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李凤英的目光越过周青禾,盯着她身后的周建国。
周青禾听到这语气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建国,这是吵架了?
周建国却趁机把周青禾推进电梯,脸上笑意浓厚,“孩子还在这呢,今天出去吃吧。”
李凤英冷笑了一声,看了眼周青禾,作势要走出电梯。
周建国却突然抓住李凤英的手腕。
“别碰我!”李凤英反应极大地甩开他的触碰,眼里没有一丝温情。
周青禾被这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对着二人来一句:“那回屋吃?”
周建国压抑住暴躁的心情,挤出一丝笑回应:“就出去吃。”
说完他直接按了负一层。
李凤英没再说话,站在一旁,身体笔直。
电梯下降的短短几十秒,气氛令人窒息,周青禾站在两人中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地下车库,周建国摁响了一辆黑色轿车,周青禾拉过后车门坐上后座,李凤英却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一直被冷脸的周建国此刻也忍不住有了脾气,他大跨步过去想要把她拽过来,李凤英往旁边撤了一大步。
“你这车不知道有多脏,少来恶心我!”李凤英冷着脸恶狠狠道。
“李凤英!”周建国拔高音量,对她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李凤英冷笑了一下,转身朝自己的红色小车走去。
周青禾坐在车里,争吵一字不落地落尽她的耳边,她抿了抿嘴,最终也只是垂下眼一句话都没说。
周建国坐上主驾驶发动车子,没过一会儿,车子停在了路边。
“小禾,下车吧。”周建国转过头来道。
周青禾打开车门,李凤英已经先一步进了前面的一家餐馆。
周建国走上来,语气自然,仿佛刚刚的争吵只是一件小插曲,他温和地和周青禾介绍着:“这家餐馆味道还不错,里面的海鲜非常多,你还没吃过吧,一会儿进去多尝尝。”
周青禾点点头:“好。”
走进去时,李凤英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周青禾便在她旁边坐下。
李凤英把菜单递给她,“自己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周青禾接过菜单,大致扫了两眼就被面前的价格惊到。家里现在已经这么有钱了吗?大几百的饭菜说吃就吃。
李凤英见她磨磨叽叽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拿回菜单报了几道菜。
“多点几道海鲜让她尝尝。”周建国坐在对面淡淡道。
李凤英又把菜单拿给周青禾:“自己点吧。”
周青禾拿着菜单看了半天点了一道白灼大虾和蒜蓉粉丝蒸扇贝。
“就这些吧。”
周建国“嗯”了一声,抬头朝服务员道:“上菜吧。”
菜一上来,周青禾就完全被满桌的美味吸引了注意力,抱着碗就开始吃。
李凤英今晚也没像往常一样教育她。
周建国见她夹着一块虾就要直接往嘴里放,连忙制止住,“虾要把壳剥了才能吃。”
他撕开桌上的一次性手套包装袋,拿起一块剥给周青禾看,“要去头去尾,像这样。”
“为什么不是剥好的?”
“这样才知道是不是新鲜的。”周建国把剥好的虾放进周青禾碗里,“吃吧。”
周青禾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是她第一次吃虾,味道真不错。
她拿起筷子开始疯狂进食。
不知道吃了多久,周建国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
周青禾直到感觉肚子已经完全塞不下去了才抬起头来,李凤英关了手机扭头问:“吃饱了?”
周青禾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点点头。
“走吧。”
走出餐厅,周青禾看到周建国靠在路边的路灯旁,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走吧。”
周建国转过身来,看了眼李凤英,“今晚我不回去了,要去见个朋友。”
“啊?”周青禾愣在原地,“是……是因为……”
话没说完,已经走到车旁的李凤英催促她:“周青禾,走了。”
“跟你妈回去吧,我明天就回来了。”周建国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周青禾失落地低下头,走向李凤英。
…
回到家,周青禾洗漱后便被李凤英催着早点睡觉。
周青禾躺在床上,肚子依旧胀胀的,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半夜。
“呕——呕——”
周青禾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狂吐。
“呕——喀——”
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地流出来,喉咙和鼻间的酸涩和恶心逼着她还想吐。
“周青禾?”房门外李凤英的声音出现得是那么的及时。
“妈……”周青禾艰难地喊着她。
房门被打开,李凤英焦急地走过来,拿起床头的矿泉水递给她。
“漱漱口。”她拿着床头的纸巾,给周青禾擦着嘴。
“应该是吃了海鲜,肠胃不耐受,吐出来了就好了。”
周青禾吐了几遍水,无力地靠在床头。
李凤英一边换垃圾,一边叮嘱:“这会儿休息一下看看情况,要不舒服就喊我,我们去医院。”
“嗯。”周青禾皱着眉应道。
此刻,她摸着空空的肚子,睡觉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恶心感这才好了不少。
李凤英打扫完卧室,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向周青禾的卧室。
小姑娘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烫,接着把她的身体平放在床上,盖上夏凉被。
*
第二天,周青禾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刚好,不用去上习字班了。
刚躺下来不到两秒,李凤英把门打开,“好点没?”
