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内的空调风卷着诡异音效,在狭窄的通道里盘旋不散,周遭彻底没了许诗雅三人的声响,慌乱的脚步声早已消散在幽深拐角,只剩下密闭空间里,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穿透混沌的呼唤。
林恒陷在无边的梦魇幻境里,眼前浓稠的黑暗化作狰狞的牢笼,父母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几乎贴到他的眼前,那双满是厌弃与怒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嘶吼声比先前更加尖锐刺耳。
“林恒!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非要跟男的在一起!你要毁了林家吗!”
“林沉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毁了自己还不够,还要毁了你!为什么!为什么!”
父母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反复割裂着他心底最脆弱的伤口。
他再也听不下去那些颠倒是非的斥责,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原本僵硬挣扎的身躯猛地一颤,积压的所有情绪,尽数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冲破喉咙。
“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暴怒,对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母,一字一句地嘶吼,字字泣血。
“我哥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他有什么错!”
“他从来都不是疯子!是你们!是你们步步紧逼,是你们不肯放过他们,是你们对不起他!”
“这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错,全都是你们的错!”
他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到近乎窒息,紧接着,他抬起头,迎着那两道充满斥责的目光。
“我和我哥喜欢男的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喜欢!”
“我们凭什么要按照你们的意愿活着!我们凭什么不能去爱我们想爱的人!”
“你们爱过我们吗?或许是有的,但你们更爱你们的权利、金钱、利益!我们在你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嘶吼声在幻境里不断回荡……
眼前狰狞的父母开始扭曲、碎裂,黑暗中突然窜进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是江临川。
江临川在叫他!
这个念头猛地闯入脑海,林恒剧烈挣扎起来,他要回到他身边!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我刚刚……在江临川眼中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个失控的疯子,对着虚无的幻影歇斯底里的喊叫?
他会不会被自己这副模样吓坏?
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会不会开始讨厌他、远离他?
这些念头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或许……永远留在这里才是对于他来说的最优解。
怀中人剧烈的挣扎,不知何时渐渐平息了下来。
原本绷紧到发硬的身躯,一点点卸去了所有力道,连指尖攥着他掌心的狠厉力道,都慢慢松散开,只剩无力的轻搭,再也没了方才歇斯底里的疯癫与抗拒。
江临川环着他脊背的手臂,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掌心还残留着林恒后背浸透冷汗的冰凉触感,额间依旧紧紧抵着他的,感受着怀中人趋于平缓、却轻得近乎虚无的呼吸。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
方才林恒失控挣扎、嘶吼呓语的模样,每一秒都揪着他的心脏,让他慌到手足无措,满心只盼着他能停下挣扎,能从那片可怕的混沌里醒过来。
可此刻,怀里的人真的安静了,他却没有半分释然,反倒有一股莫名的、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顺着血脉窜遍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颤。
那是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像是……有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指缝,悄无声息地溜走,快得让他抓不住……
林恒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静,没有声响,整个人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彻底没了往日里的鲜活、狡黠与漫不经心。
他就那样任由江临川抱着,没有回应,没有依恋,没有以往的调侃,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隔绝了近在咫尺的他。
“林恒?”
江临川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微微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想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死寂再次笼罩了狭窄的通道,只有鬼屋断断续续的诡异音效,在耳边阴冷地盘旋。
江临川能清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胸腔发疼。
他不怕林恒挣扎,不怕他露出所有脆弱狼狈的模样,他只怕永远也见不到那个肆意妄为、爱撒娇、爱调侃他的少年。
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开,他却仿佛抓不住他的失重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蚀骨的慌乱与心疼,一遍遍地唤他,每一声都带着恳切的祈求。
“别不理我,好不好?”
“林恒,看着我啊……”
“我在这里,别丢下我……”
江临川沙哑又带着祈求的声音,轻轻落在密闭阴冷的通道里。
这句话刚好和林恒心底那道绝望的呢喃重合在了一起,一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旁人在唤他,还是自己心底的声音。
很快,那道声音一遍遍在四周盘旋回荡。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层层叠叠的回响和幻境里父母的斥责声缠在一起,搅得林恒心神越发沉落。
就在这片混沌快要将他彻底吞没时,一道格外清晰、真切又带着慌乱的嗓音,猛地穿透所有杂音。
“林恒,别丢下我!”
林恒心神猛地一震。
是江临川!
江临川!
江临川!
意识缓缓回笼,却还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现实,还是依旧陷在里面。
江临川望着他涣散无神的眼眸,心底又急又痛。呼唤、相拥始终没能敲开林恒封闭的心门,对方像是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越陷越深。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赌上一回 —— 赌自己在林恒心里分量足够重,赌这句最伤人的话,能硬生生把人从沉沦的深渊里拽回来。
下一秒,江临川缓缓开口:“林恒,我们分手……”
林恒身形骤然一僵,脸上残存的茫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果然如此……
他被这一句分手砸得心口发闷,带着几分被言中的难堪与失落,目光定定看着江临川,语气里藏着一丝酸涩:“男朋友,你要跟我分手?”
