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已归鞘，但杀气未散。

红衣女子站在停车场入口，周围是倒下的丧尸尸体，远处是混乱的尸潮，她却像站在自家庭院般从容。

不，不是从容。

是怒火。

那双杏眼里燃烧的，分明是发现本门绝学被外人偷学的愤怒。

“我问你话！”女子向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寒冬山泉，“乾坤大挪移乃我明教镇教神功，除教主外无人可学。你从何处得来？！”

春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看了《倚天屠龙记》自学成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穿越还变异了？

说出来谁信啊！

“姑娘，冷静！”周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试图打圆场，“现在是末世，丧尸危机，我们先一致对外...”

“闭嘴！”女子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劲扫过，周教授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踉跄后退三四步才站稳，眼镜都歪了。

内力！

春生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真正的、武侠小说里的内力！

“最后问一次。”女子盯着春生，右手再次按上剑柄，“说，还是死？”

尸潮因为刚才的混乱暂时停滞，但已经重新集结，嘶吼着再次涌来。

王猛急了：“管她是谁，先打丧尸！不然大家都得死！”

女子终于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丧尸群，眉头微皱：“这些行尸走肉是何物？湘西赶尸术失控了？”

“比那严重多了！”春生终于找回声音，“这些是丧尸，被咬到就会感染变成同类！姑娘，不管你有什么疑问，先帮忙解决它们行不行？”

女子沉默片刻，冷哼一声：“也罢，待清理了这些腌臜物，再与你计较。”

她再次拔剑。

这一次，春生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挥砍，而是真正的剑法。剑光如网，剑气如潮，每一剑都精准刺入丧尸眼眶或太阳穴，一击毙命。她的身形在尸群中飘忽不定，如穿花蝴蝶，丧尸的爪子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轻功...这是轻功！”春生喃喃自语。

不到三分钟，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只丧尸全数倒下。

后面的丧尸暂时被同伴尸体绊住，攻势一缓。

女子收剑回鞘，气息平稳，连红衣都没沾上多少污血。

全场再次死寂。

这次是震撼的寂静。

王猛咽了口唾沫：“我操...这姑娘一个人...比我们四十个人还猛...”

周教授扶正眼镜，眼睛发光：“超凡个体！真正的超凡个体！春生，你挪来个不得了的人！”

女子走回春生面前，依旧冷着脸：“现在可以说了？”

春生苦笑：“姑娘，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你觉得我像三岁孩童？”女子眯起眼睛。

“是真的！”春生赶紧解释，“我原本是个普通人，三天前突然有了这个能力，能打开裂缝把人从别的地方挪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能力像乾坤大挪移，更不知道什么明教...”

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伸手扣住春生手腕。

春生想躲，但那手快如闪电，根本躲不开。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手腕涌入，在他体内流转一圈。

“经脉畅通，但毫无内力根基。”女子松开手，眉头皱得更深，“乾坤大挪移须以深厚内力为基，你这样子...确实不像练过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电灯、汽车、幸存者们奇怪的衣着，最后落在远处高楼大厦的废墟上。

“此地...甚是古怪。”她喃喃道，“建筑风格、器物、衣饰...皆非我大明所有。”

“大明？”春生抓住关键词，“姑娘来自大明？崇祯年间？”

女子瞥了他一眼：“正是。吾乃明教光明左使座下弟子，夏生。奉师命追查西域妖人，不料追至戈壁时，天地异变，一道裂缝突现，将吾吸入，再睁眼便到了此处。”

夏生。

春生。

两人名字只差一字。

春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该不会...这姑娘是武侠世界的“我”吧？

平行宇宙？镜像同位体？

“那个...夏姑娘，”春生小心翼翼地问，“你追查的西域妖人，是不是也会...开裂缝？”

夏生眼神一厉：“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猜的。”春生赶紧摆手，“你看，我能开裂缝把你挪过来，那西域妖人可能也有类似能力，甚至...你的世界出现裂缝，可能跟我这边有关？”

周教授插话：“时空扰动！如果春生的能力会破坏时空结构，那扰动可能不仅影响我们这边，还会波及其他平行世界或时间线！”

