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一整日大雨,经过一夜已经挥发殆尽只剩些许湿漉漉的晨露混杂在空气中。
逢时良许是因为那仅有的一个名额而爆发出了某种潜力,跑起来快如疾风留下一阵残影,将空气中稀薄的雾气冲散,一连几次差点要让婴儿身的曜灵背过气去。
“逢时良,你,你慢些可好,我……我……”曜灵许是受身体影响,就算是用传音术也断断续续,显得虚弱极了。
逢时良眼见着已经要到木牌附近正巧听见曜灵有些不正常的传话,很有良心地放缓了脚步,顺便将他竖着抱起来拍背。
小孩的身体十分脆弱,哪怕一丁点的伤害对他们都可能造成致命危害,就算对方是树灵在未真正成长前也是如此。
“怪我怪我,抱你的时候没换个好姿势让你吸了那么多雾气。”逢时良摸了摸自己有点冻红的脸,手上果然沾上很多水汽,“险些要了你这个小树灵的命。”
“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怎么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逢时良自顾自问起来,见曜灵不回话换了个姿势抱着,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嘴巴微微嘟起,睫毛沾上雾气变得湿漉漉的,眼睛闭的紧紧的,逢时良好奇心作祟伸手扒拉了一下,一点反应也没有。
睡的挺熟。
这就是所谓婴儿般的睡眠吧。
流影派估计是半夜派人将告示贴在招工木牌上的,可能考虑到这种钱多活少的差事很抢手,早早挂上,大伙儿便不必白白花费时间排队。
今日确实人少,大街上就没看见几个人,而且大多行色匆匆很快便不见踪影。
曜灵的消息还挺灵通,接下来只要揭下告示去指定地点报告就——
就在逢时良快要碰到招聘文书的那一瞬,纸张突然飞走了。
对,突然飞走了。
就这么突然。
可能是因为早晨浮现雾气的缘故,黏黏的纸张进而变得不牢被风吹起。
只是,飞这么高真的合理吗?!
地上的凡人逢时良只是无望的看着那份唾手可得的“铁饭碗”这样望远处飘去。
等等……
逢时良看着纸张飞往的方向,那可不就是所有揭榜者汇集地的方向!
那纸张飞了一会儿,好似被满天雾气沾染得太过,变得厚重无比,开始一下一下的往下降。
逢时良找准时机,抱紧手里的曜灵狠下心纵身一跃!
扑了个空。
逢时良“嘶”了一声,抬起手一看,自己那容易破皮的娇嫩肌肤又一次地红了,左手突出的指骨也剐蹭了些许,登时红起来。
他来不及处理,狼狈抬头便见那纸张起起伏伏之后又活力十足地飘了起来,飞的甚至比之前还高。
真是见了鬼,一张纸像逗他玩一样。
此时初阳照下,洒在那略泛金光的纸张上显得灵性更甚。
逢时良只当是自己运气不佳,左手胳膊撑在泥地上慢慢从地上爬起,带着些许狼狈继续追赶那“怪异”告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流影派招外门弟子与洒扫弟子的人数相同,为便于揭榜弟子不被人恶意抢夺资格,在几年前就在招聘通告上设置了一道咒术——自主认定前来的第一人为候选对象并将人带到指定的汇聚地。
此术设下初始虽也闹过不少像逢时良这样的乌龙,后来知晓内情入门的弟子纷纷说清缘由,众人便知晓了真相。
这规则其实很公平:如果多人同时抵达候选地,可通过比试凭实力入选,宗门还会根据候选人资质酌情增加入选名额。
“嗯?”许是路上颠簸了好几次,曜灵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传声给逢时良,“逢时良我们这是到哪儿了?你揭榜了吗?”
他好奇地探出头,环顾四周:“好多人。”
逢时良正想解释,手腕忽然被一宽大手掌握住,整个人向前倾倒,要不是他下盘稳早就又要跌倒。
逢时良一头雾水,便听那人道:“小兄弟,再这般磨蹭可排不上好位置了!”
见他沉默,又补充道:“排在前头能更早测试资质,名额早已定好,万一排在自己前头的占了最后一个名额岂不是白跑一趟。”
说完便发出一阵爽朗笑声,挤进人流前排后,拍了拍逢时良的背。
“我见小兄弟你面孔生,也是慕名而来参加考核的?”
这位同样来流影派招聘的大哥性格豪爽,考核人员来之前便继续向逢时良搭话。
见他并无恶意,逢时良点点头:“多谢大哥提点,敢问怎么称呼?”
大汉摆摆手,道:“害,都是举手之劳罢了。我姓黄,叫我黄大哥便成。”
二人又简单聊了些流影派的事,便不再多讲齐齐等待流影派的人出场。
流影派的人一出现,浮在半空的所有纸张齐齐飞向它们带来的人面前。
逢时良面前再次出现了那张带着些许雾气的几次三番捉弄他的纸张,旁边的黄大哥亦是。
他拿起面前浮现的告示,从头看了一遍,惊呼道:“真是神了,早就听闻这流影派的告示有灵性,如今一看还真是!”
