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清晨,薄雾如纱。
医馆的后院,沈辞站在一丛青竹前,手中握着那柄玉骨折扇,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天际。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月白的长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蛇毒尽去,只是偶尔还会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痹——那是余毒未清的征兆。大夫说,再服三日药,便可痊愈。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自己的伤。
“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沈辞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醒了?”
江妄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门。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昨日好了许多。左腿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够勉强行走。
他走到沈辞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也望着远处的天际。
“嗯。”他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妄忽然开口:“那个缺指女人,有消息了吗?”
沈辞摇了摇头:“没有。她消失得很彻底,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听风楼的人搜遍了苏州城,也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江妄皱了皱眉:“她会不会已经离开了苏州?”
“有可能。”沈辞转过身,看着他,“但我们从她留下的线索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江妄。
江妄接过,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被红圈重重圈了出来。
“这是……”江妄眼神一凝。
“苗疆。”沈辞缓缓道,“那个缺指女人留下的痕迹,最终都指向苗疆。而且,那面古镜的来历,也来自苗疆。那个西南人,那个缺指女人,那些傩影宗的余孽……他们的根,都在苗疆。”
江妄抬起头,看着他:“你想去苗疆?”
沈辞点了点头:“是。要想查清真相,就必须去苗疆。那里是傩影宗的老巢,也是所有线索的源头。”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释然。
“沈辞,你知道吗?”他说,“五年前,我哥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提到了苗疆。”
沈辞眼神一凛:“他怎么说?”
江妄看着远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去苗疆找一个叫‘阿朵丽’的女人。她说,只有她能告诉我真相。”
沈辞的心猛地一沉。
阿朵丽?
这个名字,他在听风楼的密报里见过——苗疆圣女,傩影宗唯一的传人,据说精通各种蛊术和幻术,行踪诡秘,从不轻易示人。
江枫……竟然认识她?
“你哥还说了什么?”沈辞追问。
江妄摇了摇头:“就这些。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后来出了事,我恨你恨得要死,哪还有心思去想这些。直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辞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直到你告诉我,我哥可能还活着。”
沈辞沉默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晨光渐浓,驱散了薄雾,将整个院子照得透亮。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行人的脚步,还有孩童的嬉笑——那是苏州城最寻常的烟火气。
可他们,却即将离开这片烟火,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良久,江妄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沈辞看着他:“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关我屁事。你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沈辞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江妄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平静。他看着江妄,看着他那张故作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确定?”他问,“你的伤……”
“死不了。”江妄打断他,“再说了,你不是说,咱们是搭档吗?搭档,就该一起走。”
沈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感动的,也有一丝……释然。
“好。”他说,“我们一起走。”
两只手,不约而同地伸了出来,握成拳,轻轻碰在一起。
阳光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苏州府衙。
雷猛坐在公案后,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卷宗。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萧九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殷勤地递上来:“雷头儿,您歇会儿吧,都看了一上午了。”
雷猛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卷宗。
“萧九,”他忽然开口,“你对苗疆了解多少?”
萧九愣了一下:“苗疆?那可是个邪门的地方。听说那边瘴气重,蛊虫多,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邪术。一般人去了,十有**回不来。”
雷猛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萧九。
萧九接过一看,是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这是……”萧九眼神一凝。
“那个缺指女人。”雷猛沉声道,“她跑了。但我们从她留下的线索里,查到了一些东西。她的根,在苗疆。”
萧九看着画像,眉头紧皱:“雷头儿,您是想……”
雷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沈辞和江妄,要去苗疆了。”他说,“他们要去查那面镜子的真相,查傩影宗的余孽,查五年前‘天诛’的真相。”
萧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您想去吗?”他问。
雷猛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官府的人,有官府的职责。苏州城的案子还没结,我不能离开。”他转过身,看着萧九,“但你可以。”
萧九愣住了:“我?”
雷猛点了点头:“你在外面,没有身份束缚,可以跟着他们,暗中帮忙。而且,你懂那些西南的毒和蛊,对苗疆也了解,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
雷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九,”他说,“你……小心点。”
萧九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油滑,却也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
“雷头儿,您放心。我萧九这条命,还没活够呢。再说了,我还欠您那罚款没交,怎么能死?”
