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这座千年古都,此刻正被一片绚烂的花海包围。城中各处,牡丹竞相绽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黄的若金,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着春风,飘进千家万户。
而今天,正是一年一度“洛阳花会”开幕的日子。
天还没亮,城门处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各地的商贾、游客、江湖人士,纷纷涌入这座古城,只为一睹那“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盛景。城门口,官兵们忙得满头大汗,查验着每一个进出之人的路引。
沈辞和江妄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进城。
江妄抬头看着那高大的城门,忍不住感叹:
“这就是洛阳?真大啊。”
沈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九朝古都,自然不凡。”
两人牵着马,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
街道宽阔笔直,两边店铺林立,招牌幌子挂得满满当当。卖花的、卖小吃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古董字画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来来往往,有达官贵人,有贩夫走卒,有文人墨客,也有江湖豪客。
江妄看得眼花缭乱,东张西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沈辞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第一次来洛阳?”
江妄哼了一声:“废话。老子从小到大,最远就去过苗疆,哪像你,听风楼主,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
沈辞轻轻笑了:
“以后,我带你去。”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谁要你带?”
但他的耳根,却微微红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江妄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群中,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官服的捕快,正在维持秩序。
“出事了?”江妄皱眉。
沈辞的眼神一凝,快步朝那边走去。
挤进人群,他们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的锦袍,显然身份不低。但他的脸……他的脸,已经没有了。
是的,没有了。
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皮被人完整地剥了下来,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和骨骼。眼珠突兀地瞪着,嘴巴大张,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那模样,狰狞而恐怖,让人不敢直视。
江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无数死人,在各种惨烈的场合,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死法。
剥皮……
这是什么样的仇怨,才会用这种手段?
沈辞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尸体。
尸体旁边,放着一幅画。
那是一幅仕女图,画工精美,色彩艳丽。画上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穿着华丽的宫装,站在花丛中,手持团扇,微微侧头,仿佛在看着什么。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温柔而神秘。
但诡异的是,那女子的脸,与地上这具尸体的脸,竟然有几分相似。
或者说,那女子的脸,就是这张被剥下的脸,原本该有的样子。
沈辞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手,轻轻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
画上没有题字,没有落款,只有左下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印章的图案,是一朵牡丹——洛阳最常见的花。
“这画……”他喃喃道。
这时,一个捕快走过来,厉声道:
“喂,你是什么人?别乱动证物!”
沈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捕快看到他的眼神,忽然愣住了。
那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沈辞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递给他。
那捕快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听、听风楼?!”
沈辞点了点头:
“在下沈辞。这位是……”
他看了江妄一眼,顿了顿,道:
“我的同伴。”
江妄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那捕快连忙拱手行礼:
“原来是沈楼主!失敬失敬!小的是洛阳府衙的捕快,姓王。这案子……”
沈辞打断他:
“这案子,什么时候发生的?”
王捕快道:“今天凌晨。有更夫路过这里,看到地上躺着个人,还以为是喝醉了的,走近一看,吓得差点尿裤子。我们接到报案就赶来了,但除了这具尸体和这幅画,什么都没发现。”
沈辞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王捕快道:“确认了。这人叫张福,是洛阳城里有名的绸缎商人。他还有个身份……”
他压低声音,道:
“他是‘天诛’那年,参与围剿江家的门派之一——洛阳金刀门的弟子。”
沈辞的眼神,猛地一凝!
又是天诛!
江妄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厌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辞站起身,看着那幅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王捕快:
“王捕快,这案子,听风楼接了。”
王捕快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有沈楼主帮忙,这案子一定能破!”
沈辞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道:
“尸体和画,先带回府衙。我需要仔细查看。”
“是是是!”王捕快连忙吩咐手下,将尸体抬走。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依旧不绝于耳。
“天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剥人脸皮……”
“听说最近洛阳不太平,已经连着死了好几个人了……”
“可不是嘛,前几天城东也死了一个,也是脸皮被剥了……”
“那幅画……那幅画上的女人,怎么那么像……”
“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江妄听着这些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沈辞身边,低声道:
“你怎么看?”