夏生听不懂“平行世界”“时间线”，但她听懂了“破坏时空结构”。

“你是说，你胡乱使用类似乾坤大挪移的异能，撕裂了天地？”夏生眼神危险起来，“你可知这会酿成多大祸患？时空一旦破碎，万物皆虚！”

“我也不想啊！”春生叫屈，“但我不用这能力，我们都得死！丧尸、饥荒...你看这些人，都是我从你们大明的灾荒年救出来的！在那边他们也是死，来这里至少能活！”

夏生看向那些灾民。

刘老栓等最早来的灾民，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脸上已经有了血色，此刻都敬畏地看着夏生——一个会飞檐走壁、剑法通神的女侠，在他们看来跟神仙没什么区别。

“他说的...是真的吗？”夏生问刘老栓。

刘老栓扑通跪下：“女侠明鉴！春生神仙确实救了俺们！在老家早饿死了，来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虽然妖怪（指丧尸）多了点，但总比饿死强！”

其他灾民也纷纷跪下作证。

夏生沉默了。

她看看灾民，看看远处还在涌动的丧尸群，再看看春生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良久，她叹了口气：“罢了。既是救人，便不算大恶。但你这异能必须学会控制，否则继续撕裂时空，恐酿天地大劫。”

“我也想控制啊！”春生说，“但我不知道怎么练，瞎琢磨的。”

夏生想了想：“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口诀，我虽未学全，但基础原理知晓一二。你既有了类似异能，或可借鉴。但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待我教你控制之法后，你须助我寻那西域妖人。”夏生说，“那人偷了我明教圣火令，逃入西域，我追查三月，最后在戈壁失去踪迹。如今看来，他可能也撕裂了时空，逃往他处。”

春生和周教授对视一眼。

又一个穿越者？

“如果他也来了我们的世界...”周教授脸色难看，“那麻烦就大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嘶鸣声。

不是丧尸的低吼，而是一种更高频、更刺耳的声音，像是指甲刮黑板放大一百倍。

尸潮突然骚动起来。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两侧分开。

一只与众不同的“丧尸”从尸群中走出。

它比普通丧尸高出一头，四肢修长，皮肤不是腐烂的灰白，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银色。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不是牙齿，而是密密麻麻的、针一样的尖刺。

最诡异的是，它手里拿着一根...权杖？

骨头和金属拼接的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发光的红色晶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王猛声音发颤。

夏生瞳孔骤缩：“圣火令上的宝石...怎么会...”

银色丧尸举起权杖，红色晶体光芒大盛。

所有普通丧尸同时停止骚动，整齐划一地转向停车场，发出震天嘶吼。

“它在控制尸群！”周教授惊呼。

夏生拔剑出鞘，脸色凝重：“那宝石是我明教圣物，可惑人心智、控人魂魄...竟被用来操控行尸！”

银色丧尸权杖一挥。

尸潮如黑色洪水，以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汹涌扑来！

“准备战斗！”王猛大吼。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心里没底。

之前的尸潮是无组织的乌合之众，现在却像一支军队，有指挥官，有战术。

更可怕的是，银色丧尸本人（或者说本尸）动了。

它不紧不慢地走在尸潮最前方，权杖每一次点地，都有一圈红色波纹扩散开来。被波纹扫过的丧尸，速度、力量明显增强，有些甚至开始攀爬围墙！

“必须解决那个领头的！”春生说。

“我去。”夏生提剑就要跃下围墙。

“等等！”春生拉住她，“那宝石能控制丧尸，说不定也能控制活人！你一个人太危险！”

“那你有何良策？”夏生问。

春生看着银色丧尸，看着它手中的权杖，看着那颗发光的红色宝石。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教授，”他转头问周教授，“如果我把裂缝开在它身边，但不是为了挪走它，而是为了...送点东西过去呢？”

周教授一愣：“送东西？送什么？”

春生指向停车场角落——那里堆着半个月来收集的各种“好东西”：煤气罐、汽油桶、工业酒精，还有从军品店找到的两箱过期手榴弹（虽然过期，但周教授说大概率还能炸）。

“把这些，送到它脸上。”

周教授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裂缝不稳定，万一在输送过程中爆炸...”