周青禾刚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嗯……补习班……”
“帮你给老师请假了。”李凤英一副看透了她的表情,“下次遇到好吃的别可劲儿地造,收敛点。”
周青禾想到昨晚上李凤英焦急的神色,此刻又听懂那点关系,心里暖滋滋的,她低着头别扭道:“知道了。”
下午吃完饭,李凤英开车把她送到学校。
晚自习,教室里尽是讨论题目的声音。
叶真拿起铅笔在图上划出一道线,“可以先把定义域分段,这里和这里才是关键。”
周青禾愣了一下,随即茅塞顿开:“对哈,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赶紧把原本的步骤划掉,一边写新的步骤一边说:“还得是班长,你这数学杠杠的啊。”
叶真轻轻一笑,“你也很聪明啊,一点就通。”
周青禾现在对叶真崇拜极了,成绩好会跳舞长得还漂亮,简直是女神。
“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我妈贼喜欢你这样的。”她轻轻抱着叶真的胳膊,小声地感慨。
叶真偶尔能听到周青禾有时会说起她的妈妈,她们的关系似乎不是特别好,而她总能在她身上看见自己姐姐叶安的影子。
此刻,她顺着周青禾的话开玩笑:“那我和你一起回家,我当你姐姐吧,我还没有妹妹呢。”
“妹妹?黎姨同意吗?你不怕黎姨气得把你赶出来?”
懒洋洋的,贱兮兮的语调,周青禾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路盛。
她维持着抱着叶真胳膊的姿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无声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路盛见她不理自己,也不在意,伸出食指,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蠕动一下你的身躯,我问小真问题。”
蠕动?
身躯?
周青禾抬头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松开手,把椅子抬回位置,全程屁股都粘在椅子上。
路盛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啧”了一声:“这502胶水这么好使,下次借我也用用。”
周青禾不想和他拌嘴,路盛从中间过道走进来,把手里的卷子摊在叶真桌上,指着最后一道压轴题。
“这题,我想了两个办法,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简单的。”
叶真身体坐直,微微倾身看着题目,“我觉得……”
路盛弯着腰,收敛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身体微微靠近着叶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周青禾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学神与学神,伙伴和伙伴,窗明几净,讨论着题目,看着很是美好。
她不自觉想起了她在镇上读书的那些朋友们。
周青禾撑着脑袋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她和叶真熟悉起来之后,主动讲了当时在食堂和路盛发生的不愉快,当时叶真怎么说来着?哦,她说:“阿盛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很莫名其妙的较真,在我看来是有些幼稚。我觉得你俩都不是那种人,我现在猜测你俩可能是单纯的磁场不合。”
叶真说,路盛小时候很皮,他总喜欢拉着她一起爬后花园的墙,一起比赛玩玩具手枪和汽车,反正从小就是很爱玩。
但她的父母对她的期盼很高,希望她多去学学各种艺术,于是,一次玩得太疯回家太晚,妈妈竟然把她关在卧室里反省了一天。
最后还是路盛来她家好几次,承诺不再带着她乱玩,妈妈才把她放了出来。
从那以后,路盛就跟着她一起学了很多艺术,绘画班,钢琴班,舞蹈班……
结果哪知道这人艺术细胞极高,学一门,通一门,最后钢琴比她弹得还要好。
至此,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她的父母也没再反对过两人出去玩,后来再大一点认识了同小区的林森,还有其他小朋友,大家就这么吵吵闹闹地一起长大了。
等周青禾回过神来时,两人仍旧讨论着,她晃了晃脑袋,投入学习中。
一节课过去,她抬起头来活动脖子,刚抬眼就看到坐在自己前面的人变成了路盛。
路盛见下课铃响,准备起身回自己位置,起来时转头对上周青禾的视线,见她又要有做眼轮匝肌运动的趋势,他手快地捏住她一只眼皮。
“不许对我翻白眼。”
周青禾打掉他的手,“你有病啊?”
“那你刚刚那什么表情?确定不是想骂我?”路盛轻笑一声,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来。
周青禾露出一个死亡微笑:“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为什么要坐我前面,讲完题就不要霸占着别人的位置好吗?”
“是我自己让他坐我这的。”杨慧抱着课本突然出现在她旁边,语气里似乎带着维护的意味
周青禾微不可查地皱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路盛笑着站起来让位,走之前习惯性地挑衅周青禾:“你不想让我坐你前面,下次换位置我非要坐你前面,让你天天看我的背影。”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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