沈辞看着手中那幅画,缓缓道:
“这案子,不简单。”
江妄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洛阳,这座繁华的古都,表面热闹非凡,暗地里,却隐藏着无尽的杀机。
而那幅仕女图,那具被剥了脸皮的尸体,那枚鲜红的牡丹印章,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天诛。
五年前的那场血案,又浮出水面了。
洛阳府衙,停尸房。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和药水味。几张简陋的木板上,并排躺着几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沈辞站在那张福的尸体前,掀开白布,仔细查看。
尸体已经僵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但最让人不适的,是那张没有了脸皮的脸——血淋淋的肌肉,突兀的眼珠,裸露的牙齿,狰狞而恐怖。
沈辞却仿佛没有感觉,只是专注地观察着。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被剥开的脸皮边缘。
切口整齐,干净利落,显然是用极锋利的刀具一刀划开。而且,剥皮的人手法极其娴熟,没有伤到下面的肌肉,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沈辞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他又看了看尸体的其他部位。
没有其他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中毒的迹象。
死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生生剥下了脸皮。
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将白布盖好。
他又走到旁边的几具尸体前,掀开白布查看。
那是之前几起案件的死者。他们的死状,与张福一模一样——脸皮被完整剥下,旁边放着一幅仕女图。那些画上的女子,各不相同,但都与死者的脸有几分相似。
沈辞仔细对比着那些画。
画工相同,笔法相同,颜料相同,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每一幅画,都精美绝伦,栩栩如生。但那些画中女子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笑容,温柔而神秘,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沈辞的目光,落在那几枚牡丹印章上。
印章的图案,一模一样。但那鲜红的颜色,似乎不仅仅是印泥……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钻进鼻腔。
血。
那是血。
用血盖的章。
沈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出停尸房,江妄正靠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江妄问。
沈辞摇了摇头:
“凶手手法极其娴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
他顿了顿,道:
“那些画上的印章,是用血盖的。”
江妄的眼神一凛:
“死者的血?”
沈辞点了点头:
“很可能。”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接下来怎么办?”
沈辞想了想,道:
“先去金刀门看看。张福是金刀门的弟子,也许能从那里找到些线索。”
江妄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府衙,朝金刀门的方向走去。
金刀门,洛阳城里有名的武林门派。
掌门周雄,今年五十有余,一手金刀刀法威震中原。五年前的天诛行动,金刀门也派了弟子参与,张福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周雄正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
听说张福死了,死状还那么惨,他心中既悲痛又愤怒。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幅仕女图……
“掌门,听风楼沈楼主求见。”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道:
“请。”
沈辞和江妄走进大堂,周雄起身相迎。
“沈楼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沈辞拱手还礼:
“周掌门客气。冒昧来访,是为了张福的案子。”
周雄叹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
“张福是我门中老弟子,跟了我二十年,忠心耿耿。没想到……没想到遭此横祸。”
沈辞看着他,问道:
“周掌门,张福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周雄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他平时老实本分,除了做生意,就是练武,从不与人结怨。要说得罪人……也就是生意场上那些事,但不至于杀人剥皮啊。”
沈辞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幅画,周掌门可曾见过?”
周雄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辞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追问道:
“周掌门,可是知道什么?”
周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那幅画上的女人……我见过。”
沈辞眼神一凝:“在哪儿?”
周雄道:“二十年前,洛阳城里有个画师,姓柳,画艺超群,尤其擅长画仕女图。他画的女人,栩栩如生,仿佛能从画里走出来。那幅画上的女子,就是他当年画的一幅——画的是他的女儿。”
沈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女儿?后来呢?”
周雄叹了口气:
“后来,柳家遭了难。柳画师得罪了权贵,被人陷害,全家被抄。他的女儿……据说被卖进了青楼,没多久就自尽了。柳画师也疯了,最后跳河死了。那幅画,也下落不明。”
江妄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
“那这案子的凶手,是来报仇的?”
周雄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那幅画,确实出现了。而且,死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死的人,都是当年参与天诛的门派弟子。”
沈辞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又是天诛。
离开金刀门,沈辞和江妄走在洛阳的街道上。
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走了很久,江妄忽然开口:
“沈辞,你说,这凶手,是不是也是当年天诛的受害者?”
沈辞看着他,轻声道:
“为什么这么想?”
江妄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因为……我也是。”
沈辞愣住了。
他看着他,看着他那倔强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心中涌起一股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妄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沈辞握着他的手,轻声道:
“会查清的。所有真相,都会查清。”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洛阳的街道上。
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繁华的街市依旧喧嚣。
但他们的心中,只有彼此。
第二天,沈辞和江妄继续调查。
他们走访了张福的家人、朋友、生意伙伴,询问了关于那幅画的线索,也打听了当年柳画师的往事。
但得到的消息,少得可怜。
柳画师一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那些认识他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远走他乡。唯一能确认的,就是那幅画上的女子,确实是他的女儿。
而张福的死,似乎也与天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客栈。
刚进大堂,就看到一个人正坐在角落里,独自喝着茶。
那人穿着一身青衫,面容清冷,戴着一副半张银面具,遮住了左半边脸。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显然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
沈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人也抬起头,看向沈辞。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那人站起身,走到沈辞面前,拱手一礼:
“沈楼主,久仰。”
沈辞还礼:
“阁下是?”
