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江临川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他喜欢女生,我就安安静静祝福他,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如果他讨厌我,觉得我的心意很不堪、厌恶我,那么我会离开,把对他的喜欢永远藏在心底。”
晚风从酒吧半开的门里吹进来,拂动他挺括的白衬衫衣角,少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执着。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只要他能陪在我身边,只要能看着他,不管有多难,我都不在乎!”
陆司年望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光亮,沉默了几秒,喉结微滚,终是问出了最后、也最沉重的一句。
夜色像是忽然沉了几分,连酒吧里的音乐都淡得几乎听不见。他放轻了声音,却字字沉如千斤,直直砸在人心上:“……那如果,你们双方的父母都坚决不同意呢?”
“如果他家里人觉得你带坏了他,觉得这份感情不伦不类,把你拦在门外,再也不让你们见面;如果你的家人也无法接受,逼着你分开、逼着你转学、逼着你回到他们眼里‘正常’的路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不忍,却还是要说透:“到那时候,你要怎么选?一边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一边是你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的人。你要和家里决裂吗?要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硬走下去吗?你确定,你和他,都扛得住这样的压力吗?”
他们都很清楚,这条路本就少有鲜花与掌声,不被理解、不被接纳,甚至连最亲的人都要站在对立面,本就是大多数人要面对的事实。
江临川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不想这少年和他们一样,兜兜转转还是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即便未来某一天,家人勉强松了口,那份不被认可的隔阂,那根扎在心头的刺,也会永远留在彼此心里,再也拔不掉。
季逢洲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在江临川肩上,眼神亮堂又坚定,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实打实的支持,语气掷地有声:“如果真的喜欢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那就去做吧!人生总要为一个人拼一把,不是吗?”
“季逢洲!”陆司年立刻出声制止,语气里满是急色,他还是怕江临川年纪轻,一头栽进去,最后撞得遍体鳞伤。
季逢洲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宝贝,我知道你是担心他,怕他走我们走过的弯路,受我们受过的苦。可难道要让他把这份心意憋在心里,留一辈子遗憾吗?年轻一回,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一定会失败呢?”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江临川,脸上扬起爽朗的笑,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开口:“江临川,大胆去,别顾虑太多!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和你司年哥都在这儿,给你兜底!”
江临川望着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人,喉间微微发紧,心底原本紧绷的孤勇,被一股滚烫的暖意一点点包裹。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格外诚恳,目光依次落在陆司年与季逢洲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司年哥,季哥,谢谢你们。”
季逢洲见状,大手一挥,眉眼间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爽朗,伸手揉了把江临川的头发,“行了行了,别这么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看着怪别扭的。”
他侧身往吧台方向靠了靠,干脆利落地落下安排,“哥今天准你提前下班。”
江临川应了一声,连身上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脚步匆匆就往外走。
他快步跨上那辆自行车,长腿一蹬,车轮便在路面上飞快转起来。衣摆被风掀起,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贴在眉骨,他只顾着拼命蹬踏,链条发出急促的轻响,整个人几乎伏在车把上,朝着医院的方向一路猛冲。
他想见他!
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医院走廊凉丝丝的空调冷气漫过来,一下子压下了他一路骑车狂奔攒下的满身燥热。
江临川脚步猛地顿住,僵在病房门外不远处,方才蹬车时不管不顾的急切莽撞,被这冷气一浸,尽数散了干净,只剩满心密密麻麻的焦灼与忐忑,缠得他胸口发闷。
掌心还留着攥紧车把的酸麻感,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方才在酒吧里孤注一掷的勇气,此刻在安静的病房走廊里,一点点泄了大半。他后知后觉地慌了神——就这么莽撞跑来,猝不及防剖白心意,会不会太过唐突?