逢时良也伸手捻起纸张的一角,翻看着没有察觉出材质和寻常纸张有何不同。
曜灵吃着手,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摸了摸:“平平无奇,许是流影派加了什么术法才呈如今的模样。”
逢时良拿起他的一双肉嘟嘟小手,将其放回原处,在他耳边悄声道:“不要乱摸,万一摸出个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这纸张已经流影派的人施了法术,槐树灵体质特殊,若是被当成媒介开始自己凭空飞起来那就不好办了。
一旁的黄大哥将纸张抚平卷起放进衣领处,一转头看见逢时良在自言自语,吓得失语,“你你你”之后说不出一个字。
逢时良在那边好声安慰着槐树灵,未曾注意到一旁的异样。
黄大哥见他越说越起劲,缓缓闭上了眼睛——晕了过去。
身后“扑通”一声巨响,逢时良回头看去,一群人围了个圈,走近一看发现是晕倒在地的黄大哥。
他将曜灵放在一旁的地上,往黄大哥鼻下探息,人还活着。紧接着又给人摸了脉搏,脉象平稳,像是忽然晕厥过去。
他有一阵子无聊没事干约的几节中医体验课,会得不多,就能给人简单把把脉。
曜灵适时插进来:“他看不见我,以为你刚刚在跟鬼说话,有些难以接受便晕过去了。”
啊?
不对,逢时良反应过来:“你说别人看不见你?”
他一脸遭受打击的模样,跑过去将槐树灵抱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想起自己为掩人耳目一路防这防那,显得自己像个白痴。代入路人视角就是一个大好青年怪异地一直举着左胳膊,还时不时低声自言自语。
他忽的想起自己去揭榜的路上为什么那些人都像看到什么妖怪急匆匆从他旁边走开的样子——
敢情他是被当成神经病了。
……
直到黄大哥被流影派弟子抬走送去治疗,逢时良还是不能忍受自己一路被当成神经病这个事实。
谁能接受?
没有人能接受。
他试图忘掉这段记忆,问:“你有删除记忆那方面的能力吗?”看着曜灵那双无辜又闪亮的大眼,心中微动,咳了一声:“算了算了,这个就既往不咎了,你以后注意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
脑海里没有出现曜灵的声音。
不知怎的,他心中无端生出一丝不安,焦急地捏了捏曜灵的小脸。
一般这个时候,不管曜灵的婴儿身体是否犯困,他都会立马伸起胳膊推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下去。
可是,这次没有。
一点反应都没有,逢时良看着怀里吃着手的婴孩,吃得口水流的到处都是——要是曜灵本人完全不会这么做,就好像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一个普通婴儿一样。
“砰砰砰——”
逢时良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任由其加速跳动,思绪开始飘出,额上冒出许多细汗,碎发也贴在脸上,脸色不自觉发白。
难道曜灵是他产生的臆想,其实这只是一个普通婴孩……
他有些无助地抱住脑袋,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抬不起来。
一阵黏腻湿热的感觉贴着肌肤传来,这才让他短暂地醒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婴孩嘴角流淌的透明液体,一时想找帕子擦拭。可是却怎么翻也翻不到,他又无端陷入慌乱之中。
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对记忆一顿搜刮,怎么也想不起来手帕怎么丢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骤然想起,可能是昨天引槐树灵现身时掉下的,那时候婴孩咳血给他擦血后……
逢时良越想越对,复盘后发现记忆无误,深呼一口气后睁开眼觉得自己精神状态好多了。
找不到帕子便用里衣的袖子擦了擦婴孩残留的口水,想着至少外表光鲜就行。
“那个——”
逢时良背后被人猛然一拍,许是情绪刚缓过来,他整个身体僵住一动不动,直到那人继续说话:“兄弟,别光杵着,就要到你了。”
什么?
逢时良向前定睛一看,他身前已经没人了,待前头那位测试完成下一个便是他。
他反应过来飞快道了谢,一步作两步站在了测试仪前。
外门弟子人选有测灵根的要求,三灵根是入选基础,如果同年有多位三灵根以上弟子,便会酌情添加适量名额。而洒扫弟子人数则是依据前十个测试灵根未达标从而落选的人选来定,可谓先来后到。
如果逢时良真的凭借曜灵的特殊体质进去当了外门弟子,见到男主的机会自然会大上很多,若排上靠前名额失败也能得个洒扫弟子的差事,不亏。
逢时良跨过三级台阶,上了测试台,流影派弟子公事公办的口吻传来:“姓名,家里有几口人,家住哪里?”
“姓名,逢时良。”
“家中仅剩我一人。”
“居无定所。”
除了最后一项,其他的逢时良并算不上欺骗。
但那弟子眉头微皱,思索道:“可我看你衣着得体,不想是流浪街头之人,可否详细说一下身世以及如何得知我流影派招选弟子之日。”
“我——”逢时良正想胡编几个理由搪塞过去,耳边忽而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声。
随即进入耳中的带着些许磁性的低沉嗓音:“无妨,正常测试便可。”
“宋师兄,您来了。”办事弟子一脸笑盈盈地问候,清了清嗓子:“是,这位有缘人,请。”
逢时良和来人隔着几米远,未来得及看去对方样貌便开始测试灵根。
他将右手轻轻搭在盖着红布的圆形球体上,闭上眼感受。
一股细微的几乎感知不到的电流显现在逢时良手心下方,圆形球体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办事弟子看了一眼,道:“杂灵根,你是今天的第九个不合格的测试者,到那边屋檐下排队。”
逢时良心道,果然。
他左右打量了下,很快看到了队列,只是比队列更清楚的是刚刚发出磁性声音的人的脸!
那人一双桃花眼,挺鼻,薄唇,一颦一笑都显得温柔非常。最重要的是,他的额间有一朱红美人痣!
还有宋师兄,整个流影派除了男主宋颂,谁还能被称作宋师兄啊喂!
小良别太震惊,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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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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