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火苗忽的轻盈地飞到半空,绕着逢时良转了一圈,周身亮闪闪,见他当真,“逗你玩的,是男人变的没错,但你也知道既然变成树便只有一个结局。我这些年已经陆续将他们的魂魄放飞,估计全都投胎了,不用害怕。”
逢时良:真是谢谢你啊。
“为什么都是男人?怪不得你之前说我会变树。要是我放弃活动是不是也会死?”
“不会,”火苗被风吹了下,颤颤巍巍飘回逢时良胸前,“邪祟那时已经没有力量了,你不动也不会死,只是我想让你把我的身体带出去。但如果能再早来几年,确实可能成为邪祟的目标。”
“为什么?”
“因为只有童子身才能成树。”
一顿操作猛如虎,逢时良三观碎了一地,脸色通红:“你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的话?”
逢时良只是想听八卦,没想到吃到自己身上了。
真是老脸要丢没。
槐树灵认真回答:“其实我很早就诞生了,我的认知不比寻常人少,只是我一直待在槐树中所以身体未曾长大。你不要担心,我略通姻缘之术,你的正缘很快就会出现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关心的重点是这个吗?他这么随便地就把他的**说出来了?
逢时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想,现在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你的想象了吧?”
见他沉默,逢时良提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山?一直被困在山里很无聊吧,我看你也没做什么坏事,不用罚自己待在山上。”
“我真的可以做自己吗?和邪祟共处这么多年,我觉得我和他或许没有什么分别了。我能抛开这一切,去见外面的世界吗?”
槐树灵没有想过逢时良会邀请他一同下山,他之所以让逢时良带他的身体出去是因为想通过身体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他已在此沉寂百年,很早就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只是……
“这算什么,”逢时良还以为他要说出自己做过的各种恶行,没想到只是担心和邪祟待太久会被同化,他这是多虑了。
就单看他会将化树人的魂魄放生这一件事,他就是好人无疑。
槐树灵这般固执,只是一味劝说肯定行不通,那只能反着来。
“那你想替邪祟赎罪吗?”
“我为何替那东西赎罪。”槐树灵一脸不解。
很好,还有的救。
逢时良换了个方式,继续问:“那你想赎罪吗?你想让跛脚山改名,变得和从前一样热闹非凡吗?”
他猜出槐树灵早于邪祟诞生,比任何人都更爱着这片土地,眼下变成这般惨淡模样,心中多少自责,认为是自己看护不佳。
槐树灵一听果然激动,身上小火苗乱蹦,差点飞到逢时良身上:“当然!如果能够为坡脚山正名……此计可行!我们这就走!”
边说边连忙朝山下飞去,却忘记夜里风大,被吹得四仰八叉又落回逢时良怀里。
逢时良见他闪都不闪,光亮甚至暗淡下去,轻轻拍了拍枕着他左胳膊睡的男婴:“呐,要重回自己的身体吗?”
——
一个时辰后,坡脚山下。
“终于出来了!”
逢时良绕过树干,正式离开了坡脚山。
“我,我也出来了!”
脑海内一阵孩童音响起。
“你声音怎么回事?”逢时良在脑海里问。
“婴孩身体不能说话,声音嘛大概是被身体同化了。这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了,要是我的意识再变回孩童,那就要你带孩子了。”
槐树灵有些生气,但又是以孩童声音讲话便显得可爱非常。
“但是你要下山也只能是这个办法了吧,不然没有山林庇护你早就被吹散了。”逢时良摸了摸怀里婴孩的鼻子,漫不经心说道。
“哪有!”槐树灵极力辩驳,声音极大:“我的意识怎会如此羸弱,自然是因为我比较怕冷才……”
槐树灵声音弱了下去,越说越觉没理。
逢时良趁机打趣:“看吧,只有这个方法才最安全。”见人快生气,话锋一转:“现在不是好好地出来了吗?你不想见其他人,感受世界的美好?”
槐树灵心情果然好转,拍起了手:“想!那我就暂时和你同行吧。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去哪里?
这倒是把逢时良问住了,他莫名其妙被人带到这里,刚来就遇到了性命危机,现在好不容易解决,他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带他来的人是谁,没有任何线索。
槐树灵看出他的犹豫,推荐道:“要不你去流影派试试,我记得这几日他们会在各处张贴告示招选弟子、下人。”
“我早就想去那看看了,坡脚山其实是流影派的一座小山,我想去看更多的山。”
槐树灵高兴起来,“咯咯咯”笑出声来。
“流影派?”逢时良默念道。
流影派是离这最近的门派,要是能进去当差的话,就能近距离观察自己写出来的角色,说不定还能遇到主角。
这样一想,逢时良当即和槐树灵一拍即合,敲定了这件事宜。
眼下最该解决的就是他们俩的餐食问题。
“你现在变婴儿了,不吃东西会死吗?”
逢时良问了句废话。
槐树灵认真想了想,嗦着手指:“应该无事,没试过。我第一次用自己身体,不太熟练。”
“我现在就挺饿。”逢时良三百六十度仰望天空,眸中露出淡淡的忧伤。
他开始后悔自己闲暇时为什么不多看点野外求生的纪录片和婴儿辅食之类的教科书,现在简直一头雾水。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被槐树灵听见,一双无辜大眼看过来,脑内传来他的声音:“你饿了?”