他抬眼望着紧闭的病房门,下意识想贴耳去听里面的动静,胸腔里心跳擂鼓般狂撞,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他心里清楚,照料林恒的哥哥定然也守在房内,倘若自己贸然闯进去当众袒露心意,先不说林恒本身会作何反应,当着他哥哥的面这般突兀告白,难免会让所有人陷入难堪的境地。
会不会让林恒觉得窘迫难堪,嫌他不分场合、肆意任性?会不会让林恒的哥哥觉得他不懂分寸、惹人烦扰?念头越缠越乱,原本笃定的脚步重得像灌了铅,迟迟不敢往前挪动半分。指尖反复绞攥着白衬衫衣角,揉出深深浅浅的褶皱,满心都是对这场仓促告白的惴惴不安,怕一腔热忱成了不合时宜的打扰,更怕等来冰冷的回绝与疏远。
他站定原地,深吸好几口微凉冷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牢牢锁着那扇病房门,指尖悬在门板上空犹豫良久,终究轻轻叩了下去。
指尖叩落门板三下轻响,病房里便传来一道清淡疏冷、没带半分多余情绪的声音:“请进。”
江临川心头微紧,悄悄蹭掉掌心薄汗,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去。进门第一眼快速扫过周遭,四下安静空荡,房里只有林恒一人,他哥哥不在,悬着的心先悄悄松了半截。
床头支架被稳妥摇起倾角,林恒正半倚靠着,身上换了一身黑色睡衣,和江临川那套一模一样。
他方才刚洗漱完毕,颈侧还沾着几颗莹润细碎的水珠,顺着脖颈线条浅浅坠着未干。目光安分落定在手机屏幕上,江临川脚步放得太轻,他只当是例行查房的护士,浑不在意也没抬眼。
直到迟迟没听见来人挪动的动静,他才抬眸望去,看清站在床前的来人时,林恒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惊喜,语气依旧平平浅浅带着疏离,唯独唇角悄悄勾开一点藏得极深的笑意:“你不是说12点结束吗?怎么?翘班了?”
他面上依旧清冷自持,早已打定主意把满心欢喜死死摁在心底,只求就这样安稳相伴,便足够了。
“嗯,翘班了。”
江临川走到病床前站定,眼底揣着一路狂奔攒下的滚烫心意,字字认真:“林恒,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林恒指尖轻划着手机屏幕,眉眼清淡,语气松松散散:“搞得这么郑重做什么?”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乱撞的心跳,抬眼牢牢望进林恒那双沉静又清亮的眼底,声音无比清晰地破口而出:“林恒,我喜欢你!”
这话落得太猝不及防,像一颗小石子骤然砸进平静的湖面,林恒整个人骤然僵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心底瞬间炸开漫天细碎的雀跃,藏了许久的欢喜毫无征兆地被戳破,惊喜撞得他心口发颤,连呼吸都顿了一拍。可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怕这只是病房太过安静,凭空生出的幻听。他微微蹙起眉,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江临川,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林恒。”
江临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愈发坚定,目光牢牢锁住他,不肯错开半分,“我不是一时兴起,是抱着想和你走一辈子、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决心。我知道现在在病房里说这些很唐突,你千万别觉得有负担,我不是逼你立刻回应,就算你不喜欢我,觉得困扰,也没关系……”
他说着,眼底渐渐染上一丝忐忑与卑微,生怕自己的心意,反倒成了对方的烦恼。
“江临川,我没有听错吧?”林恒猛地打断他,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少年泛红的眼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只想确认这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江临川见他神色难辨,眉眼间依旧覆着平日里的清冷,心头猛地一沉,只当这份直白的心意惹得他厌烦、窘迫,喉间瞬间发紧,慌乱地想要收回话,连忙退让:“抱歉,是不是我太唐突了,让你觉得困扰了?你就当我没说过,我……”
“江临川,再说一遍。”林恒没接他的歉语,反倒微微撑着身子,往前微倾了倾身,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不容错开的认真,周身的清冷尽数散去,只剩满心藏不住的期待。
江临川攥紧了身上工作服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仿佛要将积攒的所有勇气,全都倾注在这一句话里:“我喜欢你,林恒。”
“认真的?”
“特别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三遍确认,字字清晰,句句赤诚,没有一丝犹豫。
林恒终于彻底笃定,他没有听错,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悄悄喜欢的少年,原来也喜欢着自己!
压在心底许久的欢喜再也藏不住,骤然翻涌上来,漫过眼底,漫过唇角,他看着眼前紧张得眼眶微红的少年,“江临川,我们在一起吧。”
这下轮到江临川彻底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满脑子都是林恒刚才的话语,轰隆隆作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原本做好了被拒绝、被疏远的准备,却万万没等来这样的结果,震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林恒瞧他这副呆愣愣、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点点漾开,原本清冷的眉眼都变得温柔缱绻,故意逗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怎么?愣住了?还是不愿意?”
“没有!我愿意!”江临川瞬间回神,忙不迭应声,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胸腔里的狂喜撞得他浑身发烫,之前所有的忐忑、不安、惶恐,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林恒看着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轻声开口,带着独属于恋人的亲昵:“男朋友,你今天穿着这身衣服,很帅。”
一句话落,江临川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羞得连忙低下头,眼神都有些躲闪,不敢去看林恒含笑的眼睛,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底甜得发暖,像裹了蜜一般。
病房里的冷气依旧微凉,可此刻满室都被温柔与欢喜包裹,连空气里都飘着青涩又滚烫的爱意。
两个少年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圆满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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