那人道:“在下苏墨白,江湖人称‘冷面神医’。”
沈辞的眼神,微微一亮。
苏墨白?
这个名字,他听过。
神医谷传人,医术通神,性情孤僻,从不轻易出手救人。但他救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神医在此,可是有事?”沈辞问。
苏墨白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幅画,递给沈辞。
沈辞接过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一幅仕女图!
画上的女子,与之前那几幅风格相同,但容貌不同。她的脸上,带着同样的温柔笑容,眼中却仿佛藏着无尽的忧伤。
“这是……”沈辞抬起头。
苏墨白淡淡道:
“今天上午,有人把这幅画送到我医馆门口。画上,还沾着血。”
沈辞的心,猛地一沉。
“谁的血?”
苏墨白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不知道。但我查过了,那血,不是人的。”
江妄愣住了:“不是人的?那是什么?”
苏墨白道:“是鸡血。”
鸡血?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用鸡血送画,这是什么意思?
苏墨白继续道:
“而且,画上还有一句话。”
沈辞连忙看去,果然,在画的背面,用细小的字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花会,血债血偿。”
沈辞的手,握紧了那幅画。
三日后,花会……
凶手,要在花会上动手?
而且,要“血债血偿”……
那是什么意思?
苏墨白看着他,淡淡道:
“沈楼主,这案子,我接了。”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
苏墨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也想查清真相。”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一起查。”
苏墨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江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这人,可信吗?”
沈辞想了想,道:
“神医谷的人,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他既然主动找上门,一定有他的理由。”
江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回到房间,将那幅画放在桌上,仔细研究。
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她的笑容,温柔而神秘,让人看久了,竟有些恍惚。
沈辞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出之前那几幅画的描摹本,一一对比。
画工相同,笔法相同,颜料相同。但有一处细微的差别——
那些画中女子的衣饰,略有不同。有的穿着宫装,有的穿着常服,有的戴着首饰,有的没有。而这些衣饰的样式,似乎对应着不同的朝代。
江妄凑过来看,忽然道:
“这些衣服……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沈辞愣了一下:“眼熟?在哪儿见过?”
江妄想了想,道:
“小时候,在我哥的书房里。他有一本画册,上面画的就是这种衣服。他说,那是前朝的古画,记录着一些往事。”
沈辞的眼神,猛地一凝。
前朝?
他拿起那几幅画,仔细看着那些衣饰的样式。
果然,那些衣服的样式,虽然相似,但细节处略有不同。有的宽袍大袖,有的窄袖紧身,有的高腰束带——这确实是不同时期的服饰特点。
难道……这些画,不是同一时代画的?
可是,画工和笔法又如此相似,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除非……
沈辞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些画,是在模仿前朝的古画!
而模仿的对象,就是江枫书房里那本画册!
江妄看着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哥的遗物里,有没有那本画册?”沈辞问。
江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当年江家被烧,很多东西都毁了。但……也许还在。”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等这里的事办完,我们回江家老宅看看。”
江妄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研究那些画。
画上的女子,虽然容貌不同,但都有一种相似的气质——温婉、端庄、带着淡淡的忧伤。仿佛,她们都在等待着什么,或者,怀念着什么。
沈辞忽然想起周雄说的那个故事。
柳画师的女儿,被卖进青楼,自尽而死。
她的脸,是不是也像这些画中的女子一样,美丽而忧伤?
而那些死者,都是当年参与天诛的门派弟子。
凶手,难道是在为柳画师的女儿报仇?
可是,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跟天诛有什么关系?
除非……
沈辞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柳画师的女儿,跟天诛有关!
或者说,跟那些被天诛害死的人有关!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猛地站起来,对江妄道:
“走,再去金刀门!”
江妄愣了一下,但还是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连夜赶到金刀门,再次求见周雄。
周雄看着他们,有些意外:
“沈楼主,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
沈辞开门见山:
“周掌门,我想问一件事。二十年前,柳画师得罪的权贵,是谁?”