江临川听到林恒声音的那一刻,泪珠悄无声息的从眼眶滚落,顺着下颌线静静垂落,重重砸在冰冷阴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点无声的湿痕。
看见江临川不停掉眼泪,林恒瞬间慌了,连忙抬手轻轻帮他擦去脸颊的泪水,“别哭别哭,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啊……”
江临川没有说话,慢慢松开手,径直往前走去,背影看着格外冷淡疏离。
林恒看着他径直往前走的背影,故意捂着胸口,轻呼一声:“啊——”
江临川脚步瞬间顿住,几乎立刻转身快步跑回来,语气满是紧张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恒捂着心口,伤心的说道:“我男朋友不要我了,我这里好痛……”
另一边,陈阳他们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步步逼近的NPC,脚下慌乱踉跄,只能凭着本能往鬼屋更深处的通道拼命逃窜。
密闭的走廊里阴风四窜,头顶灯光疯狂频闪,忽明忽暗间映得四周鬼影幢幢。鬼屋特制的阴森音效铺天盖地灌进耳朵里,凄厉的鬼哭、嘶哑的低笑、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指甲刮擦墙壁的尖锐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每一道声音都像贴着耳根缠绕,压迫得人胸口发闷,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里根本不是游乐园敷衍的简陋布景,逼真的昏暗氛围、压抑的冷风、无处不在的诡异声响,真实得让人心里发慌,完全分不清哪里是道具,哪里藏着真人。
通道两侧挂满泛黄破旧的白布帘,冷风吹过,布帘哗哗翻飞晃动,帘后隐约映出斑驳扭曲的黑影,像是有无数东西躲在暗处窥伺。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重物摩擦的异响,不等三人反应过来,一个沾满暗红假血、眼窝空洞发黑、唇缝还挂着仿真粘液的仿真人头,猛地从上方横梁坠落,“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又顺着倾斜的地砖咕噜噜滚到三人脚边,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死死盯着人。
“啊————!”钟湘晴吓得浑身剧烈一颤,死死抓住许诗雅的手臂,双腿发软几乎瘫倒,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陈阳脸色惨白如纸,头皮瞬间炸开,下意识将两个女生往身后护了半分,慌乱间嗓音发颤:“我靠!什么鬼东西!吓死老子了!”
许诗雅更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坠物惊得心跳骤停,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搂着钟湘晴的手愈发收紧,浑身汗毛倒竖,只想赶紧逃离这诡异至极的地方。
三人再也不敢耽搁,跌跌撞撞继续狂奔,沿途腐朽的木架、残破人偶零件、干枯假藤蔓不断从头顶簌簌掉落,有的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有的擦着三人肩头滑过,每一次坠物都惊得他们连声尖叫,慌乱的脚步声、喘息声、尖叫声混着瘆人的音效,在密闭通道里回荡。
陈阳跑在最外侧,早已没了半点逞强的样子,脚步虚浮发软,呼吸乱得不成章法,却依旧死死护着中间的两个女生,不让两人靠近两侧阴森的墙壁。
钟湘晴整个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却始终紧紧攥着许诗雅的手,半点不肯松开。
许诗雅同样被吓得方寸大乱,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惶恐,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娱乐鬼屋,此刻才知这里的恐怖程度远超想象,所有的淡定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慌不择路间,三人跑往鬼屋深处,周遭光线愈发昏暗,只剩惨绿色应急灯幽幽照亮前路,阴气也愈发浓重。走廊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破洞,一只只惨白僵硬的塑料假手从洞口伸出来,随着阴风缓缓晃动,指尖蜷缩弯曲,在绿光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许诗雅侧身将钟湘晴往怀里又护紧几分、快步跑过墙面时,其中一只假手突然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原本松弛的指节猛地收紧——这是电动感应道具手,察觉到有人靠近便自动启动,关节僵硬却力道十足,死死攥住了许诗雅的手腕,粗糙的塑料材质硌得她手腕生疼,根本挣脱不开。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许诗雅浑身僵住,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手腕直冲头顶,她瞳孔骤缩,带着哭腔颤抖低呼:“救……救我!我的手被抓住了!湘晴!陈阳!快救我!”
钟湘晴见状,全然顾不上自身的恐惧,立刻冲到许诗雅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她的另一只手臂,小脸憋得通红,拼命往后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哭腔:“诗雅!别怕!我拉你过来!”
陈阳也立刻折返,伸手握住那只电动道具手的指节,使劲往外掰,眉头紧锁,嘴里急切又慌乱地不停念叨:“松开!快松开!放开她!”他浑身都在发抖,心底的恐惧早已翻江倒海,却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指尖用力掰着僵硬的塑料手指,急得满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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