折子里写的不是什么好事。

“老三居然把这事踢给了父皇,假仁假义”他冷笑起来“老钱,本王的三弟出招了”,钱五对晋南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还有什么事情,自然是杀余重、烧贡院了。

“王爷,襄王把事情捅给陛下了?”钱五大惊失色,他清楚这都是杀头的买卖,也就是他家主子胆子比天大。

“怕什么,老三又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又不会咬到咱们身上”

“爷,我是怕太子会借题发挥”

“太子?他一定会借题发挥,这点毋庸置疑,明日早朝见招拆招”

大监王礼在中书堂抄折子时,就已经知道明日早朝定是腥风血雨了,果然如他所料,第二天的早朝实在是精彩。

这一日靖安帝特地起了个大早,看早朝这场戏。

随着王礼一声“百官觐见”官员们纷纷上朝站定行礼,靖安帝清了清嗓子“众爱卿,都看过那两封折子了吧”

大臣们在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靖安帝继续说“这两封折子和一张状纸是襄王从晋南道快马送来的,说是事关重大,他决断不得,众爱卿觉得应该如何呀!”

靖安帝把问题抛给群臣,刚才还在下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大臣们此时都安静下来,整个大殿内只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太子和恭王二人低着头也一言不发,靖安帝看着下面这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臣子们,心里觉得好笑,私下争斗时候那股子你死我活的劲都去哪了?

“恭王,你说说应当如何处理你三弟折子里说的这些事情”靖安帝点了恭王,贺遇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回话“父皇,儿臣以为三弟多疑了”

“哦?如何多疑了”

“回父皇,余重大人旧疾缠身多年朝野尽知,前不久还上折子要求返乡养病,若不是病的重为何要返乡呢,只不过是三弟去晋南的时候实在是不巧,至于贡院走水,那大抵是因为已近夏日北地又干燥所致”,有部分朝臣也随着点头称是

靖安帝又点到“太子,你也说说”,早有准备的太子,不紧不慢的朝着他行了个礼,“儿臣以为,在春闱将近之时,余重病逝、贡院走水两桩事情碰到一起实在是太巧了,不过所幸考场没有什么大问题”

太子这番话说的很是巧妙,他没有搭理恭王说的贺常多疑一事,而只是说了这两件事太凑巧。

靖安帝并没有计较他顾左右而言他,反而也说了句“确实是太凑巧了”

恭王看靖安帝的态度是不相信他的说辞,于是又说到“天和三年、七年、十三年贡院都曾走水,今年也不外乎是天燥所致”

见靖安帝的这个天平要往太子那偏,内阁大臣、詹事府詹事王熹站不住了,他一步出列说到“陛下,臣以为这纯系巧合,今年年初之时都察院御史程恩巡视晋南道归来,曾上折说明余重身体状况堪忧,不堪政务,希望陛下能为晋南道令择良吏”

在王熹提到程恩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金泽就知道今天这事他算是逃不脱了,果然靖安帝让他回奏。

“陛下,年初程恩确实上过一道折子,只是臣虽然身为左都御史但也断然没有翻看监察折的权力,所以臣并不知道那折子的内容”

“王熹,就连左都御史都不知道那封折子的内容,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王熹不愧是为官多年,丝毫的慌乱都没有“启禀陛下,那日在养性阁,您批阅奏折乏了,让臣把剩下的折子看完,转述给您”

靖安帝拍了拍脑门像是想起来了,“确有这回事,那日那堆奏折里确实有程恩的”,抿了口茶接着说“那这么说来,余重之死确实是巧合了?”