周雄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是……当时的洛阳知府,赵大人。”
沈辞追问道:
“那位赵大人,现在何处?”
周雄道:
“死了。五年前,死在天诛行动里。”
沈辞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天诛!
那位赵大人,也是天诛的参与者?!
周雄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声道:
“沈楼主,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那位赵大人,当年陷害柳画师,是因为……柳画师的女儿,不肯嫁给他儿子。”
江妄愣住了:“就因为这个?”
周雄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赵大人的儿子,看上了柳画师的女儿,想要强娶。柳画师不肯,赵大人就找了个借口,抄了他的家,把他女儿卖进青楼。那姑娘性子烈,当晚就自尽了。”
江妄的手,握紧了拳头。
“畜生……”他咬牙道。
周雄叹了口气:
“江湖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弱肉强食,本就如此。”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那位赵大人的儿子呢?现在何处?”
周雄摇了摇头:
“不知道。当年赵家被抄,他儿子就不知所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逃了,也有人说……他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沈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改头换面……
剥皮……
画……
他忽然想起那些画中女子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而神秘,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也许,那不是在诉说什么,而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为她们报仇的人。
离开金刀门,沈辞和江妄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江妄忽然开口:
“沈辞,你说,那个赵大人的儿子,是不是就是凶手?”
沈辞想了想,道:
“有可能。他父亲因天诛而死,他恨那些参与者,所以要报仇。而他本身,也许继承了柳画师的画艺,所以用这种方式杀人。”
江妄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那些画上的女子,是柳画师的女儿吗?”
沈辞摇了摇头:
“不一定。也许是,也许只是他想象中的,为那些冤死的女子画的像。”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不管他是谁,他杀的人,都是该死的。”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
江妄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恨意,有挣扎,也有一丝……理解。
他也是受害者。
他也想报仇。
如果换做是他,他会不会也这样做?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
“江妄,”他轻声道,“报仇,不是唯一的出路。”
江妄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辞继续道:
“你哥还活着。他还在等你。等他回来,你还要跟他一起生活。如果你为了报仇,把自己也搭进去,他怎么办?”
江妄愣住了。
他想起哥哥的信,想起哥哥说的话。
“小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辞,轻声道:
“我知道了。”
沈辞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柔和而温暖。
三日后,洛阳花会如期举行。
这一天,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
从城门到城内,到处都是花。红的、粉的、白的、黄的、紫的,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着脂粉香、酒香、食物香,让人沉醉。
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涌向城中的牡丹园。那里,是花会的主会场,最名贵的牡丹都在那里展出。据说,今年的花王是一株“姚黄”,开得正盛,一朵花就有碗口大,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沈辞和江妄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朝牡丹园走去。
江妄东张西望,看得眼花缭乱:
“真热闹啊……这么多人……”
沈辞点了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记得那幅画上的话——“三日后,花会,血债血偿”。
凶手,会在今天动手。
他们要找到他,阻止他。
可是,这么多人中,凶手藏在哪里?
他正要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啊——!”
“杀人啦——!”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尖叫着朝四面八方逃窜!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立刻朝那个方向冲去!
他们挤过慌乱的人群,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地上。他的脸……他的脸,又被剥了!
那血淋淋的脸庞,突兀的眼珠,大张的嘴巴,与之前那些死者一模一样!
尸体旁边,放着一幅画。
又是一幅仕女图。
画上的女子,依旧是那温柔而神秘的笑容。
沈辞蹲下身,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
画的背面,同样有一行小字:
“第二个。还有更多。”
江妄的脸色,变得铁青。
“妈的……”他咬牙道,“他来真的……”
沈辞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人群中,一张脸,一闪而过。
那张脸,年轻而清秀,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与画中女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追!”
他大喝一声,朝那个方向冲去!
江妄紧随其后!
两人追过人群,追过花丛,追过亭台楼阁,一直追到牡丹园的边缘。
那个身影,消失了。
沈辞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四周,只有盛开的牡丹,和淡淡的香气。
没有那个人的踪影。
江妄喘着气,骂道:
“妈的,让他跑了!”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他没有跑。”
江妄愣了一下:“什么?”
沈辞看着那些牡丹,轻声道:
“他就在这里。在看着我们。”
江妄打了个寒颤,四处张望。
四周,只有花,没有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沈辞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凶手,还会继续杀人。
而那些画,那些被剥下的脸皮,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诛。
五年前的那场血案,正在以这种方式,重新浮出水面。
而他,必须阻止他。
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也为了……江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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