随即疑惑道:“你是凡人?那你是如何穿过三层禁锢的。等等,你莫不是想要应聘流影派的下人吧。”
咳咳咳,逢时良一口老血就要喷出,带这么侮辱人的吗?进流影派当差,这能是下不下人的问题?
不过,看来带他到这的跟踪狂能耐不小。
槐树灵歪了歪脑袋:“虽然不知你为何来到此处,但我想你应该也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只要你能带我到流影派就好。届时要是发生意外,我会帮你的。”
虽然逢时良只是想应聘个打杂的,但见对方这么诚恳,倒也生出一丝期待。而他的心受到净化,槐树灵这般好,但也说的对穿书之事定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对了,你有名字吗?我们对话时互相都没有称呼,你没发现吗?”
逢时良突然发现。
“名字?”槐树灵皱了皱眉,绞尽脑汁将所有记忆搜刮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你的名字是?”
“我叫逢时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逢,时节的时,良辰美景的良。”
逢时良这么一说,又想起了过世的外婆,他和别的有父母的小孩不一样,名字是外婆起的。
槐树灵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一个劲地夸:“逢时良,你的名字真好听!我也想要一个名字。”
“要不叫小灵?”逢时良很快调整过来,给出参考建议。
“不喜欢,好像小动物的名字。以前山下阿婆的孙女养了一只小猫就叫这个。”
槐树灵一脸抗拒,小手握紧拳头,脚蹬得老直,全身都在嫌弃。
“不满意啊,”逢时良思索了几秒,“那叫曜灵如何?太阳的意思。”
“太阳?这个好!我就叫这个。”
曜灵高兴地拍起手来,十分满意。
“曜灵。”逢时良尝试叫他。
“逢时良。”曜灵迅速回道。
“曜灵。”
“逢时良。”
“曜灵,曜灵,曜灵。”
“逢时良,逢时良,逢时良。”
……
流影派主峰。
朱红色木门后站着一黑衣青年,一张妖冶俊脸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杯凉茶入喉降噪,今晚怕是不眠之夜。
左右横竖睡不着,宋颂决定破戒一次,掏出乾坤袋中的定位符,嘴中默念咒语,便顷刻消失,房内只剩一个用来代替他躺在床上的傀儡木偶,以及未来得及飘散的风。
“宋师兄,”门外响起弟子的叩门声,“掌门叫你过去一趟。”
“叩叩叩。”
“奇怪,师兄这么早就睡下了?”门外弟子又敲了下屋门,自顾自道:“哎,留个纸条给师兄,我先回去禀报掌门。”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青年站立的槐树下方,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青色丝带。
宋颂蹲下身捡起来仔细端详,不过半秒便确认这就是他留下的那条。
循着印迹下山,抬脚时定位符骤然发出光亮,他定睛一看,脚下的细小纸条上勾着一块带着血的丝质手帕。
血?
宋颂拿起帕子看了看,又一次确定了这是他给出去的帕子,顿时用清洁术将帕上血污除净放入胸口衣襟里。
待他正想进一步探查对方踪迹时,他布置在房内的木偶传来巨大喧哗声。
“宋师兄,你快开开门!”
看来是那边有特别要紧之事。罢了,他起卦算了算,心道,人死不了,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推开门,对焦急弟子露出亲切的笑颜:“这次又是何事?”
翌日一早。
逢时良整个身子团在一处鸟窝附近,怀里抱着曜灵,看上去活像流落荒野的一对可怜父子。
“快醒醒!”
曜灵肉嘟嘟小手拍在逢时良脸上,唤醒他沉睡的大脑。
有一说一,这方法比闹钟管用多了,懒觉大王逢时良竟然只用了一秒便清醒了过来。
“嗯?”
昨日他们找了些能吃的野果饱腹,逢时良还跑到一户养牛的人家要了些牛奶,让曜灵吃下,这才避免没饿死。
虽然曜灵总说没事,他会长大,但现在总归是婴孩身体,不吃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忙活了一天一夜,逢时良几乎倒头就睡,一下醒回来,身体跟不上大脑,眼睛都要睁不开。
“几点了?”
“几点了是什么意思?”曜灵问。
“几点了就是——”逢时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穿书了,一下子清醒,问曜灵,“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曜灵玩着手指头看向他:“对,流影派开始发放招工告示了,我叫你就是想让你现在去揭榜的。”
末了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种好差事都是要靠抢的,流影派持续七日招工,各个山脚处放榜,只有每个地方每日第一位揭榜的人能有资格参加考核。”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比他这个作者都清楚。
“当然是,我见多识广啊。”
曜灵骄傲地叉起腰,小嘴不自觉嘟起,煞是可爱。
逢时良询问距离这里最近的放榜地点后,连忙抱着曜灵跑起来。
“不急不急,今日正巧是务农日大家看到告示时一般都快晌午了,没那么抢手——”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今日这榜我揭定了!”逢时良斩钉截铁,速度飞快,不一会儿来到告示附近。
这种包住还管饭的神仙单位,他一定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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