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实验室明亮干净,器材都被整齐的安放在柜里,几根装着液体的试管放在试管架上,秒表还在按部就班的运行着。
刚刚还挣扎着要攻击闻修竹的宋清淮此时衍深清明,冷静了下来,只是身上的白大褂不知怎的,用再大力都扯不下来。
闻修竹松了口气,要知道,那根断了的试管,刚刚就差几厘米就插进他的颈动脉里了。
宋清淮观察着身处的环境,这里明显不是刚刚那个实验室,更像是被邪祟干扰磁场制造出来的幻境。
闻修竹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抽出那根断了一半的试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代为保管。
忽然实验室的大门有即将被推开的迹象,宋清淮猛地一推,把闻修竹藏在了窗帘后面,自己还没来得及躲进去,门已经被打开了。
情况紧急,这一下他没收着力,闻修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安排好了,不禁再次感叹这个男人力气之大。他躲在窗帘后面观察着。
一个大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男人走了进来,冲着宋清淮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小顾啊,实验做得怎么样啊?”
宋清淮听到他的称呼,面色一变。他记得刚刚故事里那个小姑娘就是姓顾,为什么这个老头会管自己叫小顾?
主任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靠近,俯身看着桌上的试管,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把宋清淮锁在自己和桌子中间。
或许是因为白大褂的缘故,不知怎么回事,一股强烈的委屈感涌上宋清淮心头,眼眶霎时间红了起来,与那个鬼姑娘真情实感的共情了。
他努力压制着情绪,伸手推了眼前的老头一把,把自己解救出来。
那老头看他不配合,原本好端端的眼睛忽然充满血色,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红彤彤的,好像要滴血,状态看起来非常诡异。
宋清淮赶紧安抚:“主任,实验还没做完,我们这样拉拉扯扯的,摔坏了试管,明天例会你交不上东西了。”
那老头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才恢复了正常,不再做出攻击的样子。
忽然,一阵风吹过,墙角的窗帘微微晃动,闻修竹的轮廓被风勾勒出来。那老头阴笑一声,拖着缓慢的步伐,朝墙角走去。
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一声一声好像催命的哀嚎,闻修竹攥紧口袋里刚刚没收的试管,准备放手一搏。
“主任,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陪我出去吧?”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那主任听到,笑得十分油腻的转头,跟着宋清淮走了出去,不再理会窗帘后边的闻修竹。
闻修竹看着被宋清淮关上的门,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他有点担心宋清淮的情况,但又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看着柜子里摆放整齐的实验器材和原料,他忽地勾起唇角。
很好,实验室,这是他的主场。
另一边,宋清淮忍着恶心在走廊上和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周旋。
这个老头总是时不时地试图和他制造一些肢体接触,心理刚刚强行压下去的委屈感和恐惧感这一刻根本压制不住,眼泪摇摇欲坠。
那老头看着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显得更兴奋了,那眼神活像要往他身上生扑。
宋清淮面无表情地伸手擦去不断往下滚落的泪珠,平静道:“主任,我去洗把脸。”
那主任一步步跟着他来到洗手间,宋清淮正要踏入男洗手间,一双惨白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回头一看,那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双眼通红的样子。
“小顾啊,你怎么去男厕所啊……”
那声音听着好像被戳破了喉咙一样,嘶哑无比,每个字都在往外漏风。
宋清淮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眼前这个主任根本不是真正创造环境的鬼,那鬼其实是被称为小顾的姑娘,只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直接伤害他们,而是逼着穿了她白大褂的宋清淮,重演当年的事情。
宋清淮看着隔壁粉红色的标识停顿了仅仅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抬腿迈进了女厕所,那主任果然变成了正常的样子,也没有跟进来。
和主任拉开了距离,宋清淮明显感觉心中的委屈感下去了不少,难道小顾是希望自己和她感同身受?
猜不透就不猜了,宋清淮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只小虫,偷偷攥在手里,打算继续按故事发展进行下去。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了洗手间。
门外那老头果然还在等着他,冲他咧嘴一笑,嘴里露出黄得发黑的一排牙。
“你想不想转正留下来呀,最近手头的新项目,我留给你,你想不想永远留在我的世界里陪我啊?”
宋清淮猛地抬头,这句话和刚刚听的故事并不不一样。
不断地靠近,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宋清淮的腰间,牙缝里露出几根血丝,好像要冲着他咬过来。
宋清淮本来打算甩出手中的符,谁知道心底涌起浓重的惧怕感和委屈感,铺天盖地的情绪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刚刚洗脸冷静下来的眼睛瞬间再次蓄满了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眼看那主任马上要咬到他的脖子,眼前肥胖的身体却忽然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
随着主任身体倒下,身后闻修竹的身影显露出来。此刻他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三根注射针,吊儿郎当道:“本来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奏效。”
宋清淮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三根针桶里有一根是空的,其余两根针筒里装着一些不知名液体。
闻修竹话音刚落,就注意到宋清淮情绪不对,好像刚刚哭过。此刻眼眶通红,惊魂未定地看着他,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他从没见过宋清淮这个样子,从见他第一面起,这个人好像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最多赏过他几个假笑。居然被一个老男人吓成这样?