“所以才要夏姑娘帮忙。”春生看向夏生，“我需要你吸引它的注意力，给我争取开裂缝的时间。然后我会把□□送到它身边，同时尽量把裂缝开得离我们远一点。”

夏生看了看那些□□，虽然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危险。

“你能精确控制裂缝位置？”她问。

“没试过，但可以赌一把。”春生说，“不然我们都得死。”

尸潮已经冲到五十米外。

银色丧尸停下脚步，权杖高举，红色宝石光芒达到顶峰。

它要发动总攻了。

“赌了。”夏生咬牙，“但若你控不住裂缝，害死无辜，我第一个杀你。”

“如果我成功了，”春生咧嘴一笑，“你得正式教我乾坤大挪移。”

“成交。”

夏生纵身跃下围墙，红衣在暮色中如一团火焰，直扑银色丧尸。

银色丧尸显然没料到有人敢直接冲阵，权杖一挥，十几只强化丧尸扑向夏生。

剑光再起。

这一次，夏生毫无保留。剑气纵横三丈，所过之处丧尸如割麦般倒下。她施展轻功，在尸群中几个起落，已逼近银色丧尸三十米内。

银色丧尸终于正视这个威胁，权杖指向夏生，红色光束激射而出！

夏生侧身闪避，光束擦肩而过，击中身后一只丧尸。那丧尸瞬间僵直，然后...转身扑向旁边的同类！

“它连丧尸都能互相控制！”围墙上有人惊呼。

春生没时间看了。

他集中全部精神，左手抬起，对准银色丧尸...身边五米处的空地。

不是挪移丧尸，不是挪移人，而是...打开一道裂缝，连接停车场角落的□□堆。

能量疯狂涌出。

这一次的裂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直径超过五米，而且极不稳定，边缘疯狂颤动。

“就是现在！”春生大吼。

王猛和其他人早就准备好，用力将□□推向裂缝。

第一个煤气罐滚进裂缝，消失。

第二个汽油桶。

第三箱手榴弹...

银色丧尸察觉到异常，权杖转向裂缝方向。

但已经晚了。

夏生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它咽喉！

银色丧尸不得不回杖格挡。

就在这一瞬间，春生引爆。

不是用明火，而是用能力——他想象着在裂缝另一端，所有□□同时被引爆。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但下一刻，裂缝另一端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冲击波甚至从这边都能感受到。银色丧尸所在的位置被火海吞没，周围的丧尸如纸片般被撕碎。

裂缝在爆炸中剧烈扭曲，然后...崩溃了。

不是闭合，是崩溃。

像破碎的镜子，炸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是明朝的戈壁，有的是末世的街道，有的是完全陌生的森林、沙漠、海洋...

“时空破碎！”周教授惨叫。

春生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瘫倒在地。

但他还睁着眼睛，看着那片崩溃的裂缝区域。

银色丧尸消失了，权杖和宝石也消失了。大部分丧尸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剩下的失去控制，重新变成无头苍蝇。

他们赢了。

但代价呢？

夏生从火海中冲出，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回到围墙，红衣被烧焦了几处，脸上也有烟熏的痕迹，但还活着。

她落在春生身边，低头看着他。

“你...”她声音复杂，“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若裂缝崩溃时你还在维持，你会被撕成碎片！”

“但...我们赢了，不是吗？”春生虚弱地笑。

夏生沉默良久，终于也笑了。

很浅，但确实是笑。

“疯子。”她说，“不过...干得不错。”

远处，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但这一次，夜色中没有丧尸的嘶吼，只有劫后余生的寂静。

春生躺在地上，看着满天繁星。

他知道，麻烦还没结束。

裂缝崩溃了，但时空的创伤还在。

而且那个西域妖人...很可能真的在这个世界。

但至少今晚，他们活下来了。

有明天，就有希望。

“喂，”春生偏头看夏生，“你刚才用的那招剑法...叫什么名字？”

夏生抱剑而立，望着星空：“追魂夺命剑。明教秘传，你想学？”

“能学吗？”

“看你表现。”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看着星空。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星空深处，一道细微的、新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裂缝另一端，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正望着手中发光的圣火令，露出诡异的笑容。

“找到了...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