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四楼,即使在黑暗中,林晚秋也能感觉到——那人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白。
她猛地后退,撞到小雨的书桌。桌上的画具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小雨翻了个身,喃喃地说着梦话。
楼下,那三个人开始移动。他们走向楼梯口,消失在大楼的阴影里。
林晚秋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右手掌心灼热的疼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雨水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奇怪气味。
然后,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一步一步,正在上楼。
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
林晚秋冲回书房,抓起那个木盒和手机。她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东西。回到小雨房间时,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
她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衣柜上。老式的大衣柜,足够藏两个人。她轻轻摇醒小雨,手指捂住女儿的嘴。
“别出声。”她贴近女儿的耳朵,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母亲脸上的表情,瞬间清醒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林晚秋拉开衣柜门,两人钻了进去。柜子里挂满了衣服,她们蜷缩在最深处,用大衣遮挡身体。林晚秋把衣柜门拉上,留了一条细缝,刚好可以看到房间门。
脚步声在四楼停下了。
然后,她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不是她家的门,是对面邻居的门。转动,打开,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对面房间里。
林晚秋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在衣柜里。是小偷吗?还是楼下那群人的同伙?他们去邻居家干什么?
小雨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林晚秋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右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掌心钻出来。
突然,对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拖拽声,有什么东西被拖着在地板上移动。
小雨的手握得更紧了。
拖拽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止。接下来是长时间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衣柜里她们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从对面房间出来,走到走廊上。这一次,脚步停在了她们家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试图开锁。
只是一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停顿。
林晚秋透过衣柜的缝隙,死死盯着房门。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门下的缝隙投下一道光带。她能看到门外有影子在移动,不是一个,是三个。
他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林晚秋以为他们会永远站在那里时,影子动了。他们转身,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下楼。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林晚秋没有立刻出来。她和小雨在衣柜里又待了十分钟,直到确定外面真的安全了,才推开柜门。
“妈,那是什么?”小雨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知道。”林晚秋说,但她心里有猜测。她走到窗边,向下看。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地上的白色螺旋图案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她知道不是幻觉。右手的疼痛还在,木盒还在她手里,手机屏幕上那条血红色的信息还在。
“我们去看看外婆。”林晚秋说。
她们轻手轻脚地走到母亲房间门口。门依然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是凌乱的,被子被掀开,像是有人匆忙起床。
“外婆呢?”小雨问,声音里的恐惧更浓了。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打开房间的灯,仔细观察。地板上没有脚印,窗户是锁着的,房间里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母亲就像凭空消失了。
她想起那张照片,照片上年轻时的母亲站在那群陌生人中间。母亲到底隐瞒了什么?陆氏宗祠是什么?为什么有人要追杀她们?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吓了一跳。是一条新短信,又是她自己的号码:
“不要找你母亲。她在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想要她和女儿活命,明天下午三点,独自来城南旧货市场,三号仓库。带上你的右手。”
林晚秋盯着那条短信,感到一阵眩晕。绑架?勒索?但为什么是她的右手?她的掌纹到底有什么特别?
“妈,我们要报警吗?”小雨问。
林晚秋犹豫了。报警该怎么说?说有三个人在楼下画了个螺旋图案,然后邻居家传来怪声,接着母亲失踪了,她还收到了自己发给自己的神秘短信?警察会相信吗?
她看着小雨,看着女儿眼中的恐惧和依赖。她不能冒险。如果那些人真的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带走母亲,那么他们也可能有能力伤害小雨。
“不。”林晚秋说,做出决定,“你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不住这里了。”
“去哪?”
“去...”她想了想,“去你同学家,或者宾馆。但不能待在这里。”
小雨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林晚秋回到书房,把木盒里的东西全部倒进包里——信、硬币、头发、照片。然后她走进母亲房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瓶安眠药,倒出几片,想了想,又放回去。
她在母亲的枕头下摸到一个硬物——是一把老式的折叠刀,刀鞘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同样的螺旋图案。母亲在枕头下藏了一把刀。
这个发现让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母亲一直在害怕,一直在准备。
她拿起刀,放进包里。然后走到客厅,从冰箱上取下小雨的备用钥匙——那是小雨忘带钥匙时用的。她需要钱,家里现金不多,但小雨的存钱罐里应该有她平时攒的零花钱。
她走进小雨房间,从书架上取下那个陶瓷小猪存钱罐。正要打开时,她的目光落在小雨的画架上。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这个家——客厅的沙发,厨房的门,窗户外的树。但画中多了一些东西:在客厅的阴影里,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在窗外,有一个巨大的螺旋图案,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而在画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跪着的人影,那是母亲。
画的标题是:“昨晚的梦”。
林晚秋感到一阵寒意。小雨什么时候画的?她梦到了这一切?
“妈,我收拾好了。”小雨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双肩包。
林晚秋放下存钱罐,走过去抱住女儿。“对不起。”她低声说,“妈妈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她们轻手轻脚地出门,锁好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声控灯依然没修好。林晚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前方的路。
经过邻居家门口时,她停了下来。门缝下透出灯光,还有电视的声音——是深夜购物节目,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推销着什么东西。
正常的景象,正常的声音。
但刚才她明明听到重物倒地和拖拽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这次用力一些。
电视的声音突然停止了。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门开了,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是对门的王阿姨,穿着睡衣,头发蓬乱。
“晚秋?这么晚了什么事?”王阿姨的声音里带着睡意和困惑。
“王阿姨,你...你刚才在家吗?”林晚秋问。
“在啊,看电视呢。怎么了?”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有人来过?”
王阿姨摇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家。”她打量了一下林晚秋和小雨,“你们这是要出门?”
“嗯,有点事。”林晚秋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是她幻听了吗?还是...
“哦,对了。”王阿姨突然说,“你妈刚才来过。”
林晚秋浑身一僵。“什么?”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她敲我门,说睡不着,想找我说说话。但我当时在洗澡,就没开门。后来我出来时,她已经走了。”王阿姨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回家了吧。你找她?”
“没有,没事了。谢谢王阿姨,打扰了。”
林晚秋拉着小雨快步下楼。一到外面,她就压低声音问:“小雨,你今晚听到外婆出门的声音了吗?”
小雨摇摇头。“没有。但...我画画的时候,好像听到外婆在跟谁说话。”
“跟谁?”
“不知道。声音很小,听不清。我以为她在看电视。”
林晚秋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四楼,一片漆黑。但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看到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窗帘后面,正看着她们。
那人影很模糊,但她能认出来,那是母亲。
母亲没有失踪,她在家里。但为什么刚才房间里没有人?为什么王阿姨说她去过对门?为什么母亲现在站在窗口,却不叫住她们?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林晚秋决定暂时不去想。她带着小雨走出小区,在街角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去火车站附近的宾馆。”
车子启动,驶入深夜的街道。小雨靠在车窗上,很快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惊吓,也许是因为疲惫。林晚秋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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