恭王松了口气,决定趁着这个机会乘胜追击一把“依儿臣之见,三弟是被那帮学子们忽悠住了,才上折子惊扰了父皇”

贺常任主考是太子保举的,哪容得下恭王如此诋毁,太子轻哼一声“二弟这意思是三弟的心智还比不过一帮只知道读书的士子嘛”

恭王恭恭敬敬的说“殿下误会了,臣并无此意,臣只是觉得三弟有些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封疆大吏突然病逝,国之重地无故起火算是小题嘛?”太子一脸的义正言辞

靖安帝看他们兄弟俩快吵起来了,便说了句话“那依太子之见呢”

“父皇,儿臣认为说三弟绝不会无故上折子要求父皇彻查,定是他身处其中,觉有异样,这才惊动了父皇”,还未等靖安帝开口,恭王又接上话茬了“太子殿下都说了,三弟身处其中,有句俗语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眼看着这俩人要当朝掐架,靖安帝一锤定音“贡院走水确实之前也发生过,余重病逝虽突然,之前却也不无征兆,老三历事不多,起疑心也是正常的”

见靖安帝如此,恭王一脸的得意,太子上前两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靖安帝打断了“今日朕起得早,有些乏了,退朝吧”

太子一甩袖子,怒瞪恭王,恭王得了便宜还卖乖,朝太子拱了拱手“大哥,弟弟先行告退”

太子回府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父皇怎能如此偏袒老二”,气的连拍了三下书案,一旁的圈椅都震了震,顾雨在一旁安抚道“殿下难不成非要逼着陛下去惩治恭王不可?”,太子疑惑了“润泽,何出此言?”

大约是屋子里热了,顾雨往上折了折袖子,不紧不慢的分析“殿下,余大人病逝、贡院走水都发生在临近春闱之时,您不妨猜一猜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会发生这两件事情呢?”

“添乱?”

“对,还有呢?”

太子在屋里东踱西踱的想“为了拖延春闱”

“没错”顾雨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分析到“春闱被迫延期可不是小事,士子们定会不满,这股子邪气必然由主考官襄王殿下受着,那是谁举荐的襄王任主考官呢?”

太子眼里冒出几丝的杀气低声说到“是孤举荐了老三”

“这两件事,最终的受益者都是恭王殿下,剩下的自不必臣再多言了”

在大殿上和恭王争论时候,他并未想这么多,只是因为想拉拢贺常所以想和恭王刚上一刚,没想到这背后这么多弯弯绕绕,主要还是因为昨夜他自饮自酌多了,醉倒在观星亭上,两封折子都没看,只在上朝前扫一眼,也没多想太多。

听完顾雨的分析,太子决定进宫去找靖安帝,要求彻查这两件事,被顾雨拦住了,“殿下,不要被恭王的所作所为蒙蔽双眼,臣都看得出来的事情,难道陛下看不出来?”

“你没看见老二散朝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殿下消消气,陛下之所以选择不查了是因为恭王是他的儿子,是父子之情,如果真的查下去,暗杀封疆大吏、火烧贡院这两大罪名就算是皇子也得废黜圈禁,陛下不愿如此”

太子气性上来了,想直接一步废了恭王,说到“如果此时孤一定要进宫呢?”

顾雨摇了摇头“若此刻殿下进宫,陛下只会认为您不顾孝悌之义,只顾权位之争,一顿斥责是免不了了,更甚或许会让您禁足反思”

顾雨是儒圣冯凛的师侄,沈思的师兄,顾雨与沈思不同,他师傅虽与冯凛同出一脉,所学却非儒教正统,顾雨的师傅安非是杂家的集大成者,顾雨自然也同他师父一样,行事风格多变,处事灵活,什么仁义礼智信、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用的顺手就好,他最喜一语道破人心。

听完顾雨的一番话太子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若不是父皇太过于纵容老二,他何至于敢在朝堂上与储君对峙”

顾雨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靖安帝的想法真的如顾雨所言嘛?确实,靖安帝读完折子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恭王在搞鬼,他也曾想过派人前去查案以敲打敲打恭王这日益大胆的性子,,又怕真的查出什么,会让恭王在和太子的争斗里明显占下风,打破现有的权力平衡,干脆算了,而且他也想借这两封折子看看太子与恭王到底斗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太子坚决要求派人去晋南道查案,那也可以借机敲打一下躁动不安的太子。

御花园里纪浅问到“陛下,余重已死,晋南那边不选任新的刺史去主事嘛?”,靖安帝斜着眼看小心翼翼说这句话的纪浅,边走边摘了朵花放在鼻下漫不经心的闻着“不急不急,先把这场戏看完”

帝王心,渊深似海,凉若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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