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早自习问完题，程烬算是彻底找到了黏着陆骁的正当理由。

从前一上课就昏昏欲睡、一做题就头疼的校霸，如今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笔杆捏在手里，一副洗心革面、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

只有江逾白清楚，这人哪里是学习，分明是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蹭到陆骁身边去。

课间十分钟，别人要么出去打闹，要么趴在桌上补觉，程烬永远是第一个凑到陆骁桌边的。

有时候是真的翻了几道题，更多时候，是随便指一道题，就为了听陆骁低头给他讲几句。

陆骁起初还带着几分疏离和不耐，话少得可怜，讲完题就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半点多余的交流都不肯给。

可程烬脸皮厚，也足够有耐心。

你冷淡，我就慢慢来。

你不理我，我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挑衅，也不再故意说些惹陆骁生气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桌边，看着陆骁写字、做题、翻书，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觉得心满意足。

久而久之，陆骁竟也慢慢习惯了身边这道灼热的视线。

习惯了课间时身旁多一个人的气息，习惯了偶尔抬头，就能对上程烬那双直白又炽热的眼睛，习惯了对方笨拙又执着的靠近。

他依旧话少，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对程烬充满排斥。

程烬递过来的笔记，他会看；程烬问得认真的题，他会多讲两句；甚至有时候，程烬盯着一道题皱着眉半天没动静，他还会主动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一点。

细微的变化，别人没察觉，程烬却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甜得快要溢出来。

这天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低头学习。

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桌面上，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程烬撑着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旁边的陆骁身上。

少年微微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整齐干净的字迹。

没有喧嚣，没有争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程烬看得有些出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眼前的人。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昨晚一想到今天能见到陆骁，激动得半宿没睡，这会儿被暖烘烘的太阳一晒，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咚”的一声，轻轻靠在了桌沿上，眼睛一闭，就这么睡着了。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少了几分嚣张，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陆骁写完一道题，微微侧头，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趴在桌上，睡得很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阳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平日里总是充满戾气和锋芒的人，睡着的时候，竟然意外地乖巧。

陆骁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程烬安静睡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像是怕惊扰了对方。

可笔尖，却迟迟没有再落下。

耳边是程烬均匀轻微的呼吸声，不算响，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

陆骁的心，莫名地乱了一拍。

他活了十七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清冷安静，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吵闹，幼稚，嚣张，不讲理，却又笨拙，执着，真诚，炙热得像一团火，不管他怎么冷淡，都固执地围在他身边，一点点烧进他的心里。

他看不懂程烬，却又无法彻底无视程烬。

就在陆骁出神之际，睡着的程烬像是梦到了什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脑袋微微一歪，朝着他的方向，轻轻靠了过来。

肩膀贴着肩膀。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陆骁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距离太近了。

近得他能闻到程烬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轻微的心跳，能清晰地看到程烬紧闭的双眼、纤长的睫毛，还有微微抿起的唇。

陆骁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他想推开，想躲开，想恢复到之前那种疏离安全的距离。

可看着程烬睡得不安稳的模样，看着对方依赖般靠在他肩上的姿势，动作到了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

最终，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没有动。

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程烬靠着，继续假装做题，只是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都没写出一个字。

不远处，原本假装睡觉的江逾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激动得叫出声。

他赶紧捂住嘴，强忍着尖叫的冲动，在心里疯狂咆哮——

成了！真的成了！

他家烬哥，这是要把冰山学霸捂化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午休的铃声迟迟没有响起。

陆骁就这么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程烬靠着，直到肩膀都有些发麻，也没有推开。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的一角，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便再也戒不掉。

陆骁看着身旁熟睡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极软的涟漪。

他好像，也开始习惯身边有程烬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