闻修竹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小声道:“胆小鬼,没事了……”
宋清淮面无表情地擦去眼泪,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眼睛有点无语,僵硬地转移话题:“你刚刚怎么把他弄晕的。”
“啊……我看实验室器材原料齐全,就试着调了几管麻醉剂,打算碰碰运气。”闻修竹呆呆地回答。
…….
宋清淮非常无语,这个幻境里的东西,相当于物灵,用物灵做出的东西,是可以对灵体造成伤害的,居然误打误撞让这个傻子蒙对了。
闻修竹用了猛料,一时半会儿这个主任醒不来,两人正想办法出去的时候,宋清淮身上怎么都脱不下来的白大褂忽然自己飘了下来。
那白大褂逐渐变换成一个女孩的样子,那女孩浑身青紫色,两只眼睛只剩下一双血洞,不断地往下流着血泪,浑身发抖。
“你们快走,快出去,他醒来你们就走不了了……”
宋清淮愕然:“不是你把我们拉进来的吗?”
那女孩摇了摇头,声线颤抖道:“我把他杀死之后,自己跳了楼,没想到因此变成了地缚灵,他怨气不散,变成了厉鬼,在这个幻境里不断追杀我,折磨我。我斗不过他,也出不去……”
“那再杀他一次不就行喽,你说说,怎么才能让这个老头彻底滚蛋?”闻修竹转了转手里的针筒道。
“没办法的,任何攻击对他来说都只是暂时的,除非……找到我当年用的那半根试管,用相同的方式杀掉他。”
“是这个吗?”闻修竹掏出口袋里那半根试管。
那姑娘本就没有眼球的眼眶,看起来好像瞪大了一点,点了点头,迟疑道:“你们……不怕我?真的愿意帮我?”
宋清淮捏住手里的送魂蛊,问道:“那我们怎么才能让你的魂魄离开这里?”
“当年进入那间实验室后,他拿着针筒给我注射了迷药……然后……”小姑娘声音颤抖,说不下去了,缓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只要找到那根针筒,还有我身上这件白大褂,然后,然后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了……”
“我知道。”宋清淮把送魂蛊捏在手里,朝那个倒在地上的肥胖身体走过去。
那个针筒从进入这个幻境里就不在宋清淮身上了,她本来以为是这小姑娘的信物,没想到整个幻境都是由这个主任弄出来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藏在身上。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嘶哑的声音忽然从宋清淮的头顶响起,他猛地抬头一看,主任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他的头和脖子紧紧连着一层皮,露出可怖的伤口,整张脸都腐烂了。那针筒居然就藏在他脑袋和脖子中间,充当支柱,连着他的头和身体不分开。
主任死死拽住宋清淮的肩膀,张嘴要咬上他的脖子。忽然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宋清淮身上推开。
闻修竹骑在他肩膀上,把装着麻醉的针管狠狠扎进他的脖子,奈何主任一直在挣扎,根本扎不进血管,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暴躁。
眼见没办法再次把它弄晕,闻修竹眼疾手快地从他脖子里抽出那根针管。主任变得更加狂躁,疯狂甩着脑袋,试图把头从身体上甩下去,连带着把闻修竹也甩下去。
闻修竹体力不支,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一双清瘦的手提着他的衣领,居然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把他收在身后,另一只手挥起一巴掌,把那颗头彻底扇下了肩膀,那力道几乎把腐朽的头骨都扇碎。
除非用杀死他的方法再杀一遍,否则即使浑身碎裂,他也不会死掉。
僵持不下,那小姑娘忽然挡在了他们身前,主任抓到了更可口的猎物,孤零零倒在地上的头阴笑一声,拖着这个小姑娘朝实验室走去,进行下一轮折磨。
宋清淮来不及细想,伸手从闻修竹口袋里掏出那半根试管,狠狠朝着主任扎过去。那老头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没有头的身子迅速转过来,却不能再往前一步。这些年来在环境里胆小如鼠、四处逃窜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勇气,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
宋清淮趁机用了最大的力气,把试管扎了进去。
那巨大的身影摇晃了几下便不动了。
而死死抱着他腿的姑娘,此刻也已经力竭,变成了一件带血的白大褂。
闻修竹把那根针管放在白大褂上,宋清淮把送魂蛊放了了上去默念:“谢谢你。”
白大褂逐渐变得透明。
无人在意的实验室里,一个破旧的小手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一闪一闪,上面显示着一行未发送的短信:“妈,我最爱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我今天早溜一会儿。”
眼前的景象逐渐崩塌扭曲,变回了那间破败的实验室,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宋清淮正要开口对闻修竹问什么,一转头却看到——
闻修竹忽然倒在地上,倒在满地的实验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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