雷猛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滚蛋。”
萧九嘿嘿一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雷头儿,等我回来,请您喝酒。”
雷猛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萧九笑了笑,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雷猛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重新坐回公案后。
桌上的卷宗,还有很多没看完。案子,还有很多没查清。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多了一丝牵挂。
那个滑头的小偷,能平安回来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重新埋首于卷宗之中。
清心茶楼。
柳如眉依旧坐在那个临窗的雅座上,面前放着一壶上好的龙井。她手里握着那柄小巧的团扇,轻轻摇着,目光落在窗外运河上,神色平静。
但她的心中,却并不平静。
那个缺指女人,逃了。
那个想杀她的人,逃了。
而她,却连那人的面都没见到。
柳如眉轻轻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却驱不散心中的那股郁结。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方秀才来了?”
方正走上楼,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中却依旧带着那股执拗的光芒。
“柳小姐,”他说,“我刚得到消息。沈楼主和江妄,要去苗疆了。”
柳如眉摇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我知道。”
方正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柳小姐,你也想去吗?”
柳如眉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方秀才何出此言?”
方正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也想查清真相。李万财的死,那面古镜的来历,五年前‘天诛’的真相……这些,你都想知道。”
柳如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方秀才果然了解我。”她说,“不错,我想去。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运河上,声音低了几分:“但我不能去。柳家需要我,苏州也需要我。我走了,那些盯着柳家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
方正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我替你去。”他说。
柳如眉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
方正的脸色依旧刻板,眼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查案是我答应你的事,不能半途而废。那些线索,我会继续追查。苗疆,我会去。真相,我会查清。”
柳如眉看着他,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个傻子……他知不知道苗疆有多危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了那种地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方正,”她的声音有些涩,“你知不知道,苗疆有多危险?”
方正点了点头:“知道。瘴气,蛊虫,邪术,杀人不眨眼的山民……我都知道。”
“那你还去?”
方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执拗的光芒:“因为真相值得。”
柳如眉沉默了。
她看着方正,看着他那张刻板却坚定的脸,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忽然被触动了。
这个傻子……他是真的傻。
但也是真的……让人放心。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腰间解下那个金算盘,递给他。
方正愣住了:“柳小姐,这……”
“拿着。”柳如眉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防身用的。你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去了那种地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个算盘,跟了我多年,重得很,砸人也好使。你带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方正看着那个金算盘,又看着柳如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接过算盘,入手沉甸甸的,确实很重。
“多谢柳小姐。”他说。
柳如眉别过脸去,不看他,声音依旧清冷:
“活着回来。”
方正点了点头,将金算盘小心地收好,转身,大步走下了楼。
柳如眉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
茶很苦,但她的心,却比茶更苦。
苗疆。
那个地方,会带给他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傻子,是替她去的。
这份情,她记下了。
城东,书画装裱铺后院。
沈辞和江妄并肩站在院中,面前是几个听风楼的暗桩,正在向他们汇报最新的情况。
“楼主,我们已经查到了那条通往苗疆的路线。从苏州出发,经湖州、宣城、池州,进入江西,再从江西进入湖南,最后抵达苗疆腹地。全程约两千里,快马加鞭,需半月左右。”
沈辞点了点头:“路上可有什么危险?”
“有。”那暗桩老实回答,“这一路上,要经过几处险要之地。尤其是进入湖南之后,山路崎岖,瘴气弥漫,还有各种山匪和蛮族,稍有不慎,就会丧命。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江妄一眼,继续道:“那个缺指女人,很可能也在路上。她如果发现我们在追她,一定会设下埋伏。”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准备路上需要的东西。干粮,清水,药品,还有防身的武器,都要备足。”
“是!”
暗桩们退下后,院中只剩下沈辞和江妄两人。
江妄看着沈辞,忽然问道:“你怕不怕?”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怕什么?”
“怕死。”江妄说,“这条路,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沈辞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然,也带着一丝……坚定。
“怕。”他说,“但更怕的,是真相永远被埋没,是害死你哥的真凶逍遥法外。”
江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伪君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坦荡了?
“沈辞,”他忽然开口,“我问你一件事。”
“嗯?”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刺我哥那一剑?”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让他更加痛苦。可今天,他想亲口听沈辞说。
沈辞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妄,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哥勾结魔教,罪大恶极。他手里有一件东西,会祸害整个武林。如果我不杀他,就会有更多人死。”
江妄的瞳孔微微收缩:“谁告诉你的?”
沈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人的脸,我一直没看清。他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但他……他拿出了证据。那些证据,足以让我相信,你哥该死。”
江妄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后来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沈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你哥倒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清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到那时,替我照顾好小妄。’”
江妄愣住了。
哥……哥临死前,还在想着自己?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辞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妄,”他说,“我知道,这一剑,是我刺的。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是不是被人利用,我都难辞其咎。但我会用余生,去弥补这个错误。找到你哥,查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这些,是我欠他的,也是欠你的。”
江妄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沈辞。那双眼睛里,依旧赤红,却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纯粹的恨意。
“沈辞,”他开口,声音沙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天起,咱们只向前看。”
沈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说,“只向前看。”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期待。
期待未来,期待真相,期待……重逢。
午后,一切准备就绪。
两匹快马,停在书画装裱铺的门口。马背上驮着干粮、清水、药品,还有各种防身的武器。
沈辞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月白色换成了深青色,更方便行走江湖。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柄玉骨折扇,但扇骨里,藏着他特制的银针。
江妄依旧是那身破烂的短打,但换了一件干净的,左腿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够骑马。他背上背着那柄用粗布包裹的“旧念”,腰间挂着沈辞送的那个酒葫芦。
两人站在马前,对视着。
“准备好了吗?”沈辞问。
江妄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沈辞翻身上马,江妄也上了另一匹马。
两人并辔而行,缓缓走出巷口。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一些人。
灰衣人和几个听风楼的暗桩,站在那里,朝他们拱手行礼:“楼主,江二公子,一路保重!”
沈辞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江妄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人群里,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雷猛和萧九。
雷猛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站在那儿,如同一尊铁塔。他朝沈辞和江妄抱了抱拳,沉声道:
“两位,一路保重。案子的事,我会继续追查。有什么需要,尽管传信回来。”
沈辞拱手还礼:“多谢雷总捕。”
萧九站在雷猛身边,朝他们挥了挥手,咧嘴笑道:“沈楼主,江二公子,你们先走一步。等我这边忙完,就去苗疆找你们!到时候,咱们一起喝酒!”
江妄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怼回去,只是淡淡道:
“活着来。”
萧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得嘞!您放心,我萧九命硬着呢!”
雷猛看了萧九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抿平了。
沈辞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清心茶楼的二楼窗口,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柳如眉。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手中握着那柄团扇,静静地望着这边。阳光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而在她身边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书生,正站在那里,朝这边望来。
方正。
他手里,还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金算盘。
沈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人,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立场,各自有各自的执念,但此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们。
这份情,他记下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江妄一眼。
“走吧。”
江妄点了点头。
两人一夹马腹,两匹快马长嘶一声,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扬起一路烟尘。
身后,那些目送他们的人,久久没有离去。
城门口,守卫查验了路引,放他们出城。
出了城门,便是广阔的官道。两边的田野一片青翠,远处山峦起伏,白云悠悠。
两人策马狂奔,任由风吹过脸颊,吹起衣袂。
不知跑了多久,江妄忽然勒住马,停了下来。
沈辞也勒住马,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江妄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又看了看身边那片广阔的田野,忽然开口:
“沈辞,你说,苗疆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辞想了想,道:“听说那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到处都是毒虫猛兽。那里的山民,与中原人不同,信奉鬼神,精通蛊术,行事诡秘,从不与外人来往。”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听起来,倒是个好地方。”
沈辞看着他,有些意外:“好地方?”
江妄点了点头:“至少,比这苏州城好。苏州城里,到处都是算计,到处都是虚伪。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但在苗疆,至少那些毒虫猛兽,不会跟你玩心眼。”
沈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说得对。”
江妄看了他一眼,忽然从腰间解下那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然后,他将酒葫芦递给沈辞。
“喝一口?”
沈辞看着那个酒葫芦,又看着江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江妄第一次,主动与他分享东西。
他接过酒葫芦,也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却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将酒葫芦还给江妄,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期待。
“走吧。”江妄收起酒葫芦,一夹马腹。
沈辞也策马跟上。
两匹快马,并肩而行,朝着远方,朝着苗疆,朝着未知的旅途,疾驰而去。
身后,苏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前方,是新的征程。
也是新的开始。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辞,你说,我哥真的还活着吗?”
“听风楼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或许……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能让他五年不见我?”
“等找到他,你自己问他。”
“哼,我肯定要问他个明白。”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问。”
“你?你不怕他骂你?”
“骂就骂吧,反正我也该骂。”
“……”
沉默了片刻。
“沈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谢谢你……救了我。”
“是我该谢谢你。昨晚,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哼,那是你的命是我的,不能让别人拿走。”
“好。记住你的话。”
“你也是。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记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两人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草丛里的几只野鸟,扑棱棱飞向天际。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从来不曾分开过。
前方,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苗疆,就在那里。
而他们,正在朝着那里,并肩而行。
这一路,或许会有危险,或许会有磨难,或许会有生死考验。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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