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泉水入餐融美味 山巅刻影伴佳人

刘澈的声音收回了薛霁月艳羡的目光,也带来一份惊喜。他从那百宝囊一样的登山包里,也取出了帐篷……

由于薛霁月中午不打算睡觉,所以她只在刘澈的指挥下安装了天幕,支起简易的桌椅。尽管简洁如此,依然在这山林间撑起专属于二人的空间,带来一份特属于家的感受。

薛霁月刚要红着脸操持她准备的“午餐”,刘澈再次展示了他的专业。

只见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叠铜片。经他一番摆弄,薛霁月才明白,原来这是一个折叠的涮烤一体铜锅。与冬原传统的圆形铜涮锅不同,为了方便携带,这个铜锅是四方的。中间方形碳炉的上方还架着一个

烤肉的托盘。

紧接着刘澈又拿出了无烟炭、点火器、保温箱……最后他把带过来的“一泉”水递给薛霁月,笑着揭晓了答案,“山泉水涮肉,拜托了!”

来自冬原“冬来顺”的麻酱,和夏林最有名的烤肉酱,搭配精选的肉蔬,让南北方的美□□粹都聚于这山水间。享受不仅眷念在唇齿间,也萦绕在心头。尤其是刚刚还让薛霁月羡慕不已的各色露营美食,和眼前相比都觉得是因陋就简,远不如刘澈准备的丰富、地道、精细。

“谢谢你,让我头一回在如此好的环境享受美食。”没想到率先说出感谢的居然是刘澈。

“小明,别调皮了,这都是你准备的。”

“没有你,我准备了又有什么用?”

语带双关,把薛霁月手中的“一泉”水羞成一瓶佳酿,甜蜜,醉人。连薛霁月的回话都染上了醉意——“所以,需要这么客气吗?”

“干杯!”刘澈应景地举起水杯。

“干杯!”

青天有云朵朵,瓶中有水荡漾。一切尽在不言中。

午餐吃得舒缓而尽兴,像是欣赏一场轻音乐的演奏,也正好避过了骄阳最威风的当午。

薛霁月赤着足,踩碎山的倒影,用笑声引领着刘澈,一起追逐游鱼的惊梦。

山涧的溪水即使经过了正午的曝晒,仍显寒凉,尤其是此时的太阳正在收敛自己,所以刘澈提议道:“水太凉了,时间长了对你身体不好,我们去划船好吗?”

“嗯,听你的。”

泛舟湖上,清风徐来,不像前些日子海天一色的无边辽阔,却尽享群山重翠间的曲径通幽,而且更多了一份生活本味。薛霁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后来干脆躺在船上,一边感受着随波逐流,一边看群山环抱中的一口蓝天。

薛霁月详细给刘澈解释了眼前景色后突然有感,“小明,你说我这是不是坐井观天?”

“坐井观天?我们谁不是坐井观天呢?大象无形,凡是能被观测,就不是最大,那就都是坐井观天。”

刘澈解释得很跳跃,但薛霁月懂了,“有道理。”

刘澈却并未止步,“其实坐井观天又有啥不好,关键是很多人连坐井观天都做不到。”

“哦?”

“嗯,每个人都坐井观井,可是太多人连井都没观察清楚,又有多少人能底气十足地喊出‘天只有井口那么大’?”

刘澈的说法确实新奇,在薛霁月听来和父亲的“鼠目寸光”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专注于把握眼前。

“精彩!”薛霁月忍不住称赞,随即她又问道:“你整天想这么深,不累吗?”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啊!”

刘澈的话彻底逗笑了薛霁月,也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你给我讲的睡前故事,就那个张三李四的,到底啥意思啊?”

“你说‘胡子张三,黑脸李四’那个故事啊,我从书上看来的。书上的原意是说要变动得看问题,昨天对的不一定今天就对,任何事情都不是一尘不变的。”

“有道理,只是听这意思,还有一个‘小明’版的理解,说来听听。”

刘澈温和地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理解的是,禅宗讲究众生平等,没有执念,没有对没有的执念。昨天回答‘胡子张三,黑脸李四’,说明觉初和尚没有执念,认为佛经里的那个‘他’可以是任何人。而今天如果还回答‘胡子张三,黑脸李四’,本来虚指的‘胡子张三,黑脸李四’就被具象了,反倒成了拘囿,这本身就成为执念。没有任何执念才是真谛。”

“你是在开导我吗?”

“要不,我说你有慧根呢!”

……

惬意地聊天,轻松徜徉在凉风中,感受水波微漾地起伏,直到阳光已明显倾斜,薛霁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将来注定被时常回忆起的水泊。

由于景区是一个环形路段,而瀑布所在并不是中点。所以回程去“瞰红尘”的路,虽然一路上坡,却并不算太长。

当刘澈二人来到“瞰红尘”时,身后的夕光才刚刚从山头的树梢上摄走最后一丝余炽。

“瞰红尘”是一个观景台,大概20多平米,立于悬崖之上。

凭栏远眺,可见蔼蔼暮色中次第点亮的灯火,和天上逐渐明亮起的繁星相互辉映着。刚开始天上人间,星火一片,相互辉映、交融,亘古而悠长;慢慢的灯光渐次成了一角光的海洋,像一片火焰,在天边燃烧着**和喧嚣,连附近的星空都显得黯然失色。但放眼整个世界,那无比繁华的人世,仍只是一隅,在群山和天空的静默中,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

此时薛霁月才明白“瞰红尘”这个名字的含义。立于山巅,与星空一体,俯瞰远处万丈红尘,除了美景,还有一种超然的视角反思得失、反思因果。

观景台中间有一石凳,够两人并坐,且同样能饱览远处的景色。薛霁月坐在上面为旁边的刘澈描述着美景。俩人距离很近,虽未接触,但气息却早已融在一起。

月亮已经升起。今天是满月,悬于红尘的灯海之上,清雅脱俗,如莲花出水,净化了人间的喧嚣,重归宁静。天上、人间重新融为一体。

泠泠的月光连绵而至,把山顶二人的身影描绘在身后。

薛霁月不经意间瞥见,突然开始调皮。

“小明,咱们转过身来背对外面坐着。”刘澈依言照做,并没问为什么。

薛霁月也转身坐好,然后继续说道:“小明现在把右胳膊抬起来,对对,好,好,小臂折回来,对对,手掌别弯,对对,就这样。”

刘澈还是默默照做,他不知道薛霁月正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伸出左臂,并向刘澈靠了靠,俩人的影子,在地上比出一个爱心。

“咔嚓”薛霁月拍照时的声音惊散了她的调皮。

“呀!”她羞得跳了起来。

“怎么?”

“没事,想以月亮为背景给你拍照,结果飘来一朵云彩。”薛霁月慌忙解释道。

“没事,有机会再照。饿吗?”刘澈的关心化解了薛霁月的惊慌。

“还好,中午吃得太饱。要不先把我带的三明治吃了吧,别浪费了。”

“听你的。”

皎洁的月光重新扑面而来,就着凉爽的山风和夜色的宁静,普通的三明治也尽显美味。只是两天积累的困乏,趁着进餐后的空虚,开始坠得薛霁月睁不开眼。

“困了,要不我们回吧?”刘澈总是那么敏锐。

“不,这会儿走不动了,我打个盹儿再走。”

“那支起帐篷你睡会儿?”

“不想折腾了,要不……”薛霁月想借刘澈的肩膀靠靠,却羞于启齿,而且也不确定会不会有那钻心的疼痛。

“稍等。”

没等薛霁月鼓足勇气,刘澈就先行动起来,只见他摸索出先前俩人坐过的简易椅子一顿操作,不到一分钟一个躺椅就出现在薛霁月面前,上面还放上了一个刚拆封的枕头和绒毯。

“休息会儿吧。”

“小明,你真好!”

这次薛霁月没再说谢谢。

揣着满心的感动,薛霁月躺了上去。

已经非常困乏,可满月的光辉却总是挥之不去。好在呼吸和心境仍是平和的。

悠长的吐纳中仿佛天地之间惟余自己和这月光。

待最后一口浊气吐尽,才真正睁开双眼。皓月当空,印着漫山皑皑白雪,用无尽的柔和,点亮了夜色。

“明?”回首轻语,温情如雪地里悠远的梅香。

一领青袍从山石后圆转而出,冰寒的雪夜让翩翩的风流显得有些凝滞。“披件衣服吧,月。”烟雨细波的嗓音依然挠得人心头酥麻。

鹤氅及身,盎然的春意,煮沸了月光散乱。此时才见良人那挺立圆润的鼻头,已在方才孤寂的窥望中染上血红的寒色。

并肩而坐,贴近一丝体温,仍不解心尖的怜惜,“说了不让你来。”

“怕你一人冷,呵。”声音萦绕耳畔,裹紧了衣领,隔绝掉寒风凛冽。

“我不会冷的。”

“因为祭月在祭拜月亮?月亮没有星儿的陪伴也会冷呵。”

声音牵挂缠绵,依偎着恋人的眷念。水晶般的双瞳在月光里透亮如星辰,散发出让人颤抖的温柔。

关心和心疼并未因此轻减,“你冷我才会冷。”

“我不冷,我揣着这个……”

轻笑中,从衣襟深处变出一个布团。展开层层包裹,最内里的油纸中,是两只沉甸甸的鸡腿。

一人一只,入口温热有余。四溢的浓香留在唇齿间的感受又哪及这温情之万一。

“渴吗?”轻笑之后总有惊喜。

满含期待的一声回应,“嗯!”

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个水袋,“你先饮。”

火热甘醇的酒浆,燃烧在这冰天雪地,融化了雪、融化了夜,融化出氤氲的雾气,充盈在世间、在眼里、在心里。

“你也饮。”

水袋交接,良人手指间透过来的寒,扎在心上。“以后,别来了,我拜月时不能分心。在家等我。”

“那,稍等。”

捡起一小块儿石头,借着乳色的月光,在身后蕴雪的泥地里勾勒。或急或徐,或轻或重,凝迟若悬万钧,奔走如水决堤。虽是冰雪之巅,且蜷身不得舒展,但专注中的气度依旧卷来一段西子湖畔的水韵缥缈。

“呼……”长身而起,长舒一气的痛快,是一番心意的结语。

如水的月光冲淡夜的黑,在地上铺陈出的,俨然是他自己不再移动的影。

没等疑惑问出,嗓音再次缠绵。

“影,是人的魂魄!不能打扰你时,我的魂我的魄也都陪着你。”

温情的呵气抚在耳边,把春天彻底绽放,五官和意识都化作了一江春水,流淌